爱情背后

狗宝宝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2-25 10:0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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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是年少轻狂的放纵,亦或是其他?爱的旅程中,一路跌跌撞撞,有温暖亦有伤害着,有柔情亦有疼痛……小说情节舒缓有序,人物富有质感,细节描写尚好,愿更多的朋友一起分享。

爱情是大太阳底下的一抹墙,背后拖着沉寂的影子。

太康的沉寂的影子是罗燕涂着厚厚的睫毛膏的假睫毛投在胭脂晕开的脸颊上的黑色的光斑,以一种躁动的频率一闪,闪,好像一只火烈的红唇在他的耳边呼着香辣的热气。

这是高考后的一天,朋友们即将各奔东西,他们自己举办party庆祝的成人礼。

罗燕把自己的真颜隐藏在浓妆之后,吊带衫,超短裙。也许穿惯了校服,还没有学过要怎样做淑女,她的裙底风光总在不在意的时刻乍现。太康看到了,她穿着白色底洒满红色小油桐花的内裤。

在KTV的包厢里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不愿意说出真心话的人必须和大家指定的异性进行舌吻。这是个危险和刺激的游戏,他们当中很多人连初吻都还没有用过。

罗燕要说出的真心话是,她准备把自己的初夜献给黑人还是白人?因为,她马上就要到澳洲留学,初夜给中国人是不太可能。她拒绝回答。大家供着她和太康舌吻。

她从来不避讳,她对太康的爱意。

他们面对面站着,沉默得争执了好久才轻轻地将嘴唇靠了一下。没有滋润的肌肤,像触碰了蜻蜓的翅膀。

太康借了他舅舅的西装和车来的。玩出来以后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罗燕自然地上了太康的车,旁边红的绿的蓝的霓虹灯争相闪烁得打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光怪陆离的颜色中一点点地露出晶莹的光亮。

太康正要打挡,罗燕忽然握住他的手,头一下子载到他的肩膀上,鼻子一吸一吸地抽动,为了保持脸上的妆容,她不能让泪流下来。

太康被这种依依惜别感动了,一动也不动,像听一首疗伤的流行歌曲,停顿在粘稠的黑暗的梦里,不经意地打了一个盹。

罗燕说,听说十二点的时候,高架桥那边要放烟火,陪我去看烟火。

太康驱车去了海边。高架桥下面人潮人海,这一天是七夕情人节。

他上了高架桥,烟火正好升空了,一簇一簇地开放,伴着无数地矫情的赞叹声,并不寂寞。太康把车停在桥上,打开敞篷,一瞬间好像掌握的是芝麻开门的秘密,骄傲的,故作的弱不经心。

太康很多年以后都会和朋友说到这个情景,不论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朋友。他是个务实而缺少浪漫的人,可是就就凭此一件事情就可以供他骄傲一辈子。

这件不期然的浪漫,就某一句话一样滑稽。“我也是一不小心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可是,至少罗燕当时不这样认为。她的心里涌动着献身的冲动和激动。她的初夜不要给黑种人,也不要给白种人,就只要给中国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中国人。

她紧紧地箍住他的脖子,热的气体不知道是从嘴巴里呼出来的,还是从吊带衫里散发出来的,他的脖子一直在发烫,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放到哪里都不对,罗燕的吊带衫压着一道一道斜着的银色亮片,他的手指划过,感到细碎的疼痛,但还是烫的,好像在太阳底下吸收了太多的热量。罗燕的脊背微凉而有些粘,敏感的肌肤的神经不安地跳动,他的手拼命地抚摸它们,要压住它们的跳动,征服它们,可是它们是凉的,惊恐的。

他们终于完成了未完成的舌吻。

太康谈不上喜欢罗燕,反而有时候觉得这个女孩子太过于聒噪。他心中的情人是古典美人,娴静地一笑一颦,风轻云淡地作风,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可是,罗燕是唯一一个和他近距离接触的,甚至偶尔有肌肤之亲的女孩子。罗燕身材丰满,显得微胖,体热,夏天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总有热的风穿梭。她的眼睛大而圆,一双眼珠子有一点聚焦的嫌疑,不知道是天生的有一点斗鸡眼,还是看人过于注重,但是,她的眼神又是动的,反而增加了一份可爱的憨气。

她总是这样看着太康,手搭到他的胳膊上,嗲着声调说:“太康,太康,我抄一下你的笔记。”她拿着笔记走了,可是体温还留在太康的胳膊上,上面的汗毛被火燎过一遍似地,焦灼地打着卷。

太康捧着罗燕的脸,她脸上的妆已经化了,油油黏黏的,好像融化地往下滴的蜡油。但是,在有月亮的这个晚上,借着想象中的月光,头顶上的一朵一朵的烟花,他觉得她有着无以伦比的美丽,是曲径通幽的风景,引诱着爱好冒险的人一步一步地探寻究竟。但是,出于责任的部分,他绝对不是最先说出口的人,他猜着罗燕的想法,等着她的决定,深情地望着她,轻吻着她的眼睛和脸颊。

总有一个人要做出决定,来完成真正的成人礼。罗燕抱住他的肩膀,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的肩角,献身一样悲壮和崇高一样说,我们今晚在一起吧。

他没有说话。

他们驱车到了一家小宾馆。透明的玻璃店门上贴着红色大字:欢迎入住,来宾是客。他熄灭了火,手捉住钥匙,却没有拔出来。他问罗燕:“你想好了吗?”罗燕有一点想哭,可还是坚定地点点头。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揽过罗燕给了她一个拥抱,说,我送你回家。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柳下惠也不过如此。这也是他以后喝醉酒之后的谈资,把他的胆怯当做无畏的意志力。

罗燕在大二的时候回国一次,带着沙滩女郎的肤色和风情。他们一起参加同学聚会,那些故事已如前尘旧事一般,彷佛提起来都会被上面覆盖的灰尘呛得咳嗽,或者流下眼泪,流下眼泪还有着感伤的嫌疑。罗燕杜绝这样的嫌疑,那种准备献身的理想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可笑和起鸡皮疙瘩。她已经成长为会用各种表情和肢体传达风情的女郎,口味也出奇得变得国际化,所以,见到太康以后反而更要故意表现出老朋友的热情,仅止于老朋友,以免太康对她还抱着非分的想法。其实,一直是她想太多,女孩子有多喜欢一个男孩子,就一定会觉得那个男孩子有多注意她。

太康也感觉到罗燕的热情的回避,似乎在宣布他在这场恋爱中的彻底失败,殊不知,当初一直是罗燕一厢情愿。太康忽然间觉得,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可笑,颇为自己当初想和她一起完成成人礼的决定愤愤不平。他甚至觉得,面对这个女人重重地吐口唾沫表示自己的不屑,心里的这口气才咽得下去。可是,忽然又自己将自己的想法搬到,觉得当初真的应该和她发生点什么,这样面对面的时候才不会将什么都抹得干干净净,或者,至少自己被这样对待的时候,当初也是没有吃亏的。

太康忽然间有点后悔,今天没有让雨薇来。雨薇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女朋友。在今天得知他要来同学会的时候还故意问他,要不要她陪着来?雨薇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孩子,一米七一的个子,双腿修长而精致,是活着的有质感的橱窗里的模特儿的腿,胸部丰满,爱穿开领的T恤,她在楼下走,站在楼梯上的男同学就会不还好意地看到她的呼之欲出的胸部。她皮肤白皙,五官其实谈不上漂亮,可是有着精心修饰过的景致,有着凝态的美。

她的特长就是美丽,所以,总像爱表现的小孩子一样,时刻不忘展示自己的美丽。而太康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刚刚才和雨薇确定了关系,他总是感觉到隐隐的不安,他和雨薇长不了,或者说,雨薇和他长不了。所以,与其将来被朋友嘲笑他花心,不如就不用见面的好。

他成长在一个父母关系健全而健康的家庭,谈恋爱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结婚,但是,想玩一玩的心情总是免不了的。要和谁玩?雨薇就是一个很好的对象,崇尚“只相信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崇拜名牌,厌恶家庭主妇。

他们其实有一种互不相欠的默契,虽然谁都不曾这样认为自己。

太康追了雨薇半年。他们学校里有太多的富二代,开着跑车经过骑着自己行车的老师或者学生已经不是什么怪事。所以,用钱砸出来的浪漫,也是这个学校的流行。追女孩子,如果不让追求者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像这个女孩子的身价就和大白菜一个价一样。这个学校几乎每天都有轰动到可以拿dv拍下视频传到网上的事情。始作俑者应该是,一个师兄用宿舍楼的灯排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向心仪的女孩子表达爱意。这件事情在学校的论坛里被大家热烈讨论,而且还上了《读者》和《鲁豫有约》。以后的浪漫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个男生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鲜红的玫瑰花追求外语学院的院花。花束大到没有办法拿进宿舍楼,只好摆到宿舍楼外面,发传单一样,路过的人,人手一朵。这其实有点炫富,或者借机炒作的味道,原来民间和娱乐圈一样成长。

太康的家里没有富裕到那种地步,但最起码让他衣食无忧,让他不用在物质上生出自卑的心理来。他买不起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但是一个星期一束十一朵的玫瑰还是绰绰有余。他拿着花,站在雨薇的宿舍楼下,风雨无阻。而雨薇总要拖着时间下楼,尽量满足自己的言情情结。

太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坚持着,他骨子里还是有一点大男子主义。可是,他上网的时候,总会花半分钟到学校的论坛里浏览一下,留意一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成人礼,还没有完成。他期待着……

有一天,雨薇约他看歌剧,最末对他说:“我已经订好房间了。”他咬牙花了1668块钱买到了vip的座位。像圣徒第一次朝拜一样,细枝末节都要完美。

可是,当神圣的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刻,他胆怯了,像想要徒手爬上滑梯,滑到一半,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就滑下来,他心里惊恐地尖叫:“不要,不要,不要!”可是,总是事与愿违。他试图再爬上去,可是还没有到达上一次的高度,就快速地下滑。他还要再试,可是直接倒在了滑梯上。

雨薇开始剔自己的指甲了,问他说:“你到底行不行啊?”他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瓷杯,他恨不得拿着个瓷杯狠狠地砸到自己的脑袋上,或者是雨薇的脑袋上。

他难堪地背过雨薇开始穿衣服,穿到一半,雨薇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白嫩的手从背后伸到了他的胸膛上,触碰琴弦一样,轻轻地抚摸他。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血液一下停止了流淌,两秒钟之后煮开了一样沸腾起来,被无头苍蝇领队在血管里乱窜。

在她的帮助下,他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朝拜。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到底这个“多”代表多长时间太康记不清楚了。这个记忆他是有意在记忆里模糊掉。雨薇和一个留学生好上了,在向他提出分手之前。

太康从来不迷信鬼神,可是,他真的撞到了类似的天外之音。那一天他约雨薇一起吃饭,雨薇借口有事推辞了。他没有任何怀疑。他和雨薇一天到晚在一起,她应该没有时间却认识别的男生。

他打了一会了电脑游戏,很快地困意来袭。他躺倒床上,似睡未睡,听得到同寝室的人快速地敲打着键盘的声音,有个人还走到他的床头,拿走了桌上的一个软件,那是他新买的,还没有拆包,很不想借给人,还想着睁开眼睛,跟那个人抢回来。就在这个时刻,他听到有个声音对他说:“看一看你的女朋友,看一看你的女朋友。”他一下睁开眼睛,马上看一看窗外,窗户外面一棵香樟树,碧绿得安然无恙,没有一只鸟停留在上面。他骂了句脏话,说,怎么感觉有个人在跟我说话。那个打游戏的同学奇怪地瞟了他一下,说:“你打得呼比震天雷都响,谁跟你说话。”

他觉得胸口很闷,深呼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心情之后,给雨薇打了个电话。电话没有人接,再打,还是没有人接。他蓦地想到了梦里的那句话,不禁心惊肉跳。拼命地给雨薇打电话,一面打,一面回忆雨薇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异同,最后,终于把目标锁到雨薇做家教的一个美国留学生身上。这个留学生只有十九岁,可是身体壮得像二十五岁的男人。有了这样的猜想之后,他更加不安,穿上鞋往宿舍外面跑。

他不知道雨薇在哪里,也联系不上她,可是他就是这样奔跑着往任何一个雨薇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去找她。他好像已经证实被抛弃了一样,他一面难过,一面奔跑,有一点悲情的意味。不知道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他都伸胳膊抹一下,他的心被跳动的律动和地心引力牵扯着,被撕破皮一样疼痛着往下拉着,好像就要被拉出来了。那一刹那,他才发现,他是真的喜欢着雨薇,没有了她,他是这样的难过。

一直到晚上,他都没有找到雨薇。晚上,在宿舍楼外面,看到了雨薇和那个留学生吻别。他躲在暗处,经过下午惊心动魄伤心,他现在已经有一点麻木。他走到光亮处,那个留学生背对着他,而雨薇和他正对着,在他走出来的那一刹那就看到了他,大惊失色。

留学生没有任何察觉,他冷冷地看着雨薇,鼻子一酸,但是他忍住了,想给雨薇一个嘲弄的微笑,扯动了一下嘴巴,却更像哭。他毅然决然地扭头,仿佛身后落了一地英雄落寞但仍然悲壮的音乐,他踏着音乐的节拍,一步一步离雨薇远去。

他喝得伶仃大醉,摔了酒瓶子向朋友宣布:从此,不再相信女人。

他毕业了,运气很好,找的工作都不错,可是,没有长性,一直想着跳槽。他的父母担心未来没有保障,替他买了一套房子,付了首期,以后由他负责来供,这样他就能在一个会计事务所长期的做下去,也会有升迁的机会。中国的父母对待儿子就是这样的,送佛送到西。

他的工作室稳定了,可是感情还在漂泊,换女朋友比女孩子换衣服还勤。一旦觉得不合适,马上分手,火急火燎得好像过了今天,就没有了明天。这时候他也不怕朋友笑话他花心了,随便带着女朋友参加同学聚会,可是奇怪的是,朋友们连调侃都没有,男性朋友直接羡慕他,女性朋友认为他很酷,虽然偶尔还是会在背地里八卦一下他的恋爱史。

这样的日子持续他遇到糖糖。

糖糖是他的朋友的朋友,当时朋友正在追求她,带着她来酒吧喝酒,认识了他。糖糖长得小巧玲珑,一张脸只有他的巴掌大,长睫毛,浅浅的双眼皮,褐色的眸子,笑起来,一排小牙齿洁白而整齐。她像是永远长不大的样子,即使当了妈妈,也是童颜系的妈妈。

糖糖当时穿着及膝的黑色蕾丝吊带裙,里面搭一件红色的小可爱。太康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太了解男人了,知道男人的需要。吃得甜食太多,再吃糖也会没有甜味。他根本不觉得,这个几乎如同街头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会和他有什么交集。

糖糖坐到高脚椅上,双腿参差排列,两只手撑在椅子上,头向上昂着,撒娇对太康的朋友说:“我今天不要喝酒,我想和果汁。”然后,把头转向酒保,说:“多加两片柠檬。”

果汁上来以后,她直接用嘴巴将吸管移到合适的位置,好像很渴一样,专注地吸着饮料,脸颊凹下去,再回来,凹下去,再回来,眼睛盯着杯子,好像要在里面找到一只虫子。这样的情形让太康想到了多年前的罗燕,罗燕的眼睛就往里有一点往里聚焦。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老了好多,从来没有想过时间这个事情,蓦然回首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记忆忧心的事情已经发生在六年前。一下子,太康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多出了一种陌生的亲近感,对年轻的渴望。

糖糖一直都很礼貌地不与他说话,直到他的朋友上了厕所,糖糖探过身子,拍了一下桌子,很神秘地问他:“你知道我死后会干什么吗?”他觉得莫名其妙,摇摇头。糖糖说:“我会咻一下就不见了——”他还在疑惑,糖糖笑着解释给他说:“我信天主教,在我死后,耶稣就会把我接走。”还算一个冷笑话,他弯下头,笑了。糖糖又靠近他,对他说:“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的朋友。”他诧异地抬起头,看到她很真挚地看着他,他完全猜不透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糖糖若无其事地解释说:“我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你可以替我保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告诉你朋友。”他赶忙摇摇头说:“这种事情,我不参与。”糖糖很无趣地把身子缩回去,胳膊支起脑袋,眼睛向下瞥着,好像在生气,可是,马上又把头很可爱的偏了偏,对太康说:“你惹我不开心了。可是,没关系。我原谅你。”她神情落寞的又把眼睛向下瞥着,好像没有得到表扬而赌气的孩子。

太康的心被温柔地刺了一下,忽然感觉糖糖瘦小的肩膀应该很冷,他应该走过去,用宽厚的臂弯用力地抱她一下,给她一些温暖。可是,糖糖是他朋友的猎物,他不应该对她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要不然在朋友圈中他无法立足。但是,这个朋友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应该不会对他在朋友圈的名誉产生致命的危险,何况,这个糖糖又没有和他怎么样,而且人家又不喜欢他。最重要的是,他觉得糖糖应该在勾引他,像巨乳童颜的日本少女偶像,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却把半个酥胸抛出来,让人欲拒还休。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和糖糖在一起,别人就不会说什么。他忽然发现他是在说服自己去追求糖糖,然后和糖糖在一起。他认真的观察了一下糖糖,小小的个子,微微隆起的胸部,嘴巴上涂着透明的唇膏,好像被人亲吻过一样,嘴唇周围都湿湿亮亮的。

这不是他的菜,他想着,摇摇头。

可是,没有过几天,糖糖来公司楼下找他。他接到电话之后,几乎要忘记这个人。面对糖糖的关子,他不耐烦地说:“到底是谁?”糖糖顿了一下,语言有点迟钝地说:“我,是糖糖啊。”“糖糖”这两个字的音拖得有一点长,好像是一支狗尾草搔他的耳朵。他马上和颜悦色地说:“刚刚有一点忙,还以为是骚扰电话。你怎么会打给我?”糖糖说:“我在你公司楼下。”太康匆匆收了电话,跑下楼。

糖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背包,白色的棉布裙子,站在香樟树下面躲着太阳。看到他以后,手搭凉棚,脸好像红了。

太康问她:“你来找我吗?”糖糖眼珠子转了一下,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睛转向马路上的汽车。她的脸颊一片潮红。太康觉得很有意思,又问她:“你不是找我的,那是干什么?”她笑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路过,口渴了,可是,买冰棒得到对面的便利商店,我不想让自己晒黑。你可不可以帮我买一支冰棒?”她观察着太康的神情,马上补了一句:“只要五毛钱的那种就可以了。”

太康笑了。糖糖也随着笑了,她的计谋终于得逞了。

太康跑到对面的便利商店帮糖糖买一支五毛钱的冰棒。他穿着雪白的衬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拿着一支冰棒站在马路的对面等红灯,冲着糖糖招手。糖糖弯着腰笑了。

太康知道糖糖喜欢上他了,要不然,她不会费尽心机找到他的手机号码和工作地址,甚至——家庭住址。

糖糖第二次出现,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她大电话告诉太康她在他家楼下。

太康刚脱了衣服,正准备洗澡,赶忙穿好衣服跑下去见糖糖。

糖糖背着背包,撑着一把旧伞,印着笑脸的白色T恤,牛仔裤已经湿到了小腿肚。她站在雨地里,雨水打在伞上面,黄豆一样“噼里啪啦”作响。她见到他以后,哆哆嗦嗦地笑了,像雨打得梨花。

太康快步地走过去,有一种拔掉她的伞,与她相拥在雨中的冲动,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他依稀感觉到糖糖是一口深井,他往前走一步就会掉进去,掉到他不想被套牢的温柔乡里。虽然,在糖糖没有联系他的时间里,在落寞的时刻里,他是发了疯一样想念着这个魔女一样的女孩子,想念着她的唇膏晕开的柔软的嘴唇,狡黠的笑容,潮红的脸颊。

他站在她的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糖糖一只手指头不停地抠着伞柄,一边说:“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下雨天来找你,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他笑了笑,正要开口,糖糖又说了:“我这么冷,不准备抱抱我吗?”

她下巴微低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的心像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柔软得要瘫掉了。他终于拔掉她手里的伞,把糖糖拥抱在怀里。

他带她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发现,一道水迹子从浴室里沿着墙边流下了门口。他才想起来,他临出门时忘记关浴缸的水龙头。

太康赶忙进厨房拿了毛巾,到浴室里抢救。糖糖也赶紧找了一条毛巾和一只脸盆进浴室帮忙。两人热乎地忙了半天,总算把地上的水弄干净了,太康靠着墙坐到了地方,深呼了一口气,闭目休息。糖糖拧了拧手里的毛巾,也坐到太康身边,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屋里安静极了,听到了外面的风雨声。

糖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盼着下雨,因为一下雨我就可以来找你了。我就可以向你提出合理,并且可爱的理由,让你不得不答应我。于是,我每天都趴在窗台上,对着天空许愿,老天爷哥哥,老天爷哥哥,摆脱你下雨吧,下雨了,我就可以找我心爱的人了。”

太康摸着额头笑了,胳膊顺势揽住糖糖的肩膀,将她抱着更紧了一些。

糖糖接着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你,看到你坐在吧台上一个人喝酒,就觉得你一定感觉到特别冷,像感冒了那样,穿多少衣服都觉得冷得发抖那种冷。我当时就想,这个孩子,一定需要一个拥抱,给他温暖的拥抱。我就爱上你了。”

太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故意问她:“哦?你那样就爱上我了?”

糖糖撅着嘴,问:“不行吗?”

太康一头吻下去,凶狠地吻着糖糖。糖糖的腰软得像一条面包,太康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头,好像在蹂躏一件丝质的睡衣,抓一把,皱了,拉一下,又平了,来来回回,还是那件睡衣,带着汹涌的爱。

玻璃窗上,越来越急的雨滴打到上面,拉成一道又一道雨的闪电,一道刚刚落幕,另一道挂着圆润晶莹的水珠子又来了,那水珠子仿佛也是长着眼睛,像人类的有着偷窥癖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拉着自己的尾巴,偷窥着房间里的失去意识的癫狂的男女。

太康才发现,糖糖是个处女。她的企图用娴熟装出来的笨拙,她的面对男性裸体的羞涩,她的落在床单上的鲜红的血迹。太康有点慌张。他想,现在修复处女膜不是才八十块吗?可是,他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应该拥有的表现,他比谁都了解。糖糖真的是处女。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要负责任吗?是谁说过,男人,惹谁?千万别惹处女!

糖糖仰面躺着,眼睛睁着大大的,里面晶晶发凉。她的双手抓着床单,紧紧地握着。她对太康说:“我不后悔。”她的眼泪滑落了,她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爱你。”她翻身趴在太康胸前,“呜呜”地哭了,身体一起一伏,眼泪滴湿太康的胸口一大片。

太康抚摸着糖糖的光滑的发凉的脊背,安慰她说:“傻姑娘,不哭了,不哭了。”

太康鲜见地有了一个固定的对象。他们住在了一起,俨然一对恩爱的情侣。

世界是新鲜的,太阳晒到人的身上,像用布擦过一样,亮堂堂的。连尘埃都是幸福的颜色,钻到人的毛衣缝里,用力甩一甩,闪闪亮亮的落满了眼底。糖糖拿出了太康的毛衣,灰色的、土黄色的、冰蓝色的、苏格兰格子条纹的、深红色的毛衣,在阳光,她捧着它们贴近自己的脸,是他的味道,是健康的香草叶。

糖糖是太康喂养的可爱的小宠物,他看球赛,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衣躺在他的旁边,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吃着薯片,问他:“科比和詹姆斯哪一个厉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随口回答他:“各有各的优点,科比更全面一些。”她继续问:“更全面一些指哪些?”他耐着性子说:“反正就打球嘛……好球!”他完全陷进去了,不再理她。她起来去刷牙,刷完牙,继续躺在他的身边,胳膊搂着他的腰,睡着了。

太康也是快乐的。路过蛋糕房的时候,会给糖糖买一块巧克力蛋糕,上面点着一颗脆红的樱桃。她总会咬着汤匙给他一个爱的抱抱,那样满足的样子,会让他开心好久,看着他边吃蛋糕,边喝水的样子都会不自觉地笑起来。她的胃口非常大,常常吃完东西以后,肚子鼓起来。她抓住睡衣的后面,让整个肚子凸显出来,腆到他的面前,对他说:“敲一敲,西瓜熟了。”

他有时候晚上不回家,和朋友到酒吧喝酒。一旦超过回家的时间,他的电话就会拼命地响。最初,他有一点歉意,会马上接电话,即使是谎话也要扯一个,好让她安心。可是后来,他索性将手机静音,不接电话。等到从酒吧出来时,未接电话已经有六十多个。他知道她的话无非就是那些:“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和朋友玩,就不接我电话?”“那我重要还是朋友重要?”“你身边是不是有辣妹?”“怎么可能没有?是不是身材比我好?”“才不相信你!赶快回来!”

她无非就是想和他撒娇。这样非黑即白的话,他开始听了会觉得很可爱,像和小孩子玩跳棋,蹦蹦跳跳,就那么几步。可是,慢慢地他就觉得可恶起来。有一次,他开会,手机响了。他看到正在讲话的老总盯了他一样。他噤若寒蝉地关机。他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刚散会就马上打电话过去,那边的她已经哭了。他以为正被自己猜中了,却没有想到,只是因为他刚刚关机,她就哭了。他筋疲力尽,还是依照着习惯安慰她,并且解释给她听:“刚刚在开会……”“开会为什么不能接我的电话?”“开会怎么能接你的电话呢?我要工作啊,这样赚钱养你啊。”“哦,那工作比我重要了。”他一脚踢飞了桌子底下的纸篓,马上把电话挂掉,一整天关机。

很晚,他才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脚边放一只皮箱,看来已经等他很久了。他沉着脸问:“要离家出走吗?”她看到他好像还在生气,把头乖乖地低下了,小声说:“我本来想离家出走的,可是拉着皮箱不知道往哪里去,在便利商店喝了一杯酸奶,就又回来了。”

他一下子乐了,忽然觉得很对不住她,快步走过去,抱住她。她在怀里哭了,说:“你刚刚的样子好害怕。”他不住地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的争吵越来越频繁,都是为了一些小事情,就是吃饭吃不干净也会引起一场战争。太康不过是大声说了一句话,糖糖就会哭。她会委屈地对太康说:“你不爱我……”太康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太康有时候不想理她,就自己一个人抱被子睡客厅,看着电视抽着闷烟。可是,没过多久糖糖就会先忍不住出来,抱住他,撒娇,说好听的话。

久而久之,太康已经习惯了糖糖的哭泣和无理取闹,也不会闹心,更不会去服软或者安慰她。他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到外面喝酒,过不了多久,糖糖就会打电话向他道歉。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他和一个美女搭讪、调情。他就是要报复她。

有一次,糖糖真的离家出走了。他回到家,也没有担心去找。在他的意识中,糖糖在他一抬头的时候就会看到。她不会丢,她太爱他,而舍不得离开他。他已经吃定她了。果然,半夜的时候,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不作声,继续睡自己的觉。第二天早上,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看到糖糖穿着白色棉布睡衣捧着早餐等着他。一切若无其事。

好的时候,糖糖会躺在他的身上,食指在他的肚皮上画圈圈,半无奈半生气地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不到我了,我看你怎么办?”他开玩笑说:“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舍不得我。”糖糖说:“可是你舍得我。”太康不承认,却也不否认:“你就是爱瞎想。”糖糖说:“你要不拿个圈圈把我圈住吧。那我就真的不会不见了。”太康避重就轻:“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咻一下不见了是去见上帝了。你还记得吗?”糖糖的心情还是好的,她只是落寞,娇嗔地说:“哪一天我就真的咻一下不见了。你再找不到我。”

糖糖想结婚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康总是推脱着。他习惯糖糖的存在了。回家晚了,看到窗口的灯亮着,他会觉得很安心。可是,他是一块冰,糖糖把他抱在怀里,她的温度足够让他融化,只是,他坚持不肯融化。

太康在酒吧里认识的女孩子在他口袋里塞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糖糖发现了,她不依不饶,坚持太康和这个女孩之间有什么。太康有点心虚,极力地争辩。平常他是懒得向糖糖解释的,糖糖更加笃定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她用太康的手机给这个女孩子打电话,把火气全撒到这个女孩子头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那边的人也不示弱,也全都骂回来,甚至更难听。太康在抢电话,弄疼了糖糖的手臂,糖糖火气攻心,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到了太康脸上。

太康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电话那里的那个女的还在骂骂咧咧,太康举起电话猛的摔出去,砸到了他的鱼缸,水和鱼倾泻而出,鱼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挺。。水渍流到了糖糖脚边上,滑滑凉凉的感觉触动了糖糖温柔的回忆。她和太康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他为了见她,忘记了关水龙头,水从浴室流出来,流了满地。

太康马上穿衣服要走,糖糖抱住他,跟他说“对不起”,甚至跪下来祈求他的原谅。太康粗暴地挣脱了糖糖的手,甩门而走。

他三天没有回家。第四天他醉醺醺地回来时,他口袋里揣着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外面露出一大截。他故意的。糖糖日本女人一样殷勤地端茶倒水,做他喜欢的菜,给他擦皮鞋,放洗澡水,笑眯嘻嘻地和他说着自己从电视上看到的新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康将满满的一杯茶砸到糖糖的脚边,说:“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们完蛋了。”

他照例到客厅睡觉,她裸着身体爬到他的背上,哭泣着让他可怜她,让他和她在一起。他的眼角也有泪了,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于心不忍,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半夜的时候,他好像又听到糖糖的哭泣声,热热地贴着他的脸,还有落在他的眼睛和嘴唇上的颤抖的吻。

第二天,糖糖不见了,不见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糖糖没有回来。

第四天,他打开门,糖糖没有出现。

第五天,他开始睡不着觉,可是再也听不到锁转动的声音。

第N天,他才想起来那一次吵架自己的处心积虑。那一张纸条在出酒吧以后,他掏出来,想扔到垃圾桶里,可是,手捏着纸条在垃圾桶上面斟酌了半天,还是放回到口袋里。

他不想和她结婚。

可是,现在他拼命地思念她,每天晚上寂寞得身体里冒烟,他恨不得拿出刀在自己身上乱画。

半年之后,太康妈妈的朋友给太康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一个小学教师。他心目中的理想情人。

两个人在咖啡厅里约会,谈电影。这个女孩子穿着黑色的套装,白色的衬衣,长头抹得干干净净地系在脑后,手指纤长,指甲上涂着透明指甲油。

从咖啡厅里出来以后,并肩在马路上散步。马路两旁的梧桐树有着巨大的花冠,花冠和花冠之间也谈着恋爱,偷偷的在天空的接着吻,遮住了太阳,却还有这无数的光斑在两人肩头上跳跃。

午后的时光,是绵长的细腻的钢琴声。路没有尾,却也没有头,两个人走着走着,背影越靠越近,最后,男人的手揽住了女人的腰。

这个女孩子叫藤静。

太康似乎安静下来了,认真的和藤静谈起了恋爱。没有对糖糖做到的,在藤静身上一定要补回来。他似乎不能原谅糖糖的不辞而别,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她,也或是报复她。和其他女人杜绝来往,接送藤静下班,周末一定带藤静看电影,送藤静名牌的鞋子,带她回爸爸妈妈家吃晚饭,冒雨给藤静买一杯热咖啡。在爱情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心甘情愿的尽心尽力过,好像有个人在他旁边监督他一样。他知道这个监督的人就是糖糖,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总会有恶意的念头跑出来:不知道糖糖看到我这样会不会后悔离开我?

他和藤静几乎谈婚论嫁。

有一天,他接藤静下班。校门口开过来一辆旅游大巴,停在距他不远处。车门开了,导游小姐甜甜地声音传出来:“小朋友,不要急,要乖乖地下车。”太康听到了这个声音一下呆住了,心在胸口里嘭嘭乱跳。导游小姐下车了,举着一只小红旗,带着一顶黄色的旅游帽,他看不到她的脸,可是,他无比的笃定那个人就是糖糖。他对她的身体是那样的熟悉。

小同学们一个个接着下了车,排着队走进了学校。

太康站在糖糖身后不远处,不动。他在等糖糖回头,可是,糖糖并没有回头。

最后一个小同学下车了,糖糖目送那个小同学安全走进了校门,却仍然没有回头。

糖糖上车了,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大巴车要开走了,他看到糖糖低着头,神情悲怆,似乎在哭。他的心猛烈地激动起来,她看到他了,绝对看到他。他撒腿就跑,追着大巴车。幸好,车并没有开多快,司机师傅经验丰富,从后车镜看到了奔跑的太康。

司机停下车问他干什么,他气喘吁吁地说:“找人。”

糖糖微笑着对司机说:“刘师傅,他找我。”

附近有一个小公园,很多老头老太太在那里拉着二胡吊嗓子。他们找了一条凳子坐下来。他等着糖糖像往常一下挽住他的胳膊,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向他撒娇。可是,糖糖距他有一尺远坐下来,神情刻意地淡远,时不时地冲他一笑。

他问糖糖:“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糖糖说:“在我姐姐家。找了个工作。挺开心。”忽然间,她笑了:“你应该不知道我有个姐姐在这里吧。”他支支吾吾地说:“怎么会不知道?”

他试着抓糖糖的手,还是凉凉地需要温暖的手,糖糖没有挣脱,只是淡淡地说:“那天去来接孩子们,看到你了。”他的心一惊,手自动地离开了。糖糖接着说:“她挺漂亮的。”

他看着糖糖的脸,淡漠得让他猜不出是装出来的,还是已经释怀了。他接受不了,他接受不了,这个时候,应该是糖糖流着眼泪才对,应该糖糖哭着诉说对自己的思念才对。他摸了摸脸,却发现自己流泪了,而且越来越厉害,最后,他捂着脸轻声的抽泣。

糖糖说:“你总是要用一千个理由才能说服自己爱我。而我,总是要攒到一千个理由才能说服自己离开你。你总是这样自私。”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糖糖,依稀糖糖也哭了,可是强忍着,微笑着说:“到了今天,你还是在等我回头看你。”她摇摇头,眼泪滴落。

“我总算接受了你不爱我的事实。我的心疼得要死,可是,我也不爱了。祝你幸福。”糖糖走了。他好像负了伤沙场上命垂一线的士兵,伸出一只手臂,想要努力地抓住点前方的什么,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丁点动弹的力气。

他和藤静结婚了。他父母把剩下的贷款替他还了,还给他换了一部车。不久藤静怀孕了,他升了部门经理,前途一片光明。

每当在路上看到旅游大巴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寻找一个人的影子。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总是要一块一块地掉落。世界缩小成一抬摄影机的镜头,跟拍着他的一块一块掉落的心,每一块都是一个圆圆的小黑点,一字儿排列,组成一个永远的遗憾的省略号……

太康的生活也是一个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