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园童子的春天
作为小说,情节铺展的有条不紊,人物富有质感,但叙说上略显臃赘,若能适当的调整,该是一篇颇为精彩的小说。期待更好!
最近,从外地来了一位朋友,陪朋友喝酒午夜才醉熏熏地回到家里。
夜深了,家里静悄悄的,老婆和孩子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为了不惊醒她们,更怕老婆起来唠叨个没完。
我只好摸着黑进了家里的客房,脱下外衣晕糊糊地连手机也忘了关,就躺下睡着了。
忽然,手机的彩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迷瞪瞪地摸起枕边的手机按下了接收键。
对方哽洇着嗓音说:“金鸣,是我斌子。”对方叹气接着说:“金鸣,我最近心里有些烦闷,想找个人聊一聊,可又不知道向谁去倾诉,我知道你白天工作忙,晚上应酬也多,不想去打扰你,可我实在闷得慌,可能人老了感到一个人生活孤独寂寞了。
就连我自己喜爱的画笔,它也让我越来越感到乏味,我,我心里好难过。”说完,他难以抑制的男人的哭泣声传进了我的耳鼓。
我骨碌地从床上爬起坐了起来。睡意被他一个男人的哭泣声搅跑了,我在电话里连声安慰着他,答应我会抽时间去看他。
斌子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么多年我与他一直相处的像亲兄弟。他至今未婚。
他家境贫寒父母老实厚道。加上他平庸又是家中的长子,年轻时也曾相处过对象,可都嫌弃他家境困难,他人又性情呆板,开始好心人还热衷忙着给他介绍,可他自己不急,拖来拖去把年龄拖大了,过了结婚年龄也就更不好找了。
我很同情他,心里惦记着生活孤苦伶仃的他。也尽我所能去帮助他。
这几天单位里的工作一直都很忙碌,我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看他。
星期天,我推掉所有的应酬,关了手机。邀请紫云陪我一起去看斌子。
我们一路打车到了他家。他不在家,院门挂着一把锁。
我与紫云只好坐在他家门前的木凳上边闲聊边等他。
过了好半天,我看见山坡下转弯拐角处走过一个男人,从走路的姿势我认出是斌子回来了。
我对紫云说:“呵!咱们没有白浪费时间在这里傻等。他回来了。”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位踽踽中年男子,低沉着头垂着两臂无精打采行走在蜿蜒的小路上。
他渐渐地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看见他那暗淡无光粗糙的面孔笼罩着一层愁云。
我迎上前去给了他一拳,接着我张开双臂和他拥抱在一起。
他抬起头惊喜地喊到:“是你呀!风鸣,你。你啥时候来的?”
“在你家门前等半天了,怕你不回家呢?让我们白等”一边说一边松开了他。
“老弟,我给你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你还认识她吗?”
他看了看紫云有些惶恐不安,拘怩唧哝了半天,才低声问紫云:“你是,抱歉,真的想不起来了!”
紫云在一旁微笑,我在旁边笑着对他说:“我来告诉你,她,你也见过,我年轻时的暗恋情人。”
他顿时不加思索脱口而出,“林紫云”。
我诡倪看着紫云,“老弟,你当年对她印象如何?”
“十几年没见了,我真没有认出来,那时候的紫云纯真可爱。”
“当年,你让我帮你给她送一封情书,让我不小心丢了,被你臭骂了好几天,还把自行车的钥匙丢了,我也只好自己扛着自行车半夜才回到了家。”
“第二天,起来时,肩膀被车压肿了都抬不起来了,可是最终你们……
咳,好惋惜的一对。紫云,你知道吗?风鸣,他对你一往情深,对你那么痴情。”
斌子的这一番话,紫云她闻所未闻。她惊谔地直视看着我,我低下头沉默了。
让我没想到平时笨嘴拙舌的斌子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斌子他虽然粗俗,但有时感情也很细腻。
正因为当年,斌子他对我那份浓重的充满兄弟间真挚友情,至今让我感动难以忘记。把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
“你好,见到你很高兴,今天来的匆忙,也没来得急事先与你打声招呼,就过来打搅你了,真不好意思。”紫云在一旁客气的对他说。
“别,别客气,”他推了一下我。
“你,别楞着赶紧带着紫云进屋坐。”
“悉听尊便”。
他打开一扇铁门,带我和紫云走进沙砾铺地旧砖头砌墙的院子里。
太阳快要落山了,这个院落完全在阴影中,让人觉得好像走进了一座寺庙。
迎面是新砌成的泥巴尚未干透顺山坡塔建,还缺少一扇窗户的仓房,仓房对着街口大门。
房屋门前,种植着叶枝渐枯萎一棵沙果树,树梢上垂钓着一条干瘪小白鱼。看到它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我看到眼前他家破败景象,让我怅然若失。
我上前用手轻轻地摇晃着树干,垂挂的几颗红透晚熟的沙果在枝梢上摇曳,悠来荡去竟然没有垂落下来。我失望地松开手。
我笑着说“瞧,瞧瞧!紫云,你瞧见没有,老弟家种植的沙果跟他家主人一样吝啬和固执呀!呵呵!”
我与紫云跟斌子进入室内,室内有一股发了霉浑浊的气味扑鼻而来,我看见紫云皱了皱眉头。
我打量着他家透着黄光墙壁,棚角边挂着蜘蛛网多年未粉刷过,铺设的地砖上涂了厚厚一层黑渍。让我又一次感到独居男人生活的艰辛与凄凉。
走进客厅,宽敞客厅里摆放着一张陈年旧式写字台,上面散乱地堆放一些书刊杂物,旁边有一条破旧沙发横靠在墙边。
几本残破着的、打着卷的、折散着的书扣放在沙发上,这是彬子经常喜欢翻阅的图册。
家里唯一亮点,一道风景,惹人注目的是面向南窗,北面墙壁上悬挂着几幅高雅鲜艳怒放的斌子的亲笔画作牡丹图。
他把紫云和我让到沙发上落坐,他自己倚靠在窗户边揣揣不安地站着。
这时,他神情中显露着呆滞,双手合十紧紧扣住不知所措立在那里,脸色紧张呼吸也似乎停止。和刚才见到的他判若两人。
当年,他为了减轻父母的生活负担,为了弟妹能顺利完成学业,他初中没毕业就参加工作了,因此他缺少做为画家所需的文化修养。
特别常年独来独往在女人面前表现很拘谨,也缺乏与女人交往沟通的能力。
室内一片寂静,我点燃一支烟,屋里瞬息间烟雾撩绕。
紫云站起身反背着手走到画卷前,观赏他的画。她一页页地欣赏着、翻看着。这些出自眼前这位独居男人之手的牡丹、喜鹊登梅、金鸡报晓国画。
我感觉到斌子的眉头上的皱纹慢慢地舒展了,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眼睛里渐渐地折射出一种让人难以琢磨难以形容的目光。
当他听到紫云说十分欣赏并赞叹他的作品时,他立刻绽放出孩儿般的笑脸儿。
他流露出期盼的、渴望的、期望已久纵然有人欣赏自己的画,他的那种满足让我难以形容。
可在我看来他虽然造诣很高,但可惜文化层次束缚了他,还需要拓展自己的视野,他不仅仅缺乏对事物的审美能力、如向更高层次发展。对于他也的确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熄灭烟头,叹了口气。扼腕为我的朋友惋惜。
在紫云看来,他身边不仅仅缺少具有高雅情趣的观赏者,还缺少能鉴别他的画,具有高品位的鉴赏家和专业评论家。
他的画技通过他多年不懈的努力,已炉火纯青,可作品里还缺少一种摄入生命灵魂的东西。他的作品与其人尚未达到最高艺术境界。
但不可置疑的是当你看到他的作品时,确实让人感受到了艺术的熏陶与享受。
可当你看到他满足现状停滞在近乎原始的封闭式生活,默默地鲜为人知地辛勤地画。更让人感到帮助他也是一种责任。
我上前点拨了他的画,笑道:“你这几幅画画的不错,你画的牡丹构思结构色彩上比以前画技有所提高,可是,从画整体布局色调上效果欠缺,一幅画它也有生命,跟人一样也有灵魂。一幅佳作缺少灵魂,缺少赋予生命的灵气,它就不完美。”
他听了我的评语频频对我点头,过了一会儿,他人像似注射了兴奋剂,红光满面。
“风鸣,你是我的知音也是我的福星呀!你每次来都会让我有所收获。带给我惊喜。特别是今天能带着紫云到我这里来看我,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昨天下午,让我遇到了一件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从五台山上来的两个僧侣,在我家附近讲经出来化缘,路过我家窗前,透过这扇窗户。”
他指了指身后的窗户,紧接着又说:“看到了我挂在墙壁上的画,便敲门走进来。
他们赞赏了我的画,非常喜欢并向我讨去二幅。”
“他们说回去后,说服寺院主持,把我的画挂在五台山上的佛堂里。
我,我想都不敢想能会发生这种事。做梦我都想不到,那可是佛堂圣地,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现在我好向还在梦里。”
他语无伦次兴致勃勃地向我与紫云讲诉着昨日发生在他身上的奇异事情。
这时,我看见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喉咙有些哽咽,强劲而有力的双手不停地敲击着落满尘埃的窗台,他高兴地手舞足蹈整个人都变了。
我对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件事,持有怀疑不屑的态度。
当看到眼前这位无辜处处都显得笨拙迟钝我的朋友,不忍打破他一个美好的幻想,我只好缄默了。
斌子做为一个男人,在生活中缺少敏锐的洞察力,缺少起码的文化修养,这一切就意味着他上当受骗也是必然的。
在我看来当务之急是他应当尽早走出自己狭小的文化生活圈子,与广大爱好艺术的画家在知识文化上相互交流、相互借鉴和取长补短,迎来他创作的春天,可对于他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
我想可以推荐他去参加由官方组织的文化艺术交流来提高他的艺术作品。
帮助他提高文化素质,帮他引见结识良师益友。提高他自身的文化欣赏鉴别的能力,让他真正实现与外界的文化融合。
走出一条他自己创新的文化之路。成就实现他的远大抱负,融进整个社会也并非痴人说梦。
我与紫云不忍打破他的美好愿望,都保持沉默了。
看着这个年过40,没有女人牵挂的朋友,没有养家之苦之累的男人,虽然他有时也很逍遥、也很快乐,日子过得也算踏实。
但他的心灵深处是寂寞孤独的。精神也是空虚的。
在紫云看来卑微的贫民意识渗透根植在他的骨髓里。阻碍了他向前发展空间。
他无法换一副头脑去适应现今物欲纵流的社会。因此,他信以为真相信了这两个传道士五台山诱人的话。
具有反讽意味的是,他竟然还沾沾自喜地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了。
我想他最终还是选择坚持实现自己视为生命的人生信条,持之以恒用手中画笔实现他自己的人生目标与梦想。他让人充满同情。
比起画家的浮躁和轻狂来。做为作家紫云多了一份文化上的谦卑和自知之明。
天色已近黄昏,室内光线慢慢地暗淡下来,我看着紫云。她望着我会心地笑了。
在一边带着满脸兴奋的斌子,这时也悄然无声,情绪淡然下来。
“斌子,我今天特意带紫云来你这里,十几年你和她都没见了,所以把她请来我们仨人在一起聚一聚。让你也散散心。别老蜗居在家里。”
“紫云她也是特意赶来观赏老弟的画,为了助兴今晚我请你们两位,一个民间画家,一个是业余作家,你们两位肯不肯赏光?”
紫云瞧了瞧斌子,他与她对视了一眼,他不好意思地低声吐出一个字,“行”。
“那,那我先喂喂猪”斌子的话让我与紫云诧异,怔住了。
也许受好奇心的驱使身身不有己跟在他的后面走了出去。
他打开仓房的门锁,一头小白猪顺着门缝溜了出来。
紫云忍不住抿着嘴笑了,引得我也哈哈大笑,他真是离奇古怪的人。家里养头猪也形影单只。
他,一个独居的墨园童子,那天给紫云留下了深刻而难忘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