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珍

四月的骄阳如此温暖，让人不得不走出家门，享受阳光明媚。

街心公园里人流涌动，湖边的柳叶飘飘洒洒，柳树下的人群不断爆发出喝彩，二胡、京乐、唱腔，让整个公园热闹起来。

透过人群，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脑海里搜索着记忆，想起来了，她就是多年不见的珍。

珍比我大六岁，我叫她珍姐。

珍分到了我所在的科室，挺着个大肚子，整个人横竖相同的感觉。那时她怀孕七个月，我所在的科室比较清闲的原因吧，照顾她，把她调到这个科室。

珍长得小巧，一米五的个头，两片薄薄的嘴唇能说会道，而且特爱唱京戏，只要空闲，都会哼着小曲，一副乐呵呵样子。凭着她的活泼，与科室的人员熟悉起来。

几个月后，珍生下一子，大家都替她高兴，夸她命好。

珍的产假结束，在上班的前一天，抱着可爱的宝宝来到公司。大家围上她，从她怀里抢过宝宝，你一言我一语，话题总也围着宝宝转。宝宝白白胖胖着实可爱，胖豆豆的小手乱抓着眼前这些陌生的脸庞。在嬉笑声中，开始说宝宝长得像谁，争论一番，最终也不得结果。

珍上班后仍旧快乐，每天哼着戏曲，只是由于孩子经常生病，不间断的请假。科室主任对她开始厌烦，每次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斜视她。

那天，传出一个让人心痛的消息：珍的儿子得了败血症。一窝蜂炸开，多可爱的孩子，谁都不敢相信，但最终证实了是事实。大家都替珍替孩子惋惜，可怜的孩子，当时只有两岁。

孩子开始不间断的输血，这样可以延续孩子的生命。珍每次到公司领工资都是泪眼茫茫，大家心里都明白，珍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珍是个节俭的人，在公司里，午餐都是自带，那年月，每人带个馒头，弄个小菜，偶尔也去餐厅吃几次，大都是没结婚的青年。珍从不去餐厅，都是从家里带，带的饭菜极少。

喜欢看珍吃饭，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吃起饭来像说话一样的灵巧。她喜欢吃咸鱼，都是放在自家的炉火里烤好带来的。鱼干瘦，很小，她吃鱼的细心让我惊叹，最后剩下的鱼骨纹路清晰可见，如雕刻般精美，干净的没有一丝鱼肉。她边吃边教我怎么吃鱼，说吃这种咸鱼最省钱，而且特香。这时我都会笑笑，因为我不喜欢吃太咸的东西，虽然喜欢看她吃鱼。

公司开始倡导给珍捐钱，大家都带着怜悯之心，积极响应，最终捐出的数目已经超出了预料。珍和丈夫写了一封感谢信，贴在公司的宣传栏里，以表谢意。那时觉得珍好可怜。

珍一天天憔悴，再也哼不出小曲，最终请了长假，照看孩子。

孩子总是母亲的心头肉，哪个母亲不心痛自己的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我始终是这么认为的，尽管当时我没结婚，没孩子，但我也能体会到母亲对孩子的真爱。

没多久，珍的孩子就死了。大家的说法不一，传闻也很难听，有的说她看透了，认为花再多的钱最终也是人财两空；有的说是珍没钱了，不再给孩子输血，使孩子最终死去。

几个月后，厂里的经济开始下滑，实行房屋改革，刚盖好的楼房第一次职工自己掏腰包购买，不再享受福利。珍在众目睽睽下第一个把房子买下了。

大家有点吃惊，因为孩子的病，珍说过家里已没有任何积蓄，况且珍和老公的父母都是农民，生活也不富裕。难道是……

更难听的话语接踵而来：珍把大家捐来的钱没全部花到孩子身上，致使孩子缺血夭折；珍买房的钱就是当初大家捐出的给孩子救命的钱……

面对着风言风语，极其凶猛，整个厂里的流言蜚语一夜间仿佛要淹死珍，我不知道珍当时是怎样的承受，还有没有心情去搬新居，但从她的脸上，已看不到悲哀，或许乔迁之喜冲淡了对孩子的思念。

珍很快调离了我所在科室，或许也想换个环境吧。

珍的风波慢慢被人遗忘，死去的孩子也被大家淡忘，熟悉的人偶尔提起此时，都是摇头叹息，看做宿命吧。

再次看到珍，她牵着一个小女孩，两三岁的光景，很漂亮的女孩。珍朝我微微一笑，让女孩叫我阿姨。这是珍的第二个孩子。

夏季炎热让人烦闷，吃过晚饭，三五成群的在风口处乘凉，自然离不了家长里短。

“听说没有，珍跟那个卖肉的个体户在一起干那个，被她老公逮住…”一个肥胖的婆姨说着，脸上露着狡黠和得意的奸笑。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另一个偏瘦的女人满怀兴致的问道。

我不喜欢听这种街头消息，独自走开。

没过几天，铺天盖地的流言频频传来，无需用心去听，全是珍的那些桃色新闻。

珍离婚了，是珍的男人提出的，女儿跟了爸爸。珍自然搬出来，不知下落；当时的公司面临破产，乱得一团糟，谁也不清楚珍去了什么地方。

厂里完全瘫痪，大家各奔东西。几个月后，最后一次姐妹聚会，都喝了很多酒，太多的感叹。不知谁又提起了珍：珍现在住在省城，跟了一个比他大几十岁的老男人。那次去城里看见她和这个男人挎着，很幸福的样子。姐妹们砸着嘴，我不想听，一个人去阳台看星星。

其实，我了解珍，她的性格就是很活泼的那种，脸上永远挂着微笑，让人一看就是没有烦忧的那种女人。可我对她以后的不贞很难理解，也无法想象她的生活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偶尔想起她，都会有种隐痛，免不了发点感叹，一切都是宿命吧。

……

珍自拉自唱，声音如从前一样圆润，那两片薄如纸的嘴唇依然灵动，笑颜里眼角有了细细皱纹。她的演唱，招来阵阵喝彩，此时，她的唱腔更高亢了……

不想打扰她，也不想再提起她过去的那些伤痛，远远地离开，离开了那个热闹有珍的地方。

游走的思绪里却还重演着珍的一幕幕：活泼玲珑的珍，挺着大大的肚子，可爱的宝宝，那个卖肉的肮脏男人，还有珍现在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