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日记

siusam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21 10:52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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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善良的,每一个人的心底都是有自己柔软的地方。改变也许有很多的原因,改变也许是为了所谓的生活。一个小偷的日记,讲述了很多孩子内心的渴望和无奈。祝福吧。祝福孩子的明天是美好的,因为他们一样拥有一颗纯洁的心。

人生总在离别与欢乐中度过,它们夹杂,有时候甚至让人踹不过气、不知所措,有时也让人难离难分。使然,这样可能造就一幕幕爱情、亲情、友情等难舍难分的情景,而我接下来要讲的是爱的延续,一段让人久久难以割舍的亲情,也许人生最美好的东西还尽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得以死灰复燃,甚至一发不可收拾。就这样,这个故事开始了。

折腾一个多月的暑假实习终于结束了,郝娣该上学校去了,说是来这家公司实习一下会计工作,可真正也就十天的时间,其他时间郝娣就是公司的免费服务员,端茶送水、打印文件、甚至也有时候还成临时清洁工了。

“哎!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竟无用武之地,本想在这边多发展一下的,可遇到该死的金融危机,这边好多企业倒闭了,还是打包回学校再看。”她感叹了一番。

说到郝娣,她是湖北某高校211工程的大学生,竟也在此败落,心情自然不佳。不过还好,在亲人的呵护下,她生的还算俊俏,一口好嗓子,唱张惠妹的《火》,更是有声有色,好像能把旁边的人都唱火了。她的家人也都在这座城市,这里的实习工作也是哥哥托人介绍的,家里把她当个宝。力争给她最好的教育。

今天天气还算明朗,郝娣终于踏上去学校的征程。早上,父母要去做水果生意,哥哥还要去公司上班,在一家人的再三催促下,郝娣才露出庐山真面目,才从朦胧的睡意中醒来。

“快起床,再晚车就敢不上了,还大学生呢,我看简直一懒虫,跟弟弟一个样……”,哥哥的话突然紧闭了,郝娣下意识地看了下母亲的眼睛,那里已经湿润了,嘴角也无故地触动了几下。

郝娣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好,我起来,你们不是早盼着我走的嘛。”说着一溜烟的往厕所去了。

天气依然那样倔强,竟持续了近一个月未见一滴甘露。很多的厂子面临空前的干旱,只好找到钻井工,可这些地下工作者一来,便把地下打下个六、七十米,好像在恶意惩罚地球。你看,叫你老天爷流几滴眼泪给我们厂子解解渴都不行,真吝啬。

事实就是这样,这里的厂子每天要用那么多水,何况自来水也停了,连生活用水都快顾不上了,怎么能怪他们呢!

的确,可能沿海城市就是这番景像,不过这里似乎更特殊,旱就旱死,涝就涝死,老天也是绝对的公私分明,就是不给面子。

郝娣正是在这种天气中离开的。那天,她是一个人搭的车,这放在以前可是不曾有过的事,以前的她总是有亲人护驾,不是妈妈,就是爸爸,或者是哥哥,至于还有谁,是男朋友吗?哦,她长得清秀可人,那嘴,那眼睛,该按的哪的就按在哪了,耐看极了,应该是有男生向她发起攻势的,不过这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是昨晚伏案熬得太晚,两只眼睛竟在不知不觉中打起架来。郝娣也似乎明白了它们的意思。郝娣上的是一辆蓝色的11路公交,反正是在公交车终点站下车,眼睛终于按耐不住,郝娣终于可以专心在位子上闭上一阵。可这一阵好像闭了很久,也梦了很久。实际上还真有点久,到火车站还要整整两个小时。

可这能怪谁呢,郝娣打小从弟弟那件事开始,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别说,还一写不可收拾,一写就是十五年,一写就是竟二十来本的日记,好似可以去出专辑了。

可能她认为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全部,有她,有日记。可能她还认为这是记忆最好的方式,是对那些匆匆而过的每一天的珍惜和回忆,或者有作为少女心里的那点秘密,甚至还有对人生几许还算有深意的诠释。对,可能她要的就是这些东西,显得秘密而神圣。

前面讲郝娣上了辆11路公交,当时车上人很多,还好,郝娣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一个座位。开始车上并不怎么安静,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的哭声,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些已经当妈的人。他们或许在想,这孩子是怎么了,饿了,病了,还是怎么了。可他们都没有管这个闲事,只是好奇地盯着哭喊的孩子和即将暴怒的孩子他妈。果然,年轻妈妈不耐烦了,在一阵哄完孩子无效后,发起脾气来,朝孩子屁股猛地啪了两下!我的天!她真下得了手,一位老太太嘴里咕噜了一句。

孩子却叫得更加凄惨,哎!由他闹,由他闹吧。那位妈妈只好把他一屁股放在地上,反正暂且不管了,意思是让孩子一次性哭个够。

郝娣认为,不是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这孩子已经过了吃奶年龄,莫不是还想吃奶?真是的,现在的孩子就这么难养。再想想我们那时候家里的三个孩子可多乖,可不像这样。

在她的疑虑深思之中,孩子的哭声渐渐显得苍白,哇哇的叫声也缓缓停止了,可能是哭累了,可不知道是孩子的哭声让她陷入深思,还是那种深思的渴望由来已久。

车上显得尤为安静,好像进入漫漫深夜,只是天还依然是白的,云依然是那样蓝。郝娣犯困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可这次她竟然梦了好久好久,也许是上天的眷顾。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白日做梦”。

这个梦的故事,是在一个火车站发生的。

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的,离进火车出发还早,工作人不让进站。郝娣驮着沉重的行李,很不方便,在四处打量休息地过后,终于寻找到一个公交车站,在候车厅里她发现了很多空位。在把行李和自己安顿好过后,一边拿出MP4听着张惠妹的《听海》,一边捧着小说《闯关东2》,在火辣的日光下,她尤显得端庄、自然,尤其是那双眼睛,小嘴巴,很清秀,还有弯弯盘起的头发,很有质感,让人看不够。

可候车亭里,没有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晕乎乎地抽着香烟,他的女人正在一旁眯着眼睡觉,一个卖副食的小贩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报纸,还有一个小伙子,看起来很老实。郝娣第一眼扫过去,怎么那么面熟,特别是小伙的眼睛、眉毛,不过还是觉得有几分陌生,反正郝娣看他不那么讨厌。郝娣选择在他右手面坐了下来,随手把不堪重负的包卸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捶垂背,动动头。

真不明白,这么重的一个炸药包,就让这么娇嫩的女孩背着,可郝娣为什么又要不遗余力地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怎么好像还不够重,她还是固执着每天给自己增加一份重量。这些似乎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这是傻,可她总安慰自己:傻人有傻福,我相信我能抗得动,即使将来老了。

而这个小伙,好像很早就注意到这个情景,以他专业的判断,里面肯定有很重的东西,很可能很贵重,不然这位姐姐也不会左手拎着双肩包的一只背带,还一边摸索着书里的内容,那不是找累吗。也许更使他深信不疑的是郝娣的气质,一副大户人家小姐的做派。

已经是中午,这里来往的过客松散地排列在周围,偶尔才有几辆公交车行驶过来,只见车上才稀稀散散出来几个人。

可是这里的摩托车却没有停歇,忽而一辆公交从郝娣面前闪过,再看公交车后面,屁颠屁颠的地跟着三、四辆摩托,一看就知道都是出租的,原来是在招揽生意,不过有很多出租生意在一番讨价还价后交易未遂。只见有两个操着江西口音的摩托出租人,一个瘦高瘦高的,另一个矮胖矮胖的,都长得很有特点。

他们相继来到一个大约20岁的年青小伙旁边,很热情的问候道:小弟,去哪里,哥载你。一口地道的江西口音,他好像听懂了。

“不用,我等会儿要上火车的。”小伙子笑着应付了他们的热情。

那瘦的摩托出租人装出好像很了解他似的,很武断地说你是去广州吧,下午没有车了。

“那与你无关,我到东陵的,这里有下午五点五十分的。”小伙子又笑了一下,似乎还带了点苦味。可以看出来,他很讨厌这种人,明明跟别人不熟,还装出一副很了解别人的样子的人。

瘦的见挂不住面子,反来一句:“没有,没有,我还没有你清楚,只有上午十点一趟,每天才一班车,你硬说有,你以为火车是你家开的呀,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小伙子沉默了,眼睛被地上几只乱窜的吸引了,再也没有理睬他的无聊。

谁知人家更猖狂,“走,你会上网吧,走我们去上网。”瘦的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和一支镊子,很认真地清理起自己下巴上那些残根废须。

他又嗫嚅:“兄弟,那你会不会打炮,哥带你去,很实惠的。”

“我都不会,我说你怎么又做起网吧、打炮这样的生意来了,业务还真多,找别人去。”小伙终于忍受不了他的挑逗,狠狠地讽刺了他一把。

上网、打炮这些词,他自然是听了不少,不过他都不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包里的东西。

胖子这下看不过去,“你他妈的还是铁路局局长的女婿呢,少吹了你,那你日的还用在此骑马赚钱,带小兄弟去打炮,你还能从他身上炸点油?”

也是,小伙看上去并富裕,他穿着一件绿白相间的短袖,裤子看上去已经洗得发黄、发白,左右两边都醒目地绘制在蓝色的牛仔裤上,另加一双耐克的平底鞋,不过好像两双的颜色有些出入,一只粉红,一只老红。头发还算整齐,留着剪得不能再平的平头。

两人热脸贴上冷屁股,见生意落空,就把目标很自然地转移到旁边的郝娣。

“小妹,到哪里。”

谁知郝娣连看也没看他们,只是摇头。也许这与她母亲的教导有关。母亲常讲世上哪里骗子多,火车站;世上哪里不安全,还是火车站。反正不要在这种地方相信任何人,任何事……,这点她是铭记了,何况出发前母亲再三絮叨。也许这就是她母亲的经验之谈,是她的自卫之道。

两人没有捞到甜头,灰溜溜得骑着马走了,也许去找下一位顾客去了,或许又继续调侃来往过客去了,或许去上网,去打炮去了。

郝娣无聊地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进站了,不妨把虎子救托亚的这段看完,很快地投入到情节中去了。

小伙四下打量了一圈,时机已经成熟,他决定“干一票”。

这是他们的行话,这个词用来顺手,大家都喜欢用,这样在干事的时候会更大胆,才不会心虚。

就在郝娣俯身喝水的瞬间,那小子下黑手了,猛地跑过来,把郝娣推到在地,郝娣被磕在地上,白色的短袖上映出一丝丝血迹。等她从地上微微爬起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她急了,使劲地喊,抓小偷、小偷……,可旁边的大哥大姐们都像看戏一样,谁也无动于衷。

郝娣深深地懂得了,火车站确实不安全,候车亭也不安全。她好后悔,还大学生,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太倒霉了,老天怎么这样对我。

可是如果她真的信天,也许更该相信:你不要呐喊天道不公,也许那是最好的祝福。

可现在她确实犹豫了,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她终于找到眉目了,在问过一位做环卫的老头后,她终于找到了公安局的所在,随即报了案。

“姑娘,你的什么东西被偷,在何地、何时,请按照这张表上的要求,一定要详细填写,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一位胖公安叔叔递过来一张报案表和一支笔。

在报案表上,郝娣没有说明被偷只是些往日的日记本,为了催促、提高公安叔叔们办案效率,为了自己辛苦经营的日记。她留了一手,她使用了一点小手段,在填表的过程中,她写除了往日的日记本二十三本外,还有一万元人民币整。

郝娣当时想也许该写两万元的,或许一万元对他们来讲是一丁点的小数目,搞成两万元那样也许更有号召力,那样她的日记才更有希望回到她的面前。

现在,十五年的心血这样消失殆尽,岂不可惜,想这想着,她不仅澿然泪下,她开始后悔了。

小姑娘,不要着急,钱我们会尽快帮你找回来,你是外地来的吧,可能还不知道。其实我们最近一直在想法子抓获这帮团伙,他们前几天在火车站了一位客商,人家整整一箱,二十五万,而且还是美元,你说人家岂不更心痛!

何况那些钱是他积累多年,这次是为生患癌症的孩子治病用的,这些人够狠的。

郝娣认为,要是还有绿林好汉,这些小人就不敢这么猖狂,那个孩子的治病钱或许会用在劫富济贫上,可现在这个世道,犯罪率太高,竟打起了我日记的主意。

可能在小偷与郝娣眼里,这里面都是宝贝,只是思考的角度出了误差。

的确,这里面一直装着郝娣的宝贝,如一些回忆,一些痛苦,一些梦想等等,都足以勾起一段永恒的追忆,是无价的。

郝娣的包找到了,她是一个月后接到警方通知的。这次她仍然一人坐着火车独自南下,不过这次伴随她的却是一个很小的挎包。她暗暗下定决心,等把把日记找回来,一定把他们封存起来,放在自己喜欢放的地方,不会再让冒险光顾到它们身上。

这才知道,原来那天的男孩,名叫小熊,是个孤儿,是五岁的时候在火车站被人拐卖的,先后辗转到东陵、西陵和深水这一带。他们的大本营便在东陵,而且他们作案很有计划、很迅速。这次在各市领导的关注下,三地警方通力合作,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郝娣很兴奋,难道是自己的点子起作用了。她估摸着那个小偷一定会被狠狠地上一课,让他也知道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郝娣还从胖公安手中接过一支笔和一张表,胖公安说签个字,他就可以领走自己的宝贝了。可是好像还有什么没有解决。

“姑娘,还有你的那一万块钱,我们仔细盘问过那小偷,他说没有,你看这事?

“哦……,这……,她地嗓子好像卡住了。

“对不起,叔叔,我因为当时想及时找回这些日记本,至于一万块钱的事是我编的,我当时把钱放在身上,还好,我妈妈给我出的主要。

是这样,那就好。胖公安突然觉得又不对。

“不好,我被你耍了。”

“我说你这姑娘还鬼精鬼精的,这不是欺骗叔叔们,不过念你初犯,姑且原谅你,记得以后多留点心。”

“谢谢叔叔!”

郝娣害羞的脸在微笑过后,开始开朗起来。

这时候进来一位认领处的女公安,在胖公安的嘱咐下,她带着郝娣走进一间不太大的房间,不过里面和整齐,有很多柜子在里面。郝娣想或许我的宝贝就在那一个里面。只见,那女公安很熟练地打开了钥匙,从最下面一排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包,那包还是那样干净、整齐。

郝娣一眼就认出了,跑过去,抱起它,似乎是分别很久的朋友,狠狠地抱着寒暄了几分钟。郝娣打开包数了数,一本不少,是满满的二十三本,她仔细数了五遍。

没错,一本不少,她自我安慰了一番,心好像悬在半空的石头一样,这才落到地上。

再仔细想想,或许不对。她拿出一本日记,在里面翻来翻去,好像在寻找什么,却总也找不到。女公安在一旁很惊讶地注视她,从郝娣一连串动作中,女公安好像在怀疑什么。

“我的照片呢,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从抢你包的小偷那里取回的。可能他动过你的东西,我没有看过里面的日子本,更没有拿你的照片。”他在推卸责任,不过确实与她无关,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我弟弟的照片,唯一的一张照片。”他很激动,但却保持着理性,很快他想起了那个小偷。

“他偷疯了,偷起照片来了,我要他不得好死,锤子!”

一个狠狠的死字压在了小偷身上,却恰恰又是她诅咒的。这有点不合符自己的形象,一个还算有点文化的女孩子,竟然也有这样这样的一面,真让女公安大开眼界。

可是怒恨之下,谁还管得住自己,这就是人的本性,谁都有,是很真实的存在。就像西方一句谚语:只要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但对郝娣来说是可怜的,是值得同情的,可谁知道呢。在女公安看来,郝娣好像有点神经质,她不知道这张照片对郝娣意味着什么,或许在她看来连一张白纸都不如,而在郝娣心中,它就是一个人。每当想念弟弟的时候,可以打开一页页已经泛黄的日记,拿着弟弟可爱的照片,似乎也能将他们以前的生活刻画的栩栩如生。

她还记得小时候和弟弟一起玩魔术扑克的情景,这是聋舅爷爷传给他们姐弟的扑克魔术。选一套从3到K的顺子,把他们按顺序理好,然后把8移到3的前一位,接着依次是4J、59、6K、7.10、Q,完成后的顺序应该是83J495K6107Q,最后把所有的牌的重新合上,把牌反过来,不看正面,依次把第一张放在最下面,然后翻开第二张,把翻开的依次排开,这样循环往复下去就可以重新得到原来3到K的顺子,他们经常这样玩。

郝娣还记得那时候生活条件差,饭还没做好,他就爬到灶头吵着要喝米汤,他也很勤快,他们总是比着扫地,他不爱哭,更不像刚才公交车上的小孩子哭得死去活来。

她想找到照片,只得恳求女公安带她去质问小偷关于照片的事情。

前面已经讲了,小偷名叫小熊,作案的主谋叫张二黑,也就是小熊的师傅兼养父,打小小熊就跟着张二黑走南闯北,不过也还算走远,二黑见孩子听话,待小熊不错,还供他上完小学,成绩还不错,算义务教育了,本来准备上高中的,可是二黑的女人,那个凶狠的婆娘萍姐在一旁怂恿,好事便不了了之。

日子混久了,生活是会逼着人发疯的,小熊也只号跟着一步步上道了。

小熊被关在一个临时公安局里一个临时看守的房间里,外面有两个拿着武器的警察把守着。郝娣想冲进去,不料被他们拦住,在女公安的再三解释下,他们终于又见面了。好像警察审问犯人一样,他们一个坐在这边,一个坐在那边,只是小熊还是坐在犯人那边的位子上,而郝娣代替了警察坐在那一边的位子上。

审问开始了。

“我的照片呢?”郝娣毫不客气。

“谁的照片,我没看见你的”小熊很坦然地回答。

“好,你是不是翻我日记了。”

“是的,那有怎样?”

“够爽快,不过你犯法了,知不知道偷看别人日记是犯法的?”

“那又怎样,这算什么,你们想怎样就怎样。”他始终那样坦然,也许是生活把他历练成这样的。

“那你就不怕受到法律制裁,你还这么年轻,你就不管你家人的感受吗?”郝娣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他埋着头,开始无语了。

郝娣知道,光来硬的是不行的,要让小熊交出照片需要点软的什么的。

“你不知道,那张照片是我弟弟的,是他唯一留给我的照片,他五岁那年跟母亲在火车站走散了,当时火车站人多,母亲先把他递上车,然后自己还没来得及走上去就被一群人拉了下来。最后她在西进车站找了整整两个月,还报了案,却一直是音讯全无。据警方称,极有可能已经被拐卖了。当时他还小,不可能逃走,甚至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知道,也不认识路,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这……,与我相干。”他一向滑利的嘴突然变得有点结巴。

“是的,你是很难理解,可能你铁石心肠。但是,就在弟弟可能永远找不回的时候,我时常梦见他,在梦里,他向我招手,他说他怕,哭着要找妈妈;他拉着我的手,要我跟他一起玩魔术扑克;他很勤快,每次都是他先醒,然后叫醒我,催我去上学。这一切,我都历历在目,我怕我会忘记,从那时起坚持写日记,一写就是十五年,有关于他的故事,也有关于想念他的点点滴滴,那些已经构成了我们生活的全部,而你偷走的也正是我的全部,你知道吗?

很久他似乎才缓过神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被感动了。

只见他小心地从裤子口袋里攒出一张照片,照片显得格外干净,也很清楚,时隔十五年,还保存的相当完好,只是现在上面多了一层塑胶。

“还给你,我前天把照片加了塑,这样才更容易保存,你要好好保存。”

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自己仔细地看了一眼照片,又集中地看了看郝娣,可以看出他的手在腿上抖动,他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可嘴唇又颤动着,怎么也张不开。郝娣似乎知道他想说点什么,很惊奇地盯着他。

他还是开口了。“可能现实总是残酷的,生活更加不可琢磨,如果你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小偷弟弟,你会怎样?”

这下把郝娣难住了,但是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做出了回答。

“我和我弟弟已经分开十五年了,如果他还活着,已经二十岁了,与你相差无几,但若他真的还活着,就谢天谢地了。我不管他现在在干什么,是骗子也好,小偷也好,我想都不重要,只要他能该过,能站在我的面前,就是上天对我的最大眷顾。”

他,小熊更加激动起来,一头伏在桌子上便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重新拿起那张照片,说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

“这就是我的照片,我就是你的弟弟,是我这个该死的弟弟偷了号姐姐的日记,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我姐姐,我不光拿了照片,还读了你写的关于我们的日记。”

当场的人诧异了,局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纷至沓来,局里甚至有人建议要找电视台记者来这里做专题采访。郝娣一下子被他的话惊呆了,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真情告白不只换回了一张照片,还弄来一个丢失多年的弟弟。

郝娣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她使劲跑到胖公安的办公室,要了一副已经被打磨掉了边的扑克牌。郝娣从中选出一套3到K的顺子,让小熊玩顺子魔术给她看,只见小熊38、4J、59、6K……,很熟练的依次把牌插到手里,不到二十秒,一套3到K的顺子便成功地排列在桌子上。

郝娣很是惊喜,我这不是做梦吧,继续把。不料旁边来了一位老年妇女,没坐稳,一下子歪倒在郝娣身上,把郝娣挤醒了。

“小姑娘,你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郝娣很情愿的回答。

郝娣这才明白真是白日做梦,她不知道她刚才做梦兴奋的那个样可能吓到别人。

车不久将到达公交终点站,或许刚才的那一幕也会在火车站重演,可这毕竟是个梦。郝娣现在很清醒,她知道弟弟在十五年前已经离开,而且是患肿瘤晚期,是在痛苦折磨中离开的,上天太不工公平了。

可在梦里,弟弟依然在那里,连年龄,连样子都那么相似,连小偷连日记都那么真切。

郝娣终于相信,你不要呐喊天道不公,也许那是最好的祝福。

郝娣开始觉得也许对生命最好不是理解,而是解脱,但同时生命也许不是那么容易理解,但也不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