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的太阳
光亮,是身边的人给你的,方形的太阳,是她给你的亮光。很纯粹的小说,情节颇为生动,若情节上稍微注意排版,一定更好。加油。
一
那段时间我很焦躁,我不明白那段时间我焦躁的情绪为何如同荒原上的野草疯狂漫延,纵然我知道对于我,我是说对于我这样的人而言这种焦躁情绪是必然会来临的只是时间问题。掐指算来我来到这片被称作“鄂西”的大山中已近两年,两年来我一无所获,准确的说我是在失去所有后来到这片崇山峻岭中的。活到现在我发现自己开始出现一种可怕的思维,那就是很多时候我变得有些唯心,有一个奇怪的画面常在我的记忆中幽灵般闪来闪去,我其实根本记不清这个画面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我模糊记得那画面应出现在我七岁的某个傍晚,我孤独地站在一条无水的渠边,黑夜来得很凶猛,即将逝去的最后一抹晚霞让西边天际变得异常狰狞,一种恐惧如一缕深冬的风侵蚀着我的灵魂,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母亲的呼唤,母亲的呼唤在那样一个静谧的傍晚简直就是一首温暖绝伦的音乐!当母亲的呼唤响起的时候我顿觉西边天际的那缕晚霞不再狰狞,我顺着母亲的呼唤蹒跚而行时我甚至能昂起头来对那缕晚霞作一种欣赏,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在红蓝相间的天幕深处看见了一条游弋的蛇!我看见那条蛇朝着日落的地方游去,蛇的身上是一层金黄色的霞光……多少年来,我一直无法认定那条游向落日的蛇是真实的还是梦境,但母亲的呼唤却能真切地回响在我的耳畔,在我无法抵挡生存的孤独时,我会沉静下来尽情享受这首音乐的爱抚……我一点也不惊讶为何每一次的倾听都会让我泪流满面.
我一直认为那条游向落日的蛇是对我人生的某种暗示,事实上2007年的夏天我正如一条游弋的蛇,披着满身的苍黄游到了西部的崇山峻岭中,我常在晚霞狰狞的傍晚凝望落日,我痛苦的发现,每一次虔诚的凝望,我竟然再也获取不了任何暗示了……
我对那段时间出现的焦躁情绪作了一种深刻的背景分析,我一直认为不应该那么早出现这种情绪,我记得2008年春节我决定和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的妻子离婚时都不曾出现这种情绪.刚买的新房在装修,妻和读六年级的儿子暂住在同事空置的房子里,那是一个套间,前客厅后卧室,我在客厅里对妻子说我们离婚吧,妻子坐在沙发上,妻子一定强烈的预感到我会在这个早上对她说离婚,或者说她正在等我说这话,数月来她一直都在等着我的这句话,她在这种等待中受尽了折磨!我说完我们离婚吧然后我看着妻子,妻子一动也不动面无表情的以原有姿势坐在沙发上,这时我突然想到后面卧室的床上还睡着儿子,我走进卧室轻轻叫了声“儿子”,儿子嗯了一声,儿子一定早就醒了,而且听见了我们所有的谈话,十一岁的儿子知道自己无力挽救能够给予他温暖与爱的家,他只能选择沉默,他用被子蒙着头,我知道这个早晨无比清醒的儿子不愿想象他的未来……我走出卧室,我发现妻子一动也不动面无表情以原有姿势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春节过后,那个和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妻子,就不再是我的妻子了。
当我对那段时间焦躁情绪的背景作出深刻分析后,我发现这一切缘于小小。
二
小小是一个有家的女人。
当那个和我生活了十二年的妻子不再是我的妻子后,好长时间我的内心充溢着一种莫可名状的空落,白天拼命工作然而晚上我发现自己没了重心而呈游离状,因此我常邀朋友进歌厅唱歌或喝酒,这让我充实了好长时间,后来我发现我这竟是一种不折不扣的堕落!离婚的时候我挥一挥手净身出门,潇洒的令自己无比自豪,然而现状残酷的提醒了我,一无所有的我的未来需要重建,需要积蓄资金!
我开始上网。
于是认识了女人小小。
我其实一直认为和女人小小有着某种缘份,那天晚上我在南极冰川企鹅群似的网名搜索中一眼看中了小小的网名,进入她的空间,她写了好多好多的文章,而且我竟能被那些文章吸引,她的文章写山写水写童心,让我如行林荫道,似闻涧水流,全然没有那种在空间里泛滥的俗。我想,这女人是一个很好的聊友。
小小问我:“为什么选择加我?”
“我觉得会有故事”我说。
小小说:“你认为会有故事?”
我说会有故事。
小小笑,然后下线了。
我看着己成虚影的小小的头像,突然想,我能等到她。
果然,一个小时后,小小又上了。
我说我知道能够等到你。然后我下了。
其实我并没去想是否会发生故事,我并不相信网络。大概十数天后我意外收到小小留言:“上帝难以捉摸,但是不怀恶意。”这是爱因斯坦的话。小小为什么要在这里引用爱因斯坦的话呢?
我亦给小小留言:“当心!他一沉思,就立即准备好了一个谎言。”
当天晚上,小小上线了,小小说:“我喜欢上帝但不怎么喜欢尼采。”
我说他们两个我都不喜欢。
小小说那你喜欢什么?
我说,比如这个时候我喜欢香烟,马克斯说物质决定意识,这时候没香烟我可能就没意识。小小呵呵笑了,小小说你真有些意思。
我说你千万别认为我有意思,否则说不定真会发生故事的。小小似乎是愣了一下,小小说,有故事不一定就不好嘛!然后小小又说:“你抽烟?”小小说你抽得凶么?
我说我抽烟,我说抽得算可以。
小小说我不喜欢别人抽烟,但你,我暂且容忍。
我说嗨,看来你不怎么温柔!小小说是么?我说一定是!
后来我才发现,小小是个极其温柔的女人。
三
我一直想,我能被小我七岁的妻子爱上并和我生活十二年,绝不是因为我能写什么小说或者诗歌,虽然她认识并深深爱上我和小说或者诗歌脱不了干系。我相信她是在1992年的那个下雪的元旦爱上我的。那个元旦她刚满17岁,正在一所卫校读书。她的班主任是一位对文学很虔诚的人,写小说,写很大一篇篇的小说,能说出蒋子龙冯冀才苏童格非王朔等一大堆作家的名字,还知道结构主义现实主义荒诞派朦胧派等,他每写完一篇小说都给我看并说预感能被《小说月报》转载,眼里随之闪烁极为兴奋的光。其实我一直认为他写小说绝不会有前途,有人适合写小说并能出名儿比如我,有人不适合写小说写得再多也不会出成绩比如他,当时我是本地作协最年轻的理事,我的第一篇小说是不小心发表的,题目就叫《方形的太阳》,据说我的这篇小说在发表与否问题上,在吉林的那家还算有些响名儿的杂志社引起了极大的争论,最终社长搬出毛主席的话“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发!就发了。后来一发不可收,一年内连获五次全国文学奖,所以就认识了想当作家的妻子的老师。2008年春节我离婚后我专程拜访他,他坐在电脑前正玩一种射击类游戏,屏幕上一门硕大的炮对着空中不知什么鸟儿开炮,我奇怪他带着一幅近视眼镜竟能一打一个准。
“你不离才怪!”他眼睛并不离开电脑屏幕,“不离才怪!”他说。
好不容易打完天上的鸟儿,他转过身来说:“还以为身上带着炫光呀?什么是家你明不明白?家就是两个人你守着我我守着你搭火过日子!你看我现在多舒坦,该上班了上班,下班了玩玩电脑或遛达遛达,无欲则乐则福呢!”他转过身子又开始打他的鸟儿,我看见屏幕上一只可怜的鸟随声而落。“早知这样真不该作你们的介绍人!”
我在鸟儿不断的惨叫声里与老师告别,老师追出来说,需要我替你去说说么?
我一笑,不用了。老师狐疑地看着我,我说真的不用。
妻子是在1992年的那个下雪的元旦爱上我的,那个元旦她刚满17岁。妻子是个分外文静的女孩,但分外的文静却无法遮掩一个17岁女孩叮叮当当周身乍放的青春!漫天飞舞的大雪中妻子的脸儿红朴朴的灿若桃花,我把桃花儿轻轻捧起我说:“你的幸福比我的生命还重要!”这时我看见两粒晶莹剔透纯粹无比的泪花儿轻盈滑落……
若干年后妻子成了一名护士尔后又成了一名护士长,而我在那场报刊整顿中离开报社成为警察,若干年后我在追查一名违法嫌疑人时造成对方重伤,我苦透了伤者不断的上访,辞了工作下海,我背起行囊走出家门的时候,妻子说很忙所以不能送你,然后妻子笑了笑,真的很忙。我说哦,我说那你去忙吧,我自己能走。
我在疲惫的征途中不断看见1992年元旦那朵红朴朴的桃花儿。
四
我和小小的故事真正开始于2008年5月12日14时30分。
故事在这个时间里开始注定了它的非凡意义,这个时间里全世界都在颤抖!四川大地震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灾难却不可逆转地诞生了我和小小的故事。那时我正昏昏欲睡在一辆由江汉平原驶向鄂西大山的豪华大巴上,大巴车如同一只强壮的骡子缓慢行走在鄂西的悬崖峭壁中,我没能感知正在发生的颤抖,这时我的电话忽然尖锐地响起来,我听到了小小惊慌失措的声音:“你在哪?!”
我听到了小小电话中不断有急促地喘息和一种莫可名状的訇訇声传来。我说“怎了?”
小小说你在哪?快跑!
我说怎了小小?
小小说地震了快跑!小小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充满恐怖。我说你说什么小小?地震?!
快到安全地方!小小无法掩饰一种哭腔。
我说小小你安全吗?我慌乱地说“小小你现在安全了吗?”小小说你呢?
我说我安全,我说小小我很安全,我说你呢小小?
小小笑了,小小说我安全了,很久以后小小说:“我怎么突然就想到了你呢?”
2008年的春节过后我真实地认为我是一个被遗忘了的人,我如一粒尘埃游走于尘俗的边缘,然而2008年5月12日14时30分后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渴望并为之热泪盈腔!……
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薛。薛是这家省龙头企业的董事长。薛曾经是一名医生,他在我的第一篇小说《方形的太阳》里就是主角,而在这篇小说里他依然回避不了一种身份,当然他绝不会再是主角,只是他的未来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我的未来。薛注定做不了医生,然而从医的经历充分拓造了他对细节的把握能力,他是一个聪明的商人,他用一种十分狡黠的机智自由的在各种复杂关系间游弋。但我总认为他浑身充满着脆弱,这是一种面对这个强大社会的一种无可奈何的弱小,我的眼前时常会出现一幕恐怖的场景,我看见薛在某个不很真实的黄昏如同一只疲惫而苍凉的鸟儿在西部崇山峻岭的最高峰上滑落!……
薛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没有出现我想象的那种感慨,我记起薛在第一篇《方形的太阳》中所表现出的纯善。薛嘿嘿一笑,薛又嘿嘿一笑,薛说你小子总走桃花运!
那一刹那我为薛欢呼,我想这才应该是四十岁的身为省龙头企业董事长的薛。
薛说你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是副总!
五
我突然极力想讲述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因为我发现这两人的思想和故事其实一直在影响我。
晓青很有些佛性。我认为晓青才是真正的学者,他总能对诸如“什么是幸福”这类纠缠不休的世俗论题作出让人格外感动的诡异的阐释。三年前晓青举家搬迁至汉口,晓青在汉正街倒腾服装,有一次晓青对我说他不是在卖服装而是在出卖圣洁的灵魂,这个世界一派热气腾腾一片欣欣向荣而我的眼里却浮躁无比!我知道晓青的那种心理平衡早已荡然无存。晓青在粮食局经理的位置上下岗后在家闲了六年,晓青扭不过年轻漂亮妻子对大城市生活坚定的向往最终同意搬迁至武汉,其实我十分明白晓青同样渴望大城市的生活,但晓青在这次的举家搬迁中悲哀地充当了配角或者附属角色,我一直惊讶晓青在这次角色转换中的淡定。
晓青是唯一一个鼓励我离婚的人。
晓青连说三声好。晓青说人一辈子必须做三件事:搬一次家,改一次名,离一次婚。
我明白晓青说的近乎屁话,但他却为我的离婚增添了一条十分真实的理由。
一米八零的个子是子俊仅剩的作为男人的标志。高度近视镜及满身的迂腐之气掩盖了他本应潇洒的一面。子俊毕业于湖北中医学院,有一套祖传的中医针灸技术。他除了给病人治病外就是写诗,曾出版过诗集《玻璃中的圣城》,这本诗集我读过,整本诗集中选录的诗句灵性洋溢却如千年古墓中的咒语,我一句未懂。我们都还未结婚时子俊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守住自己”,唯有这句话我能明白子俊要表达的意义,然而没过多久当我还在苦苦坚守自己的时候子俊通知我说他要结婚了,子俊一脸幸福的阳光说女孩子是他的同事,长得跟仙女一般,我说不守了?子俊坦荡地说不守了。
2006年的子俊走向了没落。一向谨小慎微的子俊荒诞的对一名晚期病人作出了治疗承诺,就在接受他治疗的第二天晚期病人死在了他的病床上,子俊选择了在一个漆黑的夜晚逃离,从此杳无音讯,他那美若天仙的妻子在流了两个月的泪水后坚强地学会了忘却。
我在2008年的春节决然地选择了离婚。在下这个决定之前我经过了整整半年的思考,这半年中我一直没有打扰一部手机频繁地给我妻子发送短信。
六
我在2009年的第一天讲述这个故事,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在2009年的第一天讲述这个故事,事实上我在讲述这个故事的第二个小时里我看到有22个人在关注它,我突然发现我并不孤单,我收到了许多朋友的留言,这其中包括小小,小小说看了你的文章我心太痛了,我说你不应该心痛,我说这只是一篇小说。
有一个人显然没有看到这篇小说。
有一个叫着荷花的人显然没有看到这篇小说。
这样的一个冬季我想到荷花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一个很远古的画面,那个画面蕴藏在唐诗里感染了人们1300年,那首诗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我再一次觉得我象一条鱼儿在别人的池塘里游泳,我想我只是别人的风景。
这个时候,就在这个时候小小说,我能看你么?小小说我想看你把这个故事写完。我说小小,我说亲爱的小小,你只需关注故事的结尾。
现在是新年第一天的傍晚,黑黪黪的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执着述说着新一年的向往,我突然想,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活在谁的心上?
我想我不应该是条鱼儿,我想我只能是我的风景!
七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在新年第一天的傍晚,正当我倾听窗外此起彼落向往未来的鞭炮声时,我收到了和我生活了十二年尔后离婚了的妻子的短信,她说:我没背叛你,你能相信么?
我无言以对。我想说我真的不在乎结果,我想说结果对我重要么?我想说--我唯一想说的是,你依然灿若桃花么?!
八
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物都不会有结局,他们只是如同萤火的片断一样闪烁在我2008年的生活中。但这个故事始终绕不开那段时间,虽然我明白这个时间迟早会来临,我始料不及的是这个时间里我焦躁的情绪为何如同荒原上的野草疯狂的漫延。
我明白这一切皆因为小小。
小小在2008年的秋天对我说:我想离婚。
小小在2008年的秋天对我说我想离婚你同意么?
我知道小小堕入了一种谎言!我知道分外温柔纯情的小小堕入了一种自我的谎言中,她忽视了人生中最本质最终极的温暖与幸福。
而我无力拯救小小!
我只能说小小你必须营救你的家,那里,只有那里才是你终极温暖与幸福的港湾。
小小说:“……”
我说正如太阳,我说:“正如太阳或许是方的或许是圆的或许根本无形状可言,你能把握你幸福的角度么?”
我祝福小小能懂。
我在2009年的第一天作一种充满虔诚的回首,我发现我真实的生活在一种并不属于我的爱中,我想,我的路必须靠我走下去,是的,必须走下去!
我是我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