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祭——人到情多情转薄

奈迁小A 短篇 倾城之恋 2009-12-19 11:39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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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的爱注定了是只能放在心底,有的祝福注定了是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数日光的少年不知道童话故事有时候也是会实现的。只是现实里面的童话故事从来都是不完美的。情到深时情转薄,人生的无奈也是只能如此吧。时间好像是在不停的轮回里面诉说……问好作者!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一。数日光的少年

认识冉给,是因为流浪。

我从十八岁开始背着一个墨绿色的画板四处流浪,遇见冉给那年,我十九岁,冉给十八岁。那年盛夏,我穿着洁白的棉布裙子,披着漆黑如瀑的长发,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晴和镇。

晴和镇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天空晴朗,和丽无边。

我背着画板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走在晴和镇古老的街道上。清晨静好的时光里,我看见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站在晴和镇古老而底矮的屋檐下,用手指着天空,嘴唇轻微地一张一合,好像是在数数,很认真的模样。那些辗转的温暖光线投射进少年的瞳孔里,晶莹美好。

我在离他仅仅五米之外的街道上注视着他,他有细长的眉眼,挺拔的鼻梁,温润的脸。不是很精致却也够吸引人的少年。

那是一副很好看的画面。

清晨安静暖和的光束斜射进古朴的屋檐下,打在少年的身上,而少年柔和地睁着狭长的双眼,微微晃动着食指,默数着天空上的什么。

我想把这个画面画下来可是我不知道他在数什么,我很想知道,但我不敢上前问,毕竟是陌生人,况且,多年来的自闭使我更加望而却步。

偏巧这个时候他停了下来,也许是数完了。他放下昂起的头,眼神刚好与正凝视着他的我对上。我立刻感到尴尬,脸开始发烫。相较于尴尬的我,他倒是轻松起来,少年冲着我扬起细长的眉眼,牵扯柔薄的唇角,一个温浅的笑容。这让我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他移动步伐走到街上,我愈加局促不安,我底下头让浓厚的直发遮瑕脸庞以及微薄的耳朵。跌入我耳畔的是轻柔而微的声音,你一定是在好奇我在数什么吧?

嗯。我点头。心脏的规律加快了速度。与人交流闭塞是与生俱来的,这劣根跟了我十九年。

少年仍是笑,微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声音轻柔,他说,我在数日光呢。一缕一缕地数,我每天都会这样数日光。

我攥着手指,犹犹豫豫地将心中想了好久的措辞断续地念出来,那么……你可以……做我的模特么?

他看着我背上的画板,狭长的眼绽开光亮,好啊,当然可以。

是的,后来这个眉眼细长明亮的少年告诉我他叫冉给。他成了我在晴和镇第一个认识的人,并且因为做我模特的缘故熟识起来。

这便是,我与冉给的初次相遇,简单而宁静。冉给于我的初次印象就是那样一个眉眼细长笑容温浅的少年,安静地站在晴和镇古朴的屋檐下默数着成缕的日光。

二。小麻雀一样的可爱女孩

我画好了冉给的模样,素描纸上的冉给穿着白衬衫,站在底矮陈旧的屋檐下,阳光成束地洒在他身上,他仰着头,手指轻点,默数着日光。

冉给牵起笑容,声音细微,你画的真不错。

呵呵。我只是微笑,我不喜欢说话。

冉给说,尹遇,你打算一直这样流浪下去么?

我说嗯。

冉给看着我扬起狭长的眉眼,微笑。

我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喜欢说话,你不要介意……好不好?这时有一阵风忽然从左边吹过来,扬起我洁白的棉布裙子,以及漆黑的长发。我慌乱地捂住左边即将吹乱的头发,略微仓皇。

天色愈灰的时候,冉给陪着我帮我找了一个简洁的旅馆让我住了下来。旅馆的老板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他们有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儿,是冉给的同学。

女孩长着可爱的小圆脸,水灵的眼和樱桃般的小嘴,她冲我笑,声音甜美地问,你是冉给的姐姐吗?

我摇头。

哦。她又说,我叫童小安。

童小安很可爱,她小小的嘴巴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围绕着晴和镇,围绕着冉给。唠叨地像只小麻雀。

这期间我一直沉默不语,好半天后她停歇下来冲我笑时我才开口,童……小安,你知道……冉给为什么要数日光吗?

童小安圆圆的眼望着我,不知道啊,冉给他数日光?

嗯。我点头。

原来不是谁都知道关于数日光的事情。

三。数日光的秘密

我和冉给伫立在荷塘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荷叶与荷花,幽香弥漫。

冉给细长的眼里映漾着荷塘的幽静,说,这是晴和镇最大的荷塘呢。

我微笑,打开画板从里面抽出一张素描纸开始描绘。

洁白的荷花让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她在世的时候常常对我浅浅地笑,纤长的双眼熠熠生辉。海浪般此起彼伏的荷叶,像既平静又汹涌的心情。

冉给说我画面时很认真,可是他不知道我最认真的一次在纸上的反反复复的勾勒,就是描绘他这个数日光的少年。

那天我将笔握得比任何时候都自在,双眼即使不用指使也冲着他的画面凝眸。

许久后我收了笔,冉给扬起狭长的眉眼笑,尹遇画的好好看哦。

素描纸上的荷塘水面上泛着阳光洒下来的晶莹点点,透澈又明亮。一望无际的荷叶在洁白的纸张上落地生根,绵长而充满生命。海浪里露出洁白的几点星荷,温暖纯净。

我将画收好,微风漾过,我即刻将披散的头发搁置好。

冉给笑,为什么你总是披着头发?脸长的这么小,把头发扎起来才好看呢。

仰起小巧的脸颊,被冉给身后天空上的太阳灼伤了眼睛。我说,冉给,那……你为什么,要数日光呢?

冉给牵起嘴角狭长的眼闪漏光芒,呐,我可以告诉你呢。

冉给告诉我,数日光是他爸爸告诉他的秘密。

冉给刚出生她妈妈就拖着自己疲乏的身体离家出走了,冉给说他是他爸妈年少轻狂的孽果,所以他的妈妈才会在生下他后不顾一切地离开。只不过,他爸爸是爱他妈妈的。小时候不懂事的冉给问爸爸,为什么大家都有妈妈,我没有呢?他爸爸就告诉他,妈妈只是走远了,暂时回不来。

冉给疑惑,又问,那什么时候妈妈才会回来?

他爸爸温和地笑着说,小给在每个晴天的清晨站在家门外的屋檐下数一百缕清晨的日光,直到小给数到第十万缕日光时再看面前的街上,妈妈就会出现在你眼里了呢。

于是,冉给八岁那年便开始按他爸爸编织的童话照做,如今,已经十八岁了,他没有错过家门前屋檐下的任何一个晴天。十年的默数。

那日我遇见他,他放下昂起的头望向我时,那便是他刚好数完了第十万缕日光。

他看向我时笑了,其实这么多年了,他早明白自己只是在做无谓的坚持。

他狭长的眼里缀着荷塘的美景,说,我小时候的夏天就是在这个荷塘度过的呢。

他望着一朵洁白纯净的荷花,妈妈的名字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民俗,女孩老是以花来命名。妈妈的名字,叫白荷。

四。人到情多情转薄

夏日的太阳猛烈地炙烤着我,我感到热,皮肤上渗出一丝汗。

我仰头冲冉给咧开一排小牙笑。

冉给说,尹遇,你可以不再流浪,在晴和镇安定下来么?

我摇摇头,冉给的神色明显着失望。

回到旅馆,童小安满脸可爱的笑容看着我,说,呐,既然不是冉给的姐姐,那他怎么会送你回来。你肯定是冉给的女朋友!

我看着她呵呵地笑,说,好吧……就算我是冉给的姐姐,行了吧!

我自然知道童小安悱恻的少女心思,从那日搬进旅馆她围绕着晴和镇也围绕着冉给对我念个不休就已望透。

童小安笑道,看得出冉给喜欢你啊,你不喜欢冉给么?

我说,你知道,纳兰性德的词么?

童小安睁大眼,知道哇知道哇,就是说“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个吧!

嗯。我点头,我喜欢他那句……人到情多情转薄。

那是纳兰性德《摊破浣溪沙》里的词。全词是——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我喜欢这首词。

童小安问,什么意思?是说人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就是他对那人的感情开始淡薄的时候吗?

我摇头。

五。尹遇的流浪不眠不休

晴和镇的天空忽然一片阴霾,而这天我决定离开。

流浪的人停留从来都是暂时。

冉给站在我面前,而我的手上是简单的行李包,背上依旧是那个墨绿色的画板。冉给的表情看似平常。他说,尹遇,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微笑,望着他狭长的眉眼,好像没了以前那么局促不安了,说话也流利起来,不会再来呐。我会心地笑,又说,嗯,我走咯。

转身,迈开步伐。

冉给忽然追了上来,挡在我面前。他望着我,狭长的眼在头顶灰霾的天空下漏出光亮,他脱口而出,尹遇,我喜欢你!

我说,冉给,再见。然后我绕过他,离开。风扑面而来,扬起我洁白的群摆,还有漆黑的长发。

如果这时落寞的冉给再追上前,或许他就会知道我的秘密。

六。而今真个不多情

我从来都未和我在流浪路途中遇到的人提及我的秘密。

晴和镇这个地方,我很小时就听我妈妈说过,并且,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来。

妈妈笑起来纤长的眼角有细微的鱼尾纹,她告诉我,有个叫晴和镇的地方,那里天空晴朗,和丽无边。

她告诉我她曾在那里看过一望无际的荷塘,她曾在那里有过纯真的笑容和痛苦的回忆。

那是她年轻时的故事。

妈妈生了我一个月后就回带着我娘家晴和镇慢慢养身子,我两个多月时犯了一场恐怖的感冒,高烧不下。

爸爸便把我接回城里让我住进了医院,而妈妈就留在了晴和镇。

妈妈留在晴和镇的时候,某天晚上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醉汉,她被强奸了。并且,有了孩子。

那时的她才刚生了我,体质根本承受不了堕胎的危险,于是只好生下了那个醉汉的孩子。那是个男孩,听妈回忆起来,那个男孩长的比我还像妈妈,很好看很可爱。只是,生下那个小孩后她就立刻随着我爸爸回了城里,终生再也不踏入晴和镇一步。

那场高烧使我终生落下了疾病。我的双耳从此成为弱听,稍微小点的声音我就听不清。

由于弱听的缺陷,我听人说话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我又落下了口齿不流利的缺陷。我便不爱与人交流,沉迷在绘画的世界里。

年龄越大,我的耳朵就越不好使,后来爸爸给我配了助听器,我就日日戴着它生活,放下倾泻的长发,时刻遮住它。这也是风吹来时我慌乱地整理即将被吹乱的头发的原因。

所以,冉给问我为什么不将头发扎起来时,我却仰起脑袋问他为什么数日光,只是因为,他问的和我问的都是秘密。

冉给不知,我又何尝不是喜欢他的,只不过……你们知道那首词里我最喜欢的那句“人到情多情转薄”的意思么?

真正重视感情的人是不会轻易表情的。人若多情,深情反而会变为薄情,我之所以不愿意为冉给付之感情,不过是因为我很重视这份感情。即使它表露,我们仍会分离,便丧失了所有美好。

我只愿我们的过往,简单而平淡。

这样便是世上最好的感情了。

七。又到断肠回首处

流浪这些年做了很多工作,体验过很多种艰辛,使我吸取到很多经验,成熟。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与人说话都会局促不安的小女孩了。

我不能掩饰说这些年我了无牵挂,至少,还有那么一个人,时常在我脑海里漂流。

凛冽的风刮在我的脸上,如今是2009年的寒冬,我在一场又一场的流浪中成长到二十五岁。我又来到了晴和镇,我穿着厚重的大衣,行走在晴和镇古朴的街道上。

晴和镇现在热闹起来了,这些年它被变为旅游景区,很多外省的人都带着DV有说有笑地走在古老的街上。

而那个荷塘也成了晴和镇的景点,夏天的时候,一片幽静的壮观,无边无际。

冉给呢,我又看见了冉给。

在晴和镇最大的古典建筑风格的酒店里,里面有很多酒席,而酒店的台上,冉给和一个娇俏的女孩并肩而立。

如今的他,眉目依旧细长,然而成熟了许多。

他的身边,则是童小安。童小安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年夏天的可爱小女孩模样。

我在汹涌的人群里看了他们许久,终于落下泪来,那种眼泪落得莫明奇妙,我很不解。

我转身,在人群里飞快地穿梭着。

脑海里不断地回放十九岁那年夏天的画面,我一直记得那天,那天的天空是一片没完没了的灰霾,冉给站在巨大的灰霾下,我对他说,冉给,再见。于是转身离开。

可冉给并不知道,其实我才是最爱他的人,并且,比他爱我还要至深。

我靠在酒店外巨大的落地窗上,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回来。

眼前忽然出现冉给的狭长的眉眼,经年不见,他的脸上着实增添了几分陌生的成熟。

他说,尹遇,真的是你呢,我以为……你会早些回来的。

我呵呵地笑,脸上还挂着泪珠,我说,嘿,刚才……刚才看了场电影,居然,居然感动得流泪呐!

我说着就朝街上走,用衣襟擦了擦几点泪珠。

尹遇!

身后传来冉给竭嘶底里的呐喊。

为什么你当初要对我说再见!

我顶着凛冽刺骨的寒风继续大步行走。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步伐坚定。

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怔了半秒,回过身大声冲他喊,冉给,麻烦你幸福!这就够了!

然后转身依旧大步向前。

不论冉给说了什么,我都不再理会。冉给不知道,我不可以将对他的感情表露出来,一旦我们明了,最后不过是惨败成伤。

你们不要以为是我因为弱听的缺陷而不敢爱,维纳斯缺了一只手,微笑的蒙娜丽莎没有眉毛。可是,这又有什么呢?她们反而那么美。我不是因为自身的缺陷而胆怯。

我一直本着对感情的执著把对冉给的感情藏在心里不敢揭露,是因为我明知我们没有结果,一旦多情,不过薄情。

我忽而笑了,温浅的笑容,像冉给,像我的妈妈。

冉给的爸爸编织的数阳光的童话没有错,当冉给数到第十万缕阳光时刚好对上了我。

嗯对,我妈妈死了,所以她的女儿就代替她出现。我来晴和镇,既是流浪,更是代我去世的妈妈来看看她的儿子过的好不好。

是的,你们都该猜到了。我的妈妈,名字叫白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