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文人,啤酒女人

工错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8 12:46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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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用很长的时间看完了这个故事。也许有的相遇只能是一个错误,犹如浪花一样,不管有多少的涟漪,结局还是美丽的错误。一段青春的故事,一个对于感情对于人生还有感情在现实里面煎熬的心里路程。文人?也许没有一个标准的符号。在作者的笔下,所谓的文人如果和生存的意义放在一起,又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情感纠结?问好!

1

认识她之前,我一直喜欢喝老白干。

那天早晨我到市场上去买菜,一个干瘪可怜的老头把三个辣椒放在秤上,困乏的眼睛连看的力气都没,望着天就报八两有余,报完习惯性地还给我添了一个小红辣椒。那秤是新式的电子天平,公斤制,精确度至少在小数点二十位。从初中到小学,我的物理老师都是戴着眼镜的糟老头子,所以我根本找不出一点喜欢物理的理由,感谢教育委员会替我们这些人着想,在高二时分了文理科。很长一段时间我对重量和质量老是分不开,但我还是认得清天平上的阿拉伯数字的刻度——其实只有三公两。

干瘪老头报出的八两,我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算是认了,不说看在他如弓的背脊,而是今天的确碰到了高兴的事情。再说,就是拿当今的社会风气来比,我也认为老头子并不为过,老头子吃我这二两,是明码实在的,不象有的贪官总喜欢在黑夜或布满窗帘的房屋里笑着给别人温柔一刀。

我不两两计较,所以我没有丝毫反驳,谁叫我喜欢吃辣椒。回到家里,切开三个胖墩墩红嘟嘟的辣椒,我意外的发现了一条青得再也不能青的青虫,那虫一动不动的蜷缩着,想来是大白天做着美梦。虽然有些倒胃,但还是不忍把它白白扔在垃圾堆,辣椒最终被我用一两瘦肉红烧着吃了,吃完后我还流着青口水,看来并未知足。

上面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确切的时间我已不记得,我只记得那是我参加革命工作的第二个月,头天刚好发了工资——一百二十九块零四毛九。

那年的记忆很深刻,因为那年的夏天出奇地热,听厂里厂长他爷爷说,我们这个小城,那种大旱至少是一甲子以前的事了。至少连续两个月没有下过雨了,从城边绕过唯一的“母亲河”几乎都完全干涸。我住在一栋五六十年代兴建的大楼的第六层,自来水已经停了大半个月,吃水要到一里外的土井里去挑。我身体本来还算健壮的,只是骨子里仍透着读书时那种慵懒,所以屋里很少有水。澡也是三天两天洗一次,我的整间屋子里都漫着我的气味。厂里一个长得很艺术的女孩子有一天不知什么事去过我那间屋,出去后对其他的女孩子说我很有男人味,惹得上班的时候老是有厂里一些大龄女青年找藉口往我身上贴。其实不用贴她们也闻到了,只是她们不确定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才有这种味道,毕竟像那种干旱,像那种缺水的日子,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天天用水来奢侈的。

我的屋子很小,只有十一二个平方,浑浊的空气憋得我不敢再乱放多一个屁,说句实话,那时候我从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懂得生活的男人,自然更不用说情调了。那时候我对自己的那份工作没有多少兴趣,那份工作是父亲不辞辛劳地为我奔波了一生换来的,我虽然暗下决心要在这个艰苦的环境下混出点什么名堂,但是名堂却一天一天离我更远。

听母亲说就为了我这份工作,足足花了五千大元,这使我想起了古人捐官的故事。

我的单位是一个只有四五百号人的小厂,工人的文化素质很低,平均起来绝对还不够初中。我们那个厂,小学毕业的是高层领导,初中毕业的是中层领导,大学毕业的就只能自己领导自己。

我的文凭是本科,本科是这样混来的:高中毕业读了一个委培专科,专科时的老师又把我升了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在大学读了八年。不是因为学校看得起我,而是因为我正准备毕业的时候,大一来了一个女新生,她居然说喜欢我。哦,顺便还得说一句,我读的那所大学是个私人老板办的。

人总是这样,当你在一场恶梦中忏悔自己的罪过并重新获得主的宽容,想从第二个清晨开始一种新的生活的时候,那第二个清晨却永远都没有再来临。你清醒以后,你已经随梦而去。就是在我吃了那六两虫辣椒的晚上,厂部工会的李主席就挤进了我的蜗牛似的家。李主席一进屋先骂天,说为什么老是不下雨,骂完后又骂老天爷的娘,说国家越来越困难了,工人的日子越过越难过了。

李主席绕了很多圈子,说了我们这个厂很多的坏话,听得我都有点过不去了,我说不管怎样,国家的企业,我们这些工人好歹比农民伯伯要强。那是,那是!李主席点着头,点完后,老半天他才难为情的告诉我:你给厂子精减了。他摊着双手,他说照理来说像我这么高学历的人才单位是舍不得精减的,只是上级主管部门拟定了一个铁的政策:按工龄一刀切。

李主席是我隔壁堂弟的舅舅,我以前工作的事是他老人家一手操办的,父亲从银行里借那五千块工作安排费也是经过了他的手的,所以对我的不幸,他显得很难过,他难过得只要我一句话就能为我撞墙的样子。事实上我是责怪不了他的,不是不忍心,而是以为这是一种解脱。我听后只沉思了片刻,就喊着李主席说:舅舅,我知道你也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你也尽了力,碰巧我高中的一个同学在城南搞房地产,说了很多次叫我帮他,只是我不好意思找你说辞职的事。

第二天我就办了辞职手续,手里拿着两千块一次性离职补助。我辞职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只是要求厂里六楼的屋子我再拥有半年使有权。最后我还要求李主席,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乡下的父母。李主席的像捣蒜似的,他说,那一定,那一定。我知道这是他巴不得的事,他也怕我父母知道而找他说些聊斋。

那一天夜里,六楼仍没有水,我的屋里也没有水。我从楼下六嫂饭馆炒了一个大份青椒肉丝,揣了一瓶二锅头回到屋里,在床上赤着上身干上了。辣椒和烈酒流进嘴里,然后遍布全身,身体里的温度才和外面的气温达成了一种妥协,我顿时感觉舒服了许多。

尽管汗水像雨水一样在身上倾泄,但我已感觉不到了热。

一瓶二锅头连同一大盘青椒倒进肚子里,我居然还清醒得出奇。伸出头探向窗外,街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天上明朗的星星还在预示着明天的太阳依旧灿烂。这一天无疑是我最痛苦也最惬意的一天,枕在床头,风扇对着脑袋使劲地吹,我的头又开始模糊起来,我又想起席子下面那一沓非常言情的信。那些信是我读大学的女朋友写给我的,有她的第一封情书,也有她最后的一封情书。

第一封情书上面的话我记得非常清楚,她说我能为他连续留级四年,她很感动,她一定会好好爱我。最后那封情书的内容我也记得很清楚,信是毕业考试完的第二天晚上给我的。她在信上说她哭了一整夜,经过再三考虑她认我们的未来只能是梦,我们还是分手的好。当时看到这里我愣了半天,女人的脸怎么像夏天的云说变就变,前天晚上不还依在我的怀里数天上的星星吗?再看下去,我就彻底的内疚了,她说她知道我对她的真实感情,她也十分地喜欢我,她说,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会做我的女人。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倒宁愿做她的儿子。

2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首先还是习惯性地向窗外看去,远远地我看见了一条条白色的带子,头还有点生痛,酒精还没有完全散去,所以我一时还没有瞧出那白色的带子就是我们这座小城的生命之河。昨夜我的一醉可以为干旱已久的小城带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早知道能这样,我他妈早的就醉了。

太阳依旧出来了,雨后的太阳显得特有精神,它似乎想把昨夜人们盼望了很久的雨水在一天内如数回收。小城的街道洁净得几乎没有一点泥沙,人影攒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几分对生活的新鲜,显得格外精神。昨晚那场迟来的大雨又给小城的人们带来了无限希望。我想,昨晚小城应该有许多人都无法安睡,他们一定会在阔别以久的雨水中欢呼,如果是情侣,那一定少不了一阵热吻。

想到这里,我真有点后悔昨晚喝醉了酒,如果昨晚没醉,我一定会跑到楼顶,让心中渴望已久的暴风雨淋过淋漓尽致。六楼的水也通了,我走到公共浴室里冲了个凉。水黄得出奇,可以闻到一股刺鼻的氯气味和腥臊的铁臭味,还约带一点泥沙味。但是我还是冲得很过瘾,我想寻回昨夜如果能立在楼顶被暴风雨冲洗的那种感觉,但我知道,这种感觉,始终是骗自己的。

冲完凉后像往常一样下楼,像往常一样走到楼下的六嫂饭馆。我还没进屋,六嫂看到我来就立即向墙上的挂钟望去。挂钟显示的时间是十点过两分,六嫂对我这个时候才去吃早餐有点惊讶。六嫂问我,你今天不用上班?

我笑着说上班,怎么不上班呢,昨天从车间调到了厂部办公室,从今以后我可以迟到一两个小时上班了!六嫂听后很为我高兴,哟,原来升职了,我说你小子一定有出息,升主任了吧?那里有这么快,只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我苦涩地笑着说。

吃了不早的早餐,我去市中心最繁华的龙马广场逛了逛。我花了二百五十元买了一条裤子和一件白衬衫,外搭一根红色的领带。把它们穿在身上,在镜子里选择不同的角度照了一通,照着照着我的自信心又恢复了过来,左看右看我还是觉得我还是有点像个人样。我突然想到了床上席子下那些信,我又从心里开始鄙视我大学的女朋友,甚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小城是一个发展的小城,遍及城市各个角落的招聘广告说明了这一切。我想找一份工作,大街上的招聘广告五花八门,张张透着诱惑。有月薪数千元的片区经里,也有一两千的业务主管。我是一个下岗的工人,又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学生,没敢奢侈高薪职位,只是瞧中了几家公司招业务员的广告。按广告上的号码我拨通了那几家公司,只有一家卖啤酒的公司有人听电话,其他不是语音提示该号码不存在就是死个舅子没有人接听。

啤酒公司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子,声音很甜很柔,说的普通话,她告诉了我公司的地址,叫我带上资料去面试。她挂了电话后,我还拿着电话筒愣了老半天,我拿着电话到底愣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左耳戴着耳环的家伙粗暴的拍着我的肩膀说,瞧你那付德兴,又被女朋友蹬成傻儿了吧。那时我才回过神来,本想回敬两句,可看见他手臂上的青龙,我又变得无言。

那家啤酒公司实际上是一家外地啤酒厂在我们小城里的一个销售分公司,刚成立不久。销售的啤酒的名字很特别,叫浪花,听起来有一种浪漫的感觉。敲开那家公司的大门,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接待了我,与那个女孩见面的那一刹那,我和她的脸上都略露出了一丝惊疑,我为她的美丽和纯真,她穿一件白衫衣加一条黑色短裙。

而她对我的惊疑绝不是因为我长得英俊,他是对我的穿着感到有点意外,我全身上下的新衣服,如果再在胸前别一朵红花,那简直就是一块进教堂娶老婆的料子了。我对女孩说我是来应聘的,女孩哦了一声,真不巧,经理刚出去,到县工商局办一件事,可能要一个钟后才能回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这里等。女孩说完给我倒了一杯茶。

这个女孩就是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女孩。听着她甜美的声音,我当然不会介意在这里等一个小时,我甚至在心里希望那个经理在工商局办事能遇到一些不小的波折。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女孩倒的茶,茶同她一样清香。我对她说,啤酒是个好东西啊,在西方被人称为液体面包,浪花这个名也不错,很富有诗意和浪漫的气息——浪花长江水,喝了貌才美。

我在那里把自己喝酒的心得胡乱说了很多,什么啤酒养颜益寿、又治风湿又治病等等。女孩只是静静地听着,每当听到我讲到精彩的时候,她脸上就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她不出声,对她的默默无语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我又把话题转向了浪花啤酒的生产公司,我问她,浪花啤酒公司的规模有多大?

她摇着头说不知道,原来她也是昨天才走进这扇门的,她告诉我她叫蓝雪,是本县人。原来是这样,我舒了一口气,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用家乡话谈开了,蓝雪对我这身穿着有一种说法,她说我不应该这样刻意来面试。她说你是来应聘业务员的,业务员应该给人一种朴实勤劳的感觉,特别是像这种刚成立的新公司,对吃苦耐劳的精神看得更重,而我这种穿着只能给别人留下一种华而不实的印象。

最后蓝雪还问到了我的学历。问到这个我心里可得意了,八年的大本,不要说那时,就是现在都是很牛逼,你读研才读几年呢?我说我是本科毕业,当然,没有说是八年本科。

听说我是大学本科后,蓝雪吐出了舌头。她说你的学历用不着这样高,能有个高中毕业就行了,如果我是经理我也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大学本科生能对这个小小的业务员有多久的兴趣?

蓝雪的话我听得很别扭,但我还是懂起了她的意思,我问她,我回家换一套旧衣服把高中毕业证带来如何?蓝雪说很好。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从沙发上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睛穿一件黑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就是从工商局回来的浪花经理。看到浪花经理回来,蓝雪慌忙站了起来,经理回来了。浪花经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把我的新衣新裤扫视了一通,这是?他睁大眼睛看着蓝雪。蓝雪看了我一眼,告诉他我是来应聘的。听蓝雪说完,我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浪花经理说了声你好。听说我是来应聘,浪花经理又走近了几步,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通,看得我浑身上下起满了鸡皮疙瘩。

3

又到了晚上,我冲了五六次凉,心里还是感到闷热得慌,躺在床上不是觉得左脚有蚊子咬就是觉得右脚有虫子叮,怎么也睡不着。我还在想白天应聘的事,想那个四十多岁戴着眼睛的浪花经理,当然还会很顺便地想到蓝雪。

果然如蓝雪所料,我的那身打扮和一张大学本科毕业证把浪花经理吓了一大跳。浪花经理很放肆地打量了我一通,然后在一个写有经理字样的台前坐定,掏出一支烟点燃后问我:你是城市还是农村出身?我告诉他我祖上八代都是贫下中农,浪花经理听后表情很古怪地点了点头:做业务员很辛苦哦,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弱势品牌,要想获得市场只有靠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我听后站起把胸膛拍得咣当咣当地响,我别的什么本事没有,就是吃得苦。浪花经理听后笑着说很好,最后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我的毕业证,末了没有说要录用我,只是叫我先留个电话。我听后很高兴,认为自己有戏了,就把喊舅舅的那个李主席家的电话告诉了他。走的时候蓝雪送我出来,她摇着头惋惜地对我说我可能没有希望了。

我有点吃惊,他不是让我留下电话了么?蓝雪说这是一种委婉拒绝的方式。我听后没说什么,我想就算明天没有工作,地球还不是照样转,老子还不是照样活。白天没有被应聘上,我心情有点不愉快。我认为我失掉了一个认识蓝雪的最好机会,从听到她电话那一刻起我就幻想我会和她在这个小城会演绎一些不寻常的故事。

夏夜的确太热,我没法呆在六楼的房子,趿了一双拖鞋下了楼,走进了对面的一个台球室。远远地看见耗子趴在台上,眯着一只眼瞄桌上的球,瞄了很久耗子还是没有把那只球击进球舱。耗子是我原来那个单位的工人,初中都没有毕业,见我进来,就冲我使劲地点了点头,耗子这个家伙挺佩服我,他曾羡慕过我那红壳子大学毕业证。我微笑着回了耗子,然后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看耗子继续打球。同耗子打球的那个家伙大概只有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泛白的T恤衫和一条洗得雪白的牛仔裤,球打得不错。对我的到来他没有正眼看我一眼,只是一味地打他的球。耗子输得很惨,不一会儿就在我的眼皮下输了三局,二十元一局,我看耗子拿钱的手有点发抖。耗子是老工人,杂七杂八的工资加在一起大概每月有三百块,现在每输一局,就相当于输掉了两天的青春。

耗子输得心有点急了,在我看到的第四局开球的时候手被球杆捅出了血。杆子是秃的,上面还有一个胶套,放在平时要想弄出一点血,那的确还是一件难事,但是输红了眼的人却不同。耗子没有理会出血的手,看得出他没有激流勇退的意思。

我的确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把夺过耗子手中的球杆,你休息一会,我来陪这位哥哥玩两把。这位哥哥的名字怪得特别出奇,叫莫可笔。我把耗子一百八十块从莫可笔手中赢回来后,耗子拉着莫可笔请我去涮一顿羊肉。在涮羊肉的过程中我知道了那家伙叫莫可笔。在六嫂饭馆,耗子点了菜,问我喝什么酒,我先说随便,后来又想起了蓝雪,于是我问六嫂有没有一种叫浪花的啤酒。六嫂说没有,只有雪花啤酒。六哥过来的时候,我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叫他去外面找一找。

莫可笔感到有点奇怪,不解的问我,浪花啤酒是不是口感好得很?我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生呢?我笑着说别看它不出名,可味道真的不一般,等一会儿你试一下就知道它的好了。其实浪花啤酒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喝过,只是我在心中想它应该值得一喝。

羊肉差不多完全涮熟了,六哥才捧着酒回来,他说跑了十八个铺面才买到这种酒。浪花啤酒的包装很普通,我喝一口后才发觉它的味同它的包装一样也极为平常。倒是莫可笔很正经地端着杯子轻轻摇晃了几下,然后一口饥尽,饥完后额头微皱。我发觉这小子喝酒有一种气质,还真有那么一点文人的味道。一时,我感觉莫可笔这个人非比寻常。莫可笔喝完后又立即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在倒酒的时候嘴也没有闲,他说我有眼光,这酒的确不错。我心里明白他之所以说这酒不错完全是因为我掏钱买的酒,如果他肯掏钱,我同样会说他那样好听的话给他听。

莫可笔果然有点来头,酒喝了人熟了话也就多了,我也逐渐了解到了他的底细。七八瓶酒下肚,耗子就开始向我和莫可笔介绍莫可笔和我。介绍我的时候,我会添油加醋地补充自己的倒霉,我平时一般不会在别人面前闹凄凉,只是我感觉莫可笔这个人不一般,在他面前诉苦说不定将来会得到一些什么好处。上个月我妈给我算了命,说今年我有贵人相助并且会喜气临门。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喝了点酒,我又怀疑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我是这样推理的:蓝雪的出现具备了我今年喜气临门的必要条件,在认识蓝雪的当天又认识了莫可笔,我想莫可笔可能就是我今年的贵人。

能把莫可笔往贵人的位置上推的原因是,他居然是我们县报的一名记者兼文艺副刊的一个编辑。莫可笔说他这两年运气不错,以前在县师范学校教语文,平时没有事的时候喜欢写点“太阳出来绯红,照得石头垹硬,月亮出来苍白,照得水塘雪白”之类的诗歌。他的一些文章经常在县教育系统内参里面被全县的老师传着看。看着看着就在全县教育系统出我了名,今年年初县宣传部创刊《县周报》,莫可笔就被县教育局长保荐给了宣传部,当了周报的记者和编辑。

听说我是大学生,酒至酣处,莫可笔问我喜不喜欢写文章。我说我大学学的是财会,在高中读的也是文科,只是我的语文成绩不怎么样,特别是作文老难,三十分的作文最高的就得过十七点五分。莫可笔听后笑着说,写文章与读书时写作文是两码子事,如果方法得当一两个月就能学会,特别是写诗歌。

那天晚上,莫可笔耗子和我喝完了整整一件二十四瓶浪花啤酒。走的时候我居然忘了是耗子做东,把涮羊肉的钱一起给付了。爬上六楼躺在床上,我还是睡不着,我在想莫可笔那个人。莫可笔说我现在没有了工作,不如学码字,码字真的是一个不错的行当,如果学会了,一个月收入一千块那绝对不是问题。

莫可笔告诉我可以先从诗歌入手,他说正巧他手中有省诗歌协会一些著名作家的个人专辑,那些都是一些活生生的教材,我可以买来看看。喝酒的时候我没有表态,因为那些书不零售,是一套一套地卖,一套一百六十八元,莫可笔打着酒嗝说那叫“一路发”。莫可笔说了一大堆,我心也有些动,只是嘴上丝毫没有松口,我嫌那书价有点咬手,走的时候,莫可笔掏出一张名片给我,叫我想通了打他的传呼。

莫可笔走后,我问耗子是怎样认识他的,耗子说师范校不就在我们厂隔壁吗?我点了点头。耗子告诉我,莫可笔还是老师的时候,有一天他喝醉了酒翻墙进厂,不小心掉到了隔壁师范校的墙内。耗子以为自己会摔个半死,结果却跌在了莫可笔身上,把莫可笔身下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压出一声尖叫。就这件事后,莫可笔就和他铁上了,经常请他下馆子喝酒。我听后笑了,那里会有这种事,人家是培养教师的教师。耗子说愿信不信。

莫可笔很古怪的名字,一路发很吉利的数字,蓝雪很好听的名字。那一夜我想着想着就微笑着入梦了。

4

小城又有四天没有下雨了,人们的脸上又有了一些焦虑,对久旱的小城来说,一场雨水是远远不够的。闷热的下午,我还是老样子坐在六嫂的饭馆里面看电视,电视播放的是《米老鼠与唐老鸭》。我喜欢看外国动画片,具体欣赏它的哪个方面我说不清,但至少那些动物的搞笑可以骗得我几许临时的笑容。正看到那只猫被米老鼠引诱头上撞出比自己的头还大的包的时候,电视荧屏忽然映出一个女孩模样的人来,影子模糊而细长,我的心又滋生出了一丝幻想,我以为是蓝雪。自从认识蓝雪后,我看到每一个高挑女孩的背影的时候,我都幻想她们就是蓝雪。

这一次我又仅限于幻想,但还是习惯性回过头往门外望去,我始终有一种淡淡的渴望。在回头的那一刹那我惊呆了,我的眼睛分明看到了蓝雪,穿一套苹果绿的裙子,脸被太阳烤得通红,手里拿着一卷像画报的东西走了进来。蓝雪冲我招了招手,我才肯定这一次不再是幻觉。蓝雪也有一点意外,咦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这餐馆不会是你开的吧?我慌忙把敞开的衬衫紧紧地裹在了身上,哪里哪里,我只是闲着没事在这里看一看电视,米老鼠与唐老鸭,挺有趣。

蓝雪是在逐个餐厅作广告宣传,她手里的画报是浪花啤酒的广告画。看到六嫂,蓝雪就对她说,老板娘,我是浪花啤酒销售公司的工作人员,希望您以后多多向顾客推荐我们的浪花啤酒,口感真的不错。说毕就在墙上贴了一张一个男人站在大海的浪尖上喝啤酒的广告画。六嫂把那广告画看了半天,哦,浪花啤酒,好像听说过,突然她用粗糙的手指指着我。我赶紧嘿嘿一笑,不就是前些天耗子嚷着要喝的那种啤酒吗,我也顺便喝过,真的不错,六嫂你以后就多推荐推荐!我一边说一边给六嫂眨眼睛,六嫂也明白过来了,她说是得好好支持,说完没忘了给蓝雪一个暧昧的微笑,搞得蓝雪有点莫明其妙。

忙完工作后,蓝雪坐下来陪我聊了几分钟,她问我有没有到人才中心去。我说人才市场什么都不缺,只缺长得漂亮的保姆。上午我去了一趟人才交流中心,看到一个三十几岁穿一件格子衬衫的男人在六七个乡下模样的女孩面前瞅过来瞅过去。我正感到郁闷,旁边一个时髦的女人就小声的话开了:这那里是在给儿子请保姆,分明就是在为自己选妃嘛!

闲扯了几句,蓝雪又问到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本想说一些丧气的话,但看到蓝雪那关切的眼神我又不忍,磨蹭了老半天我,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莫可笔,于是胡乱地说我最近在忙着写一些书。蓝雪听后嘴巴张得大大的,十分惊奇地看着我,我立即意识到我这谎扯得有点离谱,于是给她这样解释,《县周报》不是创刊不久吗,县周报的总编是我初中的老师,他说我初中的作文写得不错,经过几番周折前些天打听到了我,说什么也要我支持支持他。

蓝雪听后很高兴,显然信以为真了,说了一大堆鼓励的话,还请我以后多多关照。她说县报的总编那可牛皮得很,一支笔在他手里就像关公的大刀,说砍就砍,要什么有什么,神通着呢。我问她怎么对编辑这么熟悉,支唔了半天她才说出她曾经也是一个文学发烧友。后来蓝雪笑着说愿早日在《县周报》上看到我的大作,走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联系的电话。我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蓝雪走出六嫂的大门,我就飞快地爬上六楼进入自己的蜗居。翻遍了全屋,最后才在臭烘烘的垃圾筐里找到了莫可笔给我的名片,名片已经有点霉烂,还发出一股臭味,唯一让人欣慰的是那名片上的字迹还完好如初。我把它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仔细地用手抹了抹,最后才十分小心的放在衬衣兜里。天黑了下来,我下了楼,急急忙忙地CALL了莫可笔,很快他回了电话。我说笔哥,你的建议我想了三天三夜,一路发我要了!莫可笔听后先赞了一声,好青年,下岗不失志,开创就是胜利,不过……他不好意思了半天,才在电话那头很难为情的说没有了。他说,县周报创刊不久,这段时间文学和太阳一样火,一路发买光了,只有两路发,是我国著名现代诗人的新作,问我有没有兴趣?

是这样啊,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龟儿子,沉思片刻最后咬着嘴唇说,没有一路发,两路发我也要,半个小时后六嫂饭馆交货。不到二十分钟莫可笔就骑着一辆烂摩托车来了,他把厚厚的一沓书放在了我的面前,拍着我的肩膀,小子有眼光。我心里骂着狗娘养的,但脸上却堆出了笑容,呵呵一笑,莫老师很准时嘛。莫可笔听后一愣,切,什么老师不老师,叫笔哥亲热。我急忙说那哪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老师。莫可笔推辞了半天,最后我与他达成了妥协,在公众正式场合我们就以师徒相称,非公众正式场合我们还是以哥们相待。

我又打算让六嫂拿浪花啤酒招呼莫可笔,莫可笔止住了,他说今天还有事,改天请我喝。就在六嫂的饭馆,莫可笔花了一二十分钟给我上了半节如何创作诗歌的心得课,莫可笔讲得很流利,一套一套地,大意我还是没有听得十分明白。我拍着他拿来的那一沓书说是不是先把两路发吃透,然后再把它组合成自己的东西?莫可笔听后直说高,有前途,他告诉我创作就像吃饭,先消化别人的精髓,然后自己才创作,莫可笔说得十分形象。让我想起了吃饭和拉屎的关系,我说我吃的饭往往屙出的是屎,不像那些诗人吃饱了饭就可以直接用笔屙出优美动听的诗。

莫可笔听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说我悟性高并且懂得幽默,这些都是成就诗人的先天条件,假以十日我必定是当今诗坛的一个奇才,莫可笔肯定的说。莫可笔嚅了半天,分文不少地收了我的钱,我就问了他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什么时候可以在周报上面发表文章?半个月行不行?莫可笔说你心也太急了吧,到时候再看,千万记住发表不是目的,提高写作水平才最为关键。说完骑上那辆屁股上冒着黑烟的烂摩托就溜了。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平生第一次由于羡慕骂人:NND编辑真牛皮,这样的破玩意也他敢在城市里横冲直闯,简直比城管还牛!

第二天,在六嫂饭馆吃了早餐,我就走向电讯局,我想买一个传呼提升品位。那个时代传呼机的价格很高,中文机差不多要两千块,现在两千块可以买一款很不错的多媒体彩屏手机了。在电讯局思量了半天我都难以下手,最后还是心痛地买了一台价值五百八十八元的数字尊。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电讯局对面有一个电脑工作室,上面有几个金黄色的字吸引了我,精制名片。我暗道一声,好!

我走了进去,问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女孩做一张名片多少钱。也许是我看她脸上的青春痘的眼光有点异常,致使青春痘冷冷地回复,五毛。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元钱递给她,给我制一张,不用找。青春痘狠起心瞪了我一眼,神经。我听后说怎么这样漂亮的小姐也骂人?大凡自卑的女孩都不想听到别人说她漂亮的,青春痘气得全身发颤,想找一句世界上最难听的话破口骂我,这时里面一个脸上擦着粉的中年妇女走开来拉开了她,陪着笑对我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名片是两百张起印。

哦,早说嘛。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使劲地掷在玻璃台上,两百张,不就是钱嘛。中年妇女把百元大钞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在确定它的确不是一张假钞的前提下笑着问我,先生在哪家公司?是总经理还是经理?我说没公司,中年妇女听后很为难情,那你这名片……

我说你这样印得了,姓名工错,职业自由撰稿人,传呼号码126-7758258。不到半个钟,名片就印好,走的时候中年妇女笑着说,你这号码挺不错7758258——亲亲我吧爱我吧。我看了她一眼,心里骂了一句,更年期的骚女人。

揣名片的时候我把口袋里的钱数了一遍,还有九百九十八元,我没有思考以后的路,也没有想过这点钱花光后我还能凭什么生活下去。我的目光很短浅,只看得到自己身后的一两步,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我只是用我的方式漫无目的活着。午饭的时间来了,我没有吃,我跑向了浪花啤酒销售公司。我想送一张名片给蓝雪,告诉她我的传呼号码,并且想亲口对她说随传随到。走到蓝雪公司大门,伸了几次手想敲开这扇门,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徘徊累了看见公司对面有一条石凳子,我买了一个斗大的墨镜戴在脸上。静静的坐在上面看着公司的大门。

蓝雪到底是在门前出现过几次,还好奇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但是我没敢摘下脸上的墨镜,最终她没有认出我。我在那里坐到天黑,一动不动,任太阳照在身上,傍晚的时候,好像有了点风,一对狗男女来到我面前,他们先是很规矩地坐在那里谈情说爱,也许我老僧入定的样子惹来了他们的好奇。女的终于忍不住把手伸在我的墨镜前晃了一下,我没有反应,她又连续晃了几下,我还是没有反应。那对狗男女就在我的眼皮下嘴巴和嘴巴咬在了一起,我知道,又有人把我当成了瞎子。

5

连续三天,我除了花二十分钟到六嫂的饭馆里吃饭外再也没有出门,我活在自己的蒸笼里面夜以继日时潜心修炼两路发,炎热和酷暑我感觉不到了,我只是想怎样快点编一首诗出来堆在《县周报》让蓝雪看一看。

两路发的作者叫倾斜的摩尔,比莫可笔那个名字还怪五十倍,我想应该是笔名。倾斜的摩尔写的诗我一首都看不懂,但我认为他写得不错,如果我能看明白的诗,那绝对没有深意。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下午我终于写了一首诗出来,诗的名字叫《蓝雪漫飞》。这么多年过去了诗的内容我已不记得,我只能想象那种意境,我站在六楼看天上飘起了一片片蓝色的雪花,雪为什么是蓝的,诗的最后两句做了诠释,我生活在玻璃城里/玻璃是蓝色的/看窗外的雪/也就成了蓝色。

我给莫可笔打了一个传呼,莫可笔很快就回了电话。只是我还没说话的时候他就抢着说了,他正想找你,还是六嫂饭馆。莫可笔说完立即挂了电话,根本不容我问一个字。那小子找我准又没有好事,我纳闷的想。

在窗口远远地看到一团喝醉酒的黑烟绕着S形从远处像箭一样飞窜过来,我知道那一定是莫可笔,只有像他那种人物才敢认为摩托下的大街是为他一个人修的。莫可笔在六嫂门前停下,我就在楼上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笔哥。莫可笔没有反应,我顺手拿拎起窗台上那半瓶矿泉水扔了下去,矿泉水不偏不正的砸在他的头上。莫可笔像受惊的一只猫窜到了六嫂的门坎上,双手捧着头,然后用眼光向我住的那幢楼搜寻过来。很快他就看到了我在窗前招手,他用手指着我,我发现他的嘴有点歪。

莫可笔走进我的小屋左右环顾了一下,我原以为他要说一些替我难过的话,却没料到他说出这样一句:很多文人都是在比你更惨的情况下成名的,大仲马、托尔斯泰还有我给你的那个倾斜的摩尔等等都是这样。我听后一边苦笑一边招呼莫可笔坐在床上,然后把《蓝雪漫飞》给他看,莫可笔大约只看了0.5秒就把它揣到口袋里面。雪怎么会是蓝色的呢,我知道你会犯一种盲目追求诗的意境的错误,就像所有的文人都会犯浮躁病一样,他说。听到浮躁两个字我有点宠若受惊,在我的印象中浮躁往往与一些成名已久的大作家有关。

在我惊魂不定的时候,莫可笔从裤兜里掏出几本书,他告诉我这几本书是省作协一些资深作家的写作心得,是对付我这种浮躁病的最佳良药,最后还强调说这几本书是一个作者成长的必读之物。我知道莫可笔又要卖书,马上哭丧着脸指着床头的那些书说,这些我都还没有消化完。莫可笔听后笑了笑说,正因为那些书你没有消化,所以你非得买这些书,说多了你也不明白,我这样给你打一个比喻。莫可笔用袖子抹了一把汗,他的比喻是说我就像有病,那两路发的书就像专门治我这种病的药,而今天送上门的这几本书就是帮助我消化治病的药的药,他说这两样双管齐下绝对有效。

听到莫可笔说我有病我脸一下变成了猪肝色,正想爆发出来,莫可笔却不失时机地喂了了一小汤匙蜜给我吃,把我噎甜得几乎背过气。他说我那首《蓝雪漫飞》写得不错,今天才星期四,周末发表还来得及。我听后搔着后脑若有醒悟的说,怪不得那倾斜的摩尔我老是看不明白,原来还真的缺少一味药哈。我一把夺过莫可笔手中的书,翻过不停,一付爱不释手的样子。莫可笔说这套书现在还没上市紧张得很,看在我们铁哥们的份上给我打八折——两百零八元,并说以后所有的书都八折。我听后吸了几口冷气。莫可笔无意中看到了我的那沓高高的名片,他拿起端详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有决心有信心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头。他随手抽出一张我的名片,说有好消息立即CALL我。

莫可笔收钱要走的时候,我又一次强颜欢笑地罗嗦了《蓝雪漫飞》的事,他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小菜一碟,包在他身上。莫可笔骑着车走后了,我也松了一口气,我想蓝雪终于在后天可以看到我为她写的诗歌了。看到莫可笔刚才送上门的书,我终于相信耗子讲的摔交的故事完全有可能是真的,并且我还一直怀疑耗子没交待那晚莫可笔绝对全是身赤裸,那个女同学也全身赤裸,因为我觉得莫可笔完且具有那种痞性。

我在烦躁和不安中度日,虽然莫可笔信誓旦旦地承了诺,但我还是隐隐略略感觉他或许仍然在骗我。他本来骗不了我的,只是我为了蓝雪,愿意被他骗而已,我不时地安慰自己。星期四到星期六只有两天,对我来说却像是两年。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一大早我就坐在六嫂饭馆等报看。耗子也在,他今天休假,耗子告诉我那浪花啤酒很好喝,从那天晚上喝过后就一直喝。我听后切了一下,说他是小样。

我坐在饭馆六神不安,耗子叫我去玩台球我没去,莫可笔直到现在都没有给我打传呼,我于是问耗子莫可笔这个人对朋友怎样?耗子说特够哥们,问了后我才想起问耗子也是白问,莫可笔那样的好事都给耗子撞上了,他对耗子敢不特别够哥们吗?我与耗子又瞎侃了一些单位上的事,耗子说精减一部份人后效益也上来了,现在他差不多每个月可以拿五百块。耗子还附在我的耳朵边小声说那个秃着头的汪厂长最近在城南花园买了一栋楼,没装修就花了十五万,我听后只是摇着头笑了笑。有一个人闲谈,时间比自己独处打发快得多,很快我就看到送报员骑着自行车来到六嫂门前。

周报版面并不大只有八开张,我找了半天才在一个临近中缝的地方发现我的名字。我的《蓝雪漫飞》变成了面目全非,由气势非凡柔情万种的六十四行缩减到了只有六行。耗子也看到了我的名字,他把报纸抢了过去,沉思了很久对我说那个狗日的莫可笔也太小器了,怎么就整这么小一块豆腐还临近中缝。耗子摇着头说莫可笔不够哥们,他说前两个月他发表的那一篇都大过我这一篇不知多少倍,并且位置都比这个《蓝雪漫飞》好。

听了耗子的话我有点吃惊,耗子看了看我的表情说,上两个月你还没到我们单位的时候,单位上评定职称有一条硬规矩,那就是必须在县级文刊以上发表一篇论文。耗子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接着他的话说你小子于是就叫莫可笔帮你写了一篇。耗子听后直摇头,说文章还是自己写的,莫可笔帮他作的修改,只不过除了他的大名和最末一个句号还在以外,其它的都被莫可笔修改完了。

我和耗子说得正起劲的时候,没想到蓝雪突然走了进来,远远的我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张《县周报》,我的心不由一紧。看见蓝雪,耗子也哑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没有办法,蓝雪就是这样一个随时都可以停止男人呼吸的女孩。

蓝雪走过来,很大方的笑了笑,说有事情找我。我使劲地用拳头擂了耗子两把,耗子才清醒了过来,站起来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六嫂的饭馆。蓝雪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中间只隔一张四方桌,我甚至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她今天的打扮和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白衫衣黑裤子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看着蓝雪手中的报纸,我心里慌得不知从何说起。正在我发怔的时候,蓝雪开始说话了,她说她们公司想在周报上做一篇广告,叫我给我那当总编的老师谈一谈相关事宜及价格,说完还拿着手里的那张报纸比划了广告大概要求的位置。我听后突然眼前一阵黑,头天晕地转起来。

6

城市的天空已经黑了,只有一盏盏灯还在自不量力地燃烧,把这个城市搞得有些昏暗。我坐在城南体育场一个露天夜啤酒广场看我们这个被夏天的太阳烤得有点焦黄的城市,耗子在那边一个露天卡拉OK嘶声竭力地唱他的爱爱不完,我和耗子在等莫可笔。体育场除了名字还是体育场外,其它任何地方都很难找到与那种显示强壮的体育有关的东西了,而实际上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城市大杂烩的大炒锅,唯一与炒锅不同的是火不在锅下而是在锅上,火就是白天天空中那鲜艳毒辣的太阳。

围绕夏天这个主题,锅里什么都有五花八门包罗万象,它凝固了我们这个小县城夏天夜生活的精髓。大门向左拐是一个篮球场,篮球场上两块篮球板已经没有了篮圈,使人很容易地联想到某个没有耳朵的残疾老人站在街头乞讨的模样。篮球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人搞了圈地运动,一块块地成了烧烤摊、卖卤肉的摊,还有书摊。

体育场大门向右拐原来是一个室内网球场,现在变成了一个小规模的歌舞厅,一些吃饱了饭没事蹭的还嫌这个夏天不够热,挤在那间屋里像搅拌机一样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把城市的空气搅得浑浑浊浊。我现在坐的位置是一个足球场的中心,这个足球场很多年前就没有进行比赛了,现在成了城市人喝啤酒聊天的地方,但是充满火药味的竞争依然存在,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个足球场在上演精彩的啤酒大战。

莫可笔比我的约定足足迟了半个小时,他知道我约他绝对不可能是为了买他的书,所以他大可不必提前到来。接电话的时候他说他这两天忙得很,没有空,我就说耗子也和我在一起,正巧耗子也有一点小事找他。因此他不得不来,莫可笔知道耗子喝醉了酒总爱打胡乱说,如果不小心说出他的光辉事迹那毕竟不怎么雅,绯闻是每一个成名人物的致命武器。

莫可笔一看到我就打着哈哈,他说《蓝雪漫飞》看到了吧。莫可笔让我不必这样客气,随便在六嫂饭馆请他涮一次羊肉就可认了,那里还用得着到么高级的方来潇洒。莫可笔表面轻闲得很,但骨子里一定在打着冷颤,凭他的经验我在这小有品位的地方请他喝酒,那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事等着他。我也打着哈哈说客气客气。

耗子的歌唱累了,走回来指着莫可笔说莫可笔你操得不耿直,且不说给工错兄弟的发表的作文短得可怜,就说你今天迟到三十分钟就可以看得出你不耿直。莫可笔急忙说报社召开扩大会议他也没办法,说完就赌咒发誓。耗子还没有喝酒人已经有点醉了,我想莫可绝对在心里庆幸他还是来了。我拍了一下耗子的肩膀叫他坐下,我说过去的事不用再提起,现在咱们喝酒说明天的事。

莫可笔被耗子和我这么一折腾,急得差点喊我喊爷爷,他说有事就直说,那样喝酒才痛快。我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喝酒,很快引来了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围过来,她们手里每人都拎着两瓶啤酒,几乎异口同声的叫道大哥喝这啤酒,说完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们。这三个女孩是三家不同啤酒公司的促销小姐,市场营发展到今天,厂家不再只着眼于商家了,而是要亲眼看到他的产品被消费者喝到肚子里去,这是竞争高速发展的结果。

我向三位女孩摆手,三个女孩衣服上都有各自厂家的名字,没看到浪花,所以我摆手。我并不是要装成非浪花啤酒不喝的那种感情专一的大情圣,而是我想从喝浪花啤酒引开话题。耗子看到我摆手立即站起来走了,他去找浪花啤酒去了。浪花啤酒是弱势品牌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组建起自己的促销队伍。趁耗子离开那的那一会儿,我想切入今晚的正题,我问莫可笔知道耗子做什么去了吗?莫可笔摇着头说,我说他去找一种叫浪花的啤酒去了。莫可笔听后笑着调侃说,你老婆是不是浪花啤酒的促销小姐,上次也是喝浪花。

我听后一本正经地说,正是,她还准备在你们周报上搞一个广告。莫可笔说我在讲笑话。我摇了摇头,然后再一本正经的说是真的。这时候耗子也捧着一件浪花啤酒回来了,莫可笔问耗子我的老婆在哪里高就。耗子听后先是一怔,然后笑着说,老婆是没有,不过有一个相好,好像是浪花啤酒公司的,那貌样啊真的俊呆了。耗子说的时候特别兴奋,看样子他还有点留恋那一面之缘的蓝雪。

听耗子这样一说,莫可笔相信了,他沉思了片刻问天上为什么不只有一个神?莫可笔说天上神仙多是因为每个神只能管一件事。这广告的事不在他管的范围,有点棘手,他叫我去找《周报》广告部。我给莫可笔满上一杯浪花说,神仙找神仙还是容易些吧,如果我去还不是要带一个神仙翻译,你说我们走在一起你不大掉格吗,再说人家也不是叫你白帮忙,人家也答应给你报酬。

听到报酬二字莫可笔显出了一丝精神,他觉得那肯定比卖书的买卖强得多。莫可笔叹了口气,他说他只能尽力而为,但不敢打包票,争取把价格杀到最低。我说好就好那就好。

生意谈成了,我们就喝酒,喝了一会儿莫可笔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他问我认不认识田农民。我说认识,我们乡下全都是种田的农民。耗子听后赶紧吐出嘴里的一块鸡骨头,表情十分紧张,他叫我们千万不要在这个地方提到田农民。听了耗子的解释后我浑身冒出了冷汗,耗子说田农民是城南的老大,手下有几百个兄弟,个个是亡命之徒。

莫可笔说就是这个田大哥前天晚上在城南的银河大酒店强迫消费者喝浪花啤酒。我听后很吃惊,我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是浪花啤酒公司操纵的,那就是违反了行业竞争法。莫可笔说是呀,现在另外一家啤酒公司已经把这个线索提供到我们报社和县电视台了。

耗子听了比我还吃惊,在那里自言自语的说田老大怎么就这么认真呢?我听耗子话中有话就问耗子这件事他是不是知道?耗子说,田老大不就是铁哥们吗,前几天喝酒的时候我把浪花酒介绍给了他,我说浪花啤酒是我一个朋友的厂生产的,以后多消费消费。田农民听后说只要兄弟高兴,他可以叫整个县城都浪花,没想到他真的干了出来。莫可笔说浪花在报上搞广告的事可能要泡汤了。

我沉思了约五分钟,问耗子和田农民的交情怎样。耗子说铁,真的铁。我说如果要田农民在电视或者报上道歉他肯不肯。耗子说那难度大,从来只有人跟他道歉的,哪里轮到他给别人道谦,除非你给他十万八万,到时候他喊你喊老子都可以。

沉思了片刻,我对耗子说我想见识一下田农民是怎样的一个农民?耗子有点为难,看得出他是怕我给他添麻烦。我说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也用不着出面,你现在给田农民打一个电话请个晚安就算完事。耗子听我这样说稍微放了点心,问我是不是只想知道田农民现在在哪一个女人的田里干活。

耗子最终没有胆量跟我去见田农民,他心惊胆颤地给田农民打了一个电话,给田农民请了一个晚安,最后按我教他的话问田农民,大哥在哪高兴,天热注意身体不要中暑。田农民回电话说,老子在城北三六九茶坊喝茶,你小子还挺忠心嘛,不是准备叫人砍我吧。田农民的话吓得耗子赶紧干笑几声,大哥真是说笑,大哥的笑话一天说到晚。

7

看了耗子的表演,我又问耗子田农民真的是你铁哥们吗?耗子这次回答没有刚才爽快,嘿嘿地傻笑了一阵告诉我,其实田农民我不怎么熟,只是他手下一个叫老猫的人和我是铁哥们,并且还说浪花啤酒他没有介绍给田农民,也是介绍给老猫的,可能在银河大酒店强迫别人喝浪花的也是老猫。我听后又想起了《米老鼠与唐老鸭》,耗子始终只能是耗子。

我问莫可笔认不认识田农民,莫可笔说认识比咱县长都出名咋不认识呢。我说那就好,我叫耗子在啤酒广场等我和莫可笔。莫可笔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件事我也有份啊?并劝我不要为了一个卖啤酒的女人强出头,这与写诗写文章大不一样。我问莫可笔是不是害怕?莫可笔嗬嗬两声,笑话。莫可笔不得不去,他知道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无形中已经被卖给我的书给牢牢的套住了。

三六九茶坊是全县城最好的茶坊,最便宜的一杯茉莉香都得二十元。走到茶坊门前,我指着那闪动的三六九对莫可笔说,三六九有什么意思,叫一六八或二路八那才真的有深意。莫可笔白了一眼,不就是卖了两本书给你吗,还有兴趣讲笑话,也不知道进去了还出不出得来。

一跨进大门,莫可笔的腿就开始打颤了,他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大厅里有十四五个人在喝茶,我想莫可笔肯定看到了田农民,这茶厅是有包间的,田农民为什么不在包间里喝呢?后来一想也就明白了,想这种混世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招摇过市,不就是想把名声搞大吗。我站在吧台一眼看去,我就看到了田农民。

大厅的中央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对襟子豆芽黄衫子,脸黑得比包公的脸稍微白一些。不用说,我猜他一定是田农民,他桌前放着一只比砖头还大的大哥大,如果他不是田农民,我想这整个县城都不配再有人叫田农民了。我指了那人一下,问冒着冷汗的莫可笔那个人是不是田农民,莫可笔使劲地点了点头。

我走到吧台前,对服务员小姐说,我要个包间喝碧螺春。小姐给我开好了房,我又指了指田农民对她说:等一会我们进去后麻烦你把他也请进来。小姐说田大哥是吧,他喜欢喝大红袍。我说那我们就换大红袍。

进了房间,莫可笔紧张地问我要干什么?我说等一会儿田农民进来后你一句话都不要说,我叫你怎样你就怎样,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只是我的一个道具。莫可笔苦笑着说你不把我当人当道具没关系,怕的是你得罪了田农民,他会把我当成你的人。我想莫可笔在心里盼望田农民不会进来。我笑了笑没有做声,我知道田农民一定会进来,那怕是有人暗算他,他也要进来,谁叫他作别人的大哥呢。

田农民一个人走了进来,背着两只手,一推开门就像对自己田里犁田的老牛一样对我和莫可笔吆喝:找我有什么事。这时我才发现田农民的脚上居然穿着一双草鞋,黄橙橙的很像纯黄金做的。草鞋两块钱一双,城里有买的,穿起来又起脚又透汗,适合这个炎热的夏天。不过我倒宁愿相信田农民脚上的草鞋是黄金做的,我相信很多只听过他的名没有见过他的人,第一次见他都会产生这种感觉,田农民毕竟是有些名气的人。

我站了起来对田农民说久仰大名,我说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田农民听后只冷笑了一声。我指着正襟危坐的莫可笔又对田农民说他是县报的记者,说完我使着眼色对莫可笔说我的记者证忘了带,让他把记者证拿出来给田农民看。莫可笔急忙掏出记者证,双手递给田农民。田农民看后立即换着笑脸说:两位兄弟有什么事。

我说田哥你坐下,田农民坐了下来。我说田哥前几天不久在银河大酒店有人强迫别人喝浪花啤酒,您知道吧。田农民听后冷冰冰地说知道,是我的一个叫老猫的兄弟干的,怎么有问题吗?我陪着笑脸说这事情不是很大,只是有人把这点小事透露到报社和我们电视台去了,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不怕事情小,就怕有人搞。

田农民站起来说谁敢搞?老子马上叫我的弟兄收拾他,田农民说他的地盘我说了算。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大红袍进来了,我从服务生手中接过一杯双手呈给田农民。我说田哥的神通我是知道的,就是公安局的人也认识不少,只是这件事在报纸或电视上一暴光,毕竟会把公安局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虽然你也是合法良民但多多少少都有点副作有。

田农民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说的有道理,问他现在应怎么办?我说简单得很,只要叫老猫在报纸上编一个故事就可以了。田农民说编什么故事?我没有先回答田农民,而是先斜了一眼坐在那里听评书的莫可笔,发现他的脸色异常,我知道只要一提到与报纸有关的事他就会紧张。

我对田农民说我要写一个人因为他的女朋友抛弃他而变得有点疯的事。听了这句话莫可笔再也忍不住了,他哭丧着脸问我到底又要干什么?

我喝了一口大红茶,味很纯正。我说前不久不是有一个叫老猫的人吗,他的女友叫贾浪花,贾浪花跟别人私奔了,老猫就变得有点精神失常,有一天在银河大酒店看到了一种叫浪花的啤酒,居然要求当场的消费者把这种啤酒喝光。

田农民听得笑了,他说这个故事有趣。莫可笔听得疑虑了,老猫为什么不把啤酒完全砸碎而强迫别人喝呢?我笑着说因为贾浪花是一个背叛他的女人,老猫喜欢看着别的男人喝背叛自己的女人。道理就这么简单。

莫可笔摇着头说这个故事编得有点离谱。我问他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不答,到是田农民答了,田农斩钉截铁地道,百分之百有这种可能,我的兄弟我清楚。我呵呵一笑,回头对莫可笔说,不管真假,至少可以起到娱乐别人的目的吧,如果有人把它往新闻方面扯,也未尝不可,有不离谱的新闻吗?莫可笔不吱声只是苦苦的想。田农民也在想,想了半天问我这个故事会不会上电视上报纸?我说只要你的兄弟老猫在报纸上证明的确如此,这件事就可以上报纸上电视。田农民也不出声了,只是用一种不一般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心虚,我认为田农民并不喜欢我讲的故事,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兄弟去冒这个险,虽然这个险不是很危险。

我焦急地等待田农民的回答。过了半杯茶的时间,田农民提出一个令我目瞪口呆的问题,他说那个老猫可不可以变成他田农民。田农民向我解释他什么都见识过,就是没有机会上电视上报纸。我听后和莫可笔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样回答。清咳两声,我说,田哥,虽然可以上电视和报纸,可是还要承认自己疯了承认自己错了,你看这……,

田农民急了,可能是他怕我不给他这个上好的机会,用近乎哀求的眼光看着我说:只要没问题我什都听你的,我就不怕出名,别人可以演死戏,我演一个疯戏那算得了什么呢?我假装思索了片刻,我说上电视始终不好,说不一定哪一天你老人家被坏人诬告,那段录像就成了你通辑令上的照片,我看就在报纸上出一出名就算了,田农民使劲的点头。

我看八字两撇都写得差不多了,就把手是伸进裤兜里准备付茶钱走人,田农民一看就懂起了我的意思,马上推着我就出门,兄弟客气,老远的走来,哪里还有自己掏钱买水喝的道理。

走出三六九的时候,我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掏出裤兜里唯一的两块硬币对莫可笔说天热得紧,要不要来一根冰棍?莫可笔没有笑,只说我老奸巨滑搞一箭双雕,不但平息了一场风波而且还可以为浪花啤酒作了一个很好的广告。我拍着莫可笔的肩膀说,莫老师,广告费虽然没有了,但报酬还是一定有的,我们要抢在前面把这个故事发表在你的报纸上。

莫可笔听后说什么你的我的报纸,那是国家的,是人民的。

8

清晨的凉爽早已被一种心情麻木了,有一阵风吹过,但仍脱离不了夏天牢骚沉漫的热气。我穿上了前不久买的那套新衣服,很仔细地打好领带,想趁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之前去人才中心找一块风水宝地等人来应聘我。六嫂的账本上也有了我的大名,在耗子家蹭了几顿饭后我心里又有了一种失落,满脑子的蓝雪终于被迫于眼前的生活冲散,我觉得先找一个工作糊口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昨天我裤兜里还有两元硬币,我把它们送给了莫可笔的传呼。田农民的老婆被拐外带浪花啤酒的故事被莫可笔编得很精彩,刊在了《县周报》头版的第三条。我想祝贺他的新闻有可能获得中国本年度最佳新闻奖,顺便还准备在他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给他借一点钱。但是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莫可笔的传呼几乎被我打爆,但他始终没有回电话,我想莫可笔那天从三六九茶坊心惊胆颤地走出来,然后看到我唯一的两块硬币的时候,他就打算从今以后不回任何人的传呼了。

人才交流中心离我的住处有三公里,乘公交车需五毛钱,但我能够选择的方式只能是散步、竞走或者小跑,因为我已经身无分文了,我以后的路只能从我现在的脚能走的路开始。我下决心无论如我今天得找到一份包吃的工作,洗饭刷盘子洗马桶我都可以干。

我选择了小跑,因为我想让生活从今天起就有一种激情。跑了一阵才发现还有比我起得更早的人在我的前面跑,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他们都穿着运动衣裤,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身体的强壮而跑。那些人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些吃惊,像我这样穿着白衬衣打着红领带的人在清晨跑步,也许只有疯子看了才不会吃惊。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奇,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我是在跑一种生活。

我渐渐的把那些不是为了生活而奔跑的人们拉开了老远,跑到一个桥头我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桥下就是我们这个县城唯一的一条河,河里基本上没有什么水了,河滩上一些奇形怪状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看着这条没水的河,我就在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的血液也像这条河的水一样流干,我的生命还会不会以河床的形式存在,而那些静静躺着的鹅卵石会不会刻进我生命的记忆,就像伴随我生命成长曾经的绊脚石。我坐在桥头像木头一样看着桥下即将干涸的小河,感情有点失控,所以目光看上去高度滞呆。以至引来一个十三四岁看上去很乞丐的少年,少年站在我的不远处静静的看我。

看着少年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我招手示意他过来。少年缓缓地走了过来,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到这个桥头?少年没有出声,我又问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担心我会跳河。少年听后使劲的点了点头并问我,你会跳吗?我拍着少年的头笑着说活着是多么幸福的事,我为什么要跳河?再说河里没有水,跳下去也淹不死人。

听说我不会跳河,少年有点失望,他说我明明是一副要跳河的样子,最后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一眼才恨恨地离去。对少年的举动我开始有点不解,想了老半天我明白少年说不定是等着捡“遗财”的,他认为我或许会在跳河之前会脱下这身漂亮的衣服,也许他认出我手腕上还有一只价格不菲的手表。想到这里,我就在心底说人心叵测,骂那个少年小小年纪就有把自己的小利益建立在别人生命上的恶毒想法。就为这件小事,我就在桥边反省了差不多两个钟,忘记了太阳是怎样出来的。

走到人才中心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求职的人已经络绎不绝了,这时我心里得到了少许安慰。我认为生活并不是只会为难我一个人,还有很多人都在像我一样为了下餐而忙碌着。逛了一阵,发现除了漂亮年轻的保姆以外,这里仍然是什么人才都不缺,就连洗碗刷盘子都不要。我很失望,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个手里提着大哥大的大胡子神秘地对我说,哥们找工作吧。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大胡子把我拉到一个墙角说我长得很帅,有没有兴趣做家政。

家政是个新生的行当,在一些不正经的人耳朵里听来有点模糊含点暧昧。我没直接回答大胡子,只是用眼神提示他我有一些兴趣。我现在已经无聊到了极点,正想找一个人消遣消遣。大胡子看着我鼓励的眼光,笑了笑说,家政很简单。他问我结没结婚,我摇了摇头。大胡子告诉我男人做家政就是为一个不是你老婆的女人做家务。大胡子解释完后说凭我这长相小费绝对是少不了的。听了后我想倒胃,可怎么都倒不出来,我记得是昨天中午在耗子的家里好好吃过一顿了。我正想对大胡子说些好听的话,我的传呼响了起来,我掏出一看是浪花啤酒公司的电话号码,是蓝雪,我的心不由一紧。

我指着传呼说我这个铁哥们可能也需要这份工作,问大胡子可不可以借大哥大一用。大胡子说当然可以,一边把手机递给我一边说报名费的问题可以好好谈谈,我说谢谢哥。蓝雪在电话里说在侨新花园请我吃午饭,并且强调我一定要在十五分钟前赶到。听到吃饭两个字我感觉到心里饿得慌,听到蓝雪反复强调我蒙得慌,我问蓝雪什么事,她说我去了就知道。我想可能和田农民那篇新闻有些联系。

打完电话,我把手机还给了大胡子,我说刚才我的一个兄弟打电话来说,我的另一个兄弟在某个职业介绍所因为五十元报名费砍伤了职业介绍所的所长,现在已经送到了公安局。我问大胡子要不要一起去把我那个兄弟救出来,然后让他同我一起报名做家政。大胡子听后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怔在那里,趁他没回过神来,我一溜烟地跑了。

果然如我所料,蓝雪这一餐饭同田农民的新闻有关。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侨新花园时,蓝雪已经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了,她说我迟到了。从人才中心到侨新花园至少有四公里,我跑了十八分钟,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三分钟。走进屋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天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浪花经理也在,另外还有一个五十出头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们两个拿着一张昨天的周报在说着什么,我一看就明白他们是在看我一手导演的田农民与啤酒的新闻。

看着我与蓝雪进来,戴眼镜的老头就站了起来,伸出手激动的说,你就是东门吧,果然英雄出少年,这篇浪花的广告创意太精辟了。老头激动一番后,浪花经理又皮笑肉不笑的握住我的双手摇了很长一段时间,说我这个广告做得好。这个戴眼镜的老头是浪花总公司市场部吴总监。

这一顿饭吃得我汗流浃背心惊胆颤,吴总监敬了我很多杯酒,要我谈一谈是如何想到这种利用新闻辐射广告的创作思路的。看着蓝雪笑吟吟的脸,我很不自在的说了几句,我说浪花本来是一种弱势品牌,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种产品,于是我就想到只有以新闻的形式出现才能一鸣惊人。

酒足饭饱,吴总监拿出一张一万元的支票塞在我手里说这是广告费,我愣了半天才想起莫可笔,想起了我妈说的我今年一定有贵人相助。吴总监看我的神色有点异常,笑了笑说这是正当业务,不是黑钱,他拿得舒心我收得放心。最后他还问我愿不愿意加盟他们的公司,如果愿意就担任本县销售分公司的市场策划。我看了看在一边笑得很刻意的浪花经理,拒绝了吴总监的好意,蓝雪有点失望。

吴总监和浪花经理走后,蓝雪没有马上走,她说有些话要同我说。蓝雪问我为什么不答应吴总监?我沉思了一会说,我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一样,从他的第一眼一直到永远,我讨厌你的经理。

蓝雪听后怔住了,显然她听出了我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9

莫名其妙的裤兜里又揣了一万元,我可以不必为眼下的生活担忧,我又变得有些无聊起来。那天在侨新花园蓝雪听了我说的那句“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她只是略微怔了一下,接下来又变得若无其事,这使我有点失望。我大胆的暗示并没有撩起蓝雪妩媚的眼神,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我隐隐约约又一次品尝到了失败或将要失败的滋味,心中的一见钟情变成了孔雀开屏自做多情。所以从那以后这个干燥的夏天我又多了几分郁闷。

我还是没有工作,但我找到了一份差事,就是每个夜晚骑着自行车跟在蓝雪后面。蓝雪不知道我在后面,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还不算是追求她的一种方式。如果说不是,我又明明的跟在她的后面,如果说是,我却始终没勇气对她说爱她。我并不是跟梢,我只是在替蓝雪担心。浪花啤酒公司促销队伍已经成立,蓝雪还兼职促销主管,职责就是管理和督促手下的促销小姐如何把浪花啤酒灌到消费者的嘴里。这样她就必需经常走到第一线,第一线是极端危险的。霓虹灯闪烁昏暗的夜晚,一个漂亮的女孩几个无聊透顶的酒鬼,可以说什么事都有可能在那一刹那发生。

对蓝雪的这份工作,我也曾转弯磨角地劝过她,说了一些江湖险恶酒痞众多的话。蓝雪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她说我的担心多余了,她只讲了两个理由,第一她说这是法制社会,第二她说从事这份工作的全世界不知有几万万女孩。蓝雪的意思我明白,有一点人民警察爱人民,有了警察我怕谁的味道。蓝雪反而倒是叫我安安心心的找一份工作,不要整天都无所事事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我听后很不自然的笑了笑说正在努力当中。

跟着蓝雪转了几个晚上,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严重,我不禁对自己的多虑哑然失笑,我也不是一个酒鬼吗?喝了酒也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呀!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悄悄地骑着自行车跟在蓝雪的后面转遍了这座小城所有与啤酒有关的地方,最后跟到体育广场大门的时候,我又想到了莫可笔和耗子,我觉得赚的那一万块也有他们的功劳,应该请他们喝啤酒,喝出义气的时候还打算考虑分一点给他们。

我走到体育广场大门的电话亭正准备给耗子和莫可笔打传呼,我的传呼却先响了起来。传呼上的号码是体育场附近的,我首先想到了正在附近的蓝雪,我以为她终于遇到了痞子。

我心急火燎的打通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莫可笔的声音,这阵子在忙些什么,怎么神龙首尾都不见?我听后想骂他娘西皮,想到前些日子给他打传呼他不回,心里一肚子火。最终我没有骂出口,看到他为我挣的一万块的份上,我笑着说,莫哥这几天你不也挺忙吗?是不是市报又召开什么扩大会议。莫可笔听后哈哈笑了几声,煞有介事地说我消息真灵通,笑完就叫我到体育广场喝夜啤酒。

听到莫可笔这样开心,我想他要么是升了职要么是发了点横财。想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问莫可笔要不要叫上耗子,莫可笔说耗子早就来了,他和耗子的关系真的铁着咧。

见到莫可笔和耗子的时候,也见到了桌上的一大盘龙虾一大盘螃蟹外带一大碗田螺。看得我有点心惊,我暗忖这两个小子不是磨好刀等我来开宰吧。其实是宰我也不怕,谁叫我现在已经是一头长了点膘的猪呢。我们一坐好,一个浪花小姐就给我们启了几瓶啤酒。我、莫可笔和耗子这阵子喝浪花都喝出名了,其他品牌的促销小姐看到我们就走得远远的,只有浪花小姐感觉我们特别亲切。

喝了第一杯,耗子就耐不住了,迫不急待地告诉我莫可笔这下名声牛了。莫可笔微笑着看着耗子,看得出他是在鼓励耗子,耗子说牛真的牛。听完耗子说的后我很意外,耗子说莫可笔那篇田农民和浪花啤酒的新闻引起了市报的高度重视,准备评为全市十大新闻之首,前几天市报把莫可笔召去开了一个专题会议,就是准备挖掘一下那篇新闻潜在的价值。

听到说潜在的价值时,我有点糊涂。我只知道那篇新闻对我的价值来说就是一万元,对浪花啤酒公司来说就是一个市场契机。而对新闻的作者,也就是莫可笔来说只能算是一种耻辱,因为这篇新闻只是一个哗众取宠的故事,它的确没有一点新闻价值。

耗子毕竟是初中没有毕业的耗子,语言表达能力还是差了点,他的表述没有把莫可笔心里想的说出来,听得不但是我而且连莫可笔都有点忍不住了。耗子在讲到潜在的价值的时候,莫可笔喝了一口酒打断他对我说,当初他也并没有想到这个潜在的价值。莫可笔说会议开了三天,田农民和浪花酒的新闻价值也出来。市报的张副总编在会后总结说这个新闻有两个潜在的价值,第一是由于新闻报道得及时,避免了一场企业和企业之间的误会,保证了我们县经济的正常发展。第二就是这篇新闻说明了正确的舆论导向可以挽救一些失足青年,像田农民这样的人都可以在报上向全国人民认错,说明像莫可笔这样的第一线新闻工作者的确工作做得很仔细。

听完莫可笔讲完,我愣了好一会儿,我哪里想得到这样的好事都可以给莫可笔撞上。愣了一会儿后我心里又在暗暗地笑了,我想莫可笔出名了,奖金一定都拿了,我那一万块钱的事就与他无关了。我给莫可笔倒了一杯酒,说今晚要好好庆祝,来一个一醉方休。莫可笔和耗子嚷着说那是自然,这么热的天醉了才凉快。

喝得高兴的时候,莫可笔又说起了我给他说的报酬之事,我以为他要敲我一竹杠,听完后才觉得自己有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可笔说那报酬的事就不向浪花啤酒公司提了,我听后很仔细地琢磨了这句话,我认为莫可笔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于是说那怎么行,这样莫哥不是英雄白跑路吗?莫可笔听后有点发火,他说我叫你别提就别提。我说不提不提喝酒,最后绕了很多圈子,莫可笔才告诉我市报的张副总编的老同学是浪花啤酒销售公司的副总。听到这里,我才明白田农民和浪花这篇新闻的潜在价值就在这里。

那一夜喝得很爽,只是一个叫牛革的人来搅了我们的兴致。牛革二十四五岁,样子的确有点帅,他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耗子的朋友,站起来想招呼他坐下喝酒。却不料他指着我说:你是东门吧,你知不知道乱编故事是要坐牢的。一句话蒙得我不知东南西北,打了一个酒嗝,我才明白这小子可能与另外一种啤酒有关,说不定就是他把银河酒店老猫的事透给电台和报社的。

我听后并没有生气,我反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公鸡下蛋石头唱歌鱼儿啃牛骨头,我说我那故事比起这些新闻来要真实得多。牛革这小子还真算一个人物,居然这么快就查到我这个幕后黑手。但我并不服气,用眼睛斜愣着他,我想趁着酒性把这几天的郁闷发泄在这小子身上的时候,蓝雪来了,她示意我不要闹。蓝雪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牛革那小子的脸涨得通红,眼睛像要爆了似的,恨恨地盯了蓝雪和我们几眼走了。那小子走的时候,我看见蓝雪默默注着他的背影。我问蓝雪这小子是谁,怎么这样嚣张?蓝雪没有说话,在一边的耗子却开口了,他说这小子叫牛革,是奔腾啤酒的总经销,是近几年靠啤酒起家的暴发户,在县城也小有名气。

我以前也喝奔腾,大牌子市场份额也不错。听了耗子的解释,我才明白这叫牛革的小子为什么这样牛。看着蓝雪看他怪异的眼神,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10

蓝雪住的也是六楼,不同的是她的六楼比我的六楼看起来要舒服得多,光走道就异常地洁净。我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响声,我又叫了蓝雪的名字,这时蓝雪才篷松着头打开一条缝,看到我,她显得很吃惊。

蓝雪吃惊有她充足的道理,因为我本身同她也并不是混得很熟,充其量在她心中也仅是见过几次面的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朋友,是绝对还没有达到可以随便串门的那种交情,既然我来了,她自然会让我进去坐坐。

蓝雪的房间也不是很大,大约只有二十个平方,但摆设得很精致。天蓝色的窗帘紧拉着,把里面的空气压抑得几乎有一些神经质,那些被压抑的空气把蓝雪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夹着一些啤酒的味道使劲地往我的鼻子里挤。一时间我的鼻子、我的眼睛甚至于我的心都变得无所适从。蓝雪拉开窗帘推开窗子,中午热情奔放的太阳射了进来,屋里的一切才变得清晰起来。蓝雪穿着一套萍果绿裙子,把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双腿体现得无一遗缺,从她相互紧握的玉手看得出她的内心其实比我更为慌张。

你说我们的青春为什么而燃烧着,为那终究要白的长发还是要为将来坐在轮椅上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我与蓝雪沉寂了很久,她突然给了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我有些愕然。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用眼睛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很红,这时我才确定屋里的确有一股浓浓的啤酒味。很小的时候我就同酒打交道,醉过至少也是三五几百回了,还算醉出了一点经验。只是一间屋,我扭过头很容易在一张桌子下面扫描到一些啤酒瓶,然后又发现了桌面上的一只空酒杯和半瓶啤酒。那啤酒我很熟悉,在没有遇到蓝雪前我老爱喝它,是牛革经销的奔腾啤酒。

你喝酒了?居然还喝的奔腾?我的语气有点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愚弄。我觉得她如果喝也只应该喝浪花。如果不是,那就是在背叛自己,背叛自己的职业。

你说我们的青春为什么燃烧?蓝雪没有理会我的表情,一向的温柔都不见了,她突然前走两步,抓住我的胳膊大声的吼着说,说完就低下头呜呜地哭了。

蓝雪不但喝了,而且还喝醉了。前天听一位雪花促小小姐说,那天晚上在体育场遇见牛革,我与耗子及莫可笔走后,蓝雪就去找了牛革,据说他们还为广告的事吵了一架,后来连续两天都没有看见蓝雪上班。所以今天我才揣着那啤酒小姐给我的地址找到了蓝雪。

蓝雪显然醉了,她反复问我青春为什么而燃烧?我扶住几乎要倒的她,她口里胡乱的说。

青春不就是为了天天的快乐而燃烧吗?看你一个女孩,都喝成了啥样?我突然有些心痛。

不,你骗我,蓝雪忽然挣脱我的手,指着我说,青春是因为痛苦而燃烧!

也许是为痛苦吧,人的生命总是由快乐和痛苦组成。我若有所思脱口而出。

承认了吧,那里还有啤酒,我们继续。蓝雪拉住我的手,把我往桌子那边拖。她的手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几乎要掐破我的腕脉。我知道,醉酒的女人是从来都不会听任何男人的劝告的,我只得扶着她坐在桌前。

蓝雪坐下就倒了两杯酒啤酒,说我们玩一个游戏吧,我们来猜对方的心事,猜中对方,对方就喝酒。醉了的蓝雪居然是如此的可爱,她提的这个游戏我以前从没有玩过,就是在那人生最为浪漫的大学生活中我都没有玩过,我说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来的不是时候,但是蓝雪醉了,我也只好舍命陪美女。

蓝雪开始猜,她说我喜欢她。我怔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了桌上的一杯酒。她又说我不敢向她表白的原因是我曾经为爱伤透了心,听后我又饮干了桌上的另一杯酒。蓝雪一连说中了我十次,我喝了十杯啤酒,每次我喝酒的时候,蓝雪脸上总是露出胜利的微笑,以前那种楚楚可人的怜悯表情荡然无存。她的表情令我有些吃惊,对她的过去美丽外表掩饰的内在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一个念头从我的内心深处冒了出来,我笑着对她说不如我来猜她,她拍着手答应了。

我清咳了一声,然后盯着她的脸说,牛革是你以前的男友,你们之间有了一种难以愈合的伤痕,如果现在有一个很爱你的男人,你能够给那个男人一次机会。

蓝雪听后先一怔,然后哈哈地笑出了眼泪,她说我猜错了,指着我说应该喝酒。笑完后她又哭,说我根本不理解她,她说虽然牛革现在满不在乎她,但她很爱牛革的,她与牛革只不过是感情必经历的极为正常的冷战时期,一切随时间都会好起来的。

原来如此!看着蓝雪的表情,我静静地说,是吗,你对牛革那么有信心?

蓝雪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摆摆手,她说我永远都不会懂的,叹口气,叫我不要再纠缠牛革这个话题,只是对我说猜错了,是男人的话就喝酒。

我听后无言,又喝了一杯奔腾啤酒。我老是猜不中,我老是喝酒,蓝雪在得意中渐渐不省人事,她醉晕了过去,我把她抱到床上,然后把她屋里所有的啤酒都喝了个精光。打量了屋子一眼,顺手抄起她那系着红线的猪形啤酒开瓶器,然后就晕头转向的下了楼。天已完全黑了,天空中的星星在我朦胧的醉眼里铺天盖地漫舞,极像千万颗闪动的流星。我很奇怪,为什么今晚的流星是如此之多,那些漫舞的流星要为谁点燃希望的灯火?

我望着天空正在出神的时候,一辆奥迪停在了身旁,车门打开,我看到了牛革那张鄙视的脸。一阵风吹来,我心头一紧,回锅的奔腾啤酒从我的口中喷出,酒在了牛革的脸上……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床前有耗子和莫可笔。我问他们我得的啥病,刚才还不好好的吗?耗子听后没好气的说,你也没啥事,只是有人喜欢在你额前雕一个章,将来也有一个相认的记号。

我用手摸了一下头,才发现头上缠着纱布。

酒后卧醉公路,如果是别人包不准又出一条新闻,莫可笔指着我叹了口气。

尾声

伤好后,我带着蓝雪那只系着红丝的猪形开瓶器悄悄的走到了另一个城市,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喝过一次啤酒,因为我想忘却一个女人。半年后我不知深浅的写了一篇稿子给莫可笔寄去,那稿子的名字叫《痞子文人啤酒女人》,莫可笔回复说我那作文他不敢妄言好坏,但单凭我把一个新闻工作者写成那副嘴脸,他都不敢考虑发表。随后莫可笔还给我透了一个消息,说浪花啤酒在两个月前被奔腾啤酒兼并了,蓝雪和牛革结了婚。

看完莫可笔的信,我望向了挂在床头的蓝雪那猪形开瓶器,发现那开瓶器的红丝居然无风自动,就像红蜡烛的火焰,我突然明白,蓝雪的生命属于啤酒,属于牛革经销的奔腾啤酒,而不是属于我曾经喜欢的浪花,我们的相逢仅是一场美丽的错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