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炒粉的少年

今天我忙点事，回到宿舍的时候已近晚上八点，忽然想起原来还没有吃饭，便寻思着去吃点什么。我来到楼下不远处，这是个十字路口，每到夜晚，路旁到到处都站满了摆地摊卖东西的人群，有卖围巾衣服的，有卖烧烤玉米的，也有卖糖水炒粉的等许多名目。但是今天人却不多，冬天的夜晚，寒风萧瑟。倘若不是为了生活，谁愿意在这大街上游荡，谁不想呆在温暖的家庭。

我本来想去街口的那间大排挡吃饭的，但是路过一个卖炒粉的摊子的时候，心却被那些炒粉的味道深深的吸引住了。这是我少年时常喜欢吃的，就忍不住要去炒一份。摊子是一辆手推车，有个少年站在车旁，车是几块铁皮镶制而成，像个长方形的盒子，然后中间镂空，里面装载一瓶天然气。在车的上面就有一个锅子，还有炒粉的各种调料与一些准备材料，整体看上去俨然一个厨房。他很爽气的问我，要米粉还是河粉，加瘦肉还是加鸡蛋。我看看车的表皮上清楚的写着那几个字，加鸡蛋四块，加瘦肉五块，我说，要河粉，五块那种。

他会意后叫我在旁边等一下，因为他正着手炒另一份别人点的，旁边站着一对情侣，我估计是为他们炒的。我不作声，呆呆站一边。虽是寒冷，但见少年只穿一件衬衫然后外皮一件黑色的运动服装，好象他并不觉得冷。或许，在这样的火炉旁，为了三餐而赚钱的人，心怎么会冷；都是闲着无事做的人，呆呆坐在家里，手脚才觉得冻。就在我一深思间，他已经将一份粉炒好，然后熟悉的装入白色的塑料盒子，收完钱又着手炒我的那份。我见他倒油，下葱花和瘦肉，几秒，又将粉放进去，这些过程煞是成熟。但是看那炒粉的手势，总觉得少了点大师的风范，在我想象中，厨师都应该是中年以上的人，这样他才能品味到生活的酸甜苦辣，炒出来的东西才有韵味。没想到这是个少年，还那么年轻。旁边无人的时候，我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多俊朗一个少年，乌黑的头发与眼睛，笑容是那么亲和有力，从那稚嫩的脸庞，我估计他是十七八岁出头。但因为陌生，又不好意思开口和他说话，半晌他就将粉炒好装进塑料盒子递给我。我很满意他的速度，可就在我掏钱的一刹那，旁边一些也是摆地摊的人一阵骚动，心不够镇定的人肯定以为是发生地震或者前面有疯子在砍人这样的事情。

然而就在我递一张十元过去的时候，但是手还没接过他递过来的炒粉。少年忽然就推起手推车想向旁边的小巷子拐进去，因为我正好站在他车的前方，这样好象阻塞了他的方向，而我又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还傻傻的将钱递到他面前，他大喊一声，城管来了，快让开。我瞬间领悟了什么似的，忙闪于一边，可就是这一犹豫间，一辆白色的汽车已经开到了面前，车前的玻璃上有两个很醒目的字“城管”。他想趁城管没下车就推着车快步向巷子走去。可还是迟了，车上跳下三个壮年人，有一个手拿钢管，穿着城管的制服。他们立即追上少年，但没拉住他，最后是一个比较快步的人追上去飞起一脚将车踢翻，车始终没有推进小巷子，所以一车的粉和瘦肉鸡蛋等各种材料立即翻在了地上。那个拿钢管的走上去用钢管狠狠的向车砸去，一边砸一边骂，叫你跑，叫你跑。瞬间，一辆好好的手推车只剩了一堆褶皱着的铁皮和两个车轮。城馆抓人在这个城市是经常发生的，只是我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从来都觉得那些城管多是做个模样而已，没想到今晚会这样动手砸起车来。

我站旁边，一手拿着十元钱，顿时不知道余下的时间该怎么做，似乎，刚才少年能被城管抓住仿佛责任全在于我，若不是我刚好这个时候去炒粉，若不是我刚才挡住他车前进的方向。或许，他能逃过此劫。一个胖胖的城管纠起刚才因车失去平衡而与车一起倒在地上的少年，目露凶光的喊，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见了我们还跑，当我们不是人了，不会跑拉。少年一脸的惊谔，这样的场面，理亏的全是自己，有什么话说？况且对方三个大汉，自己只是一个少年，只能像只小羊羔乖乖的任狼咬了。胖城管将他一推，说，去，将锅子和这些设备全给我搬到车上，然后指了指地上一些还没破烂的鸡蛋和两个车轮。少年没有办法，也不敢说话，不敢反抗。即使心中含有无限的委屈，即使是母亲快要病死了就靠这个谋生来赚钱养病，可是，有什么办法，所有人都明白，这确确实实是违法的事，一切只能照执法人员说的去做。周围虽然围绕着许多人，但看他们那些谈笑风生的眼神，我估计也没有谁够胆量敢上去帮忙说一句什么“公道话”，多是看热闹的份。当然，包括我，我位卑职薄，即使上去，又能说什么？说的话又有谁听。况且即使告到国务院，也是少年的错。人家都明文告示了不许在大街上摆摊，那你还是要在那摆摊，即使抓你去坐牢很多人都认为是应该，情理之中。少年听话的将两个车轮和锅子等东西搬上城管的车去，看着这些，我有点内疚，整件事都与我有关，而我却默默的站一边，伸不出任何援手去帮忙。

那些城管可能见他还是个小孩，也不怎么为难他，随便教训几句就走了。待城管走后，少年弯腰拣起几块铁皮和几个装调料的杯子，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又和路边几个应该也是经常在这摆摊的熟悉之人聊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出来做这行的早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还是在众人面前显示他的坚强。我走过去说，给你钱，顿了一下又说，不好意思啊，刚才那个。他没接钱，打断我的话说，我都没给你货，哪能要你的钱。你去别的地方炒一个吧。停了一下又说，也没什么，都习惯了和城管这样，只是今天运气不好而已。虽然刚才站在大街上有点寒冷，但听到这句话此时内心却无限温暖，也不再觉得肚饿。心想，世间还有如此讲道理的生意人，哦不，应该是懂道理的少年，要是常人，才不管那么多？可能都要我直接赔偿他的经济损失了。而他，竟然连我已经点好的粉都已经炒好了只是没交到我的手就不要我的钱，多单纯的少年。内心就有点佩服他了。但始终与他不熟悉，之后我就“逃离”了那个地方。

再见到那个少年是好多天后，也是在那条街，不过这次他不卖炒粉，而是卖袜子。十元五双那种。虽然他可能对我没有什么印象，也宽容了我的“过失”，可我始终觉点有点内疚，就故意去买五双袜子。买的时候就问，还记得我不，上次那个事，真真是不好意思。他还是笑笑，露出爽朗的笑容，说，没什么，我早忘记这事了。我见他也没什么生意，就和他唠叨了一下，问他，怎么想起做这行，找份稳定的工作啊，总比这个强，老是担惊受怕的。他见我好象也不是坏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和我搭讪起来。他说，刚出来是跟村人一起去打厂工，但是那个老板总是克扣我们的工资，大家就走了，因为初中都没毕业，一直找不到好的工作，所以就跟村人来到这做摆地摊这行当。我又问，原来这样，当初怎么不好好读书考大学呢？没有知识找工作是比较艰难啊。他说，我也想啊，但是成绩不是很好，家里贫穷，就跟着村里人出来工作了。村里人都说，男孩子，有气有力，读书如果不能考上清华北大的话，读也没用，现在大学生那么多，将来出去也是找不到工作。家里人也是这个想法，我料想是考不上清华北大的，但是我有气有力，所以就早点出来工作了，也好赚点钱给弟妹读书。村里好多人都是如我这样就出来工作了。

听完后我就无话可说。其实我应该佩服他的，虽然他没有能学到更多的文化知识来好好建设国家回报社会，从事的工作也不是很光彩，只是做个摆地摊的人，但是相对那些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至今仍然只会徘徊在游戏机室或者网吧酒吧的颓废青年人来说，起码他已经是在自力更生努力奋斗，时刻在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这样的少年应该值得我们尊敬。

待和他离别后，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恨死了那些说“读书如果不能考上清华北大的话，读也没用”这句话的人，如果读书的目的只是为考上清华北大而又出去找份平凡工作的话，那才真是没用。读书是为了增长个人的见识与丰富个人的内涵，学一点做人的道理和掌握一点技能将来好好建设祖国，而不是只为了考上清华北大，而考上去后又只是出去找一份好工作，说那话的人就是鼠目寸光。有多少人，从读书开始就知道自己将来可不可以考得上清华北大，难道你们某些人可以未卜先知？告诉那些少年他们考不上然后叫他们出去工作，然后大部分少年就这样早早的就知道了自己将来考不上清华北大就放弃了继续求学的机会而出去打工，那么，我当然要恨死你们这些人了。有句话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一个国家，读清华北大的有多少个，假如只有几个少年智的国家可以智吗？只有几个少年强的国家可以强吗？只有几个少年雄于地球国家可以雄于地球吗？就靠少部分的少年来掌握尖端科技技术，来建设国家，国家的整体实力会跟得上别的发达国家吗？这自然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愿那些给孩子传播这种谬论的人可以尽快的看清这个问题，不要因为自己一时的“聪明”就糊涂了孩子的一生，祖国未来的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