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

表姐不但人长的漂亮，心地还特别善良，她最疼我。小时候我们家人口多，从城里下放到农村后，我上中学的地方离表姐家最近，一星期得有三天是在她家吃蹭饭。

表姐的个头一米七三，双眼皮，大眼睛，皮肤白晰，说话柔软好听，我最大的享受就是听她喊我：“白兄来，我的白兄来，你快吃，你多吃点。”在她家她生怕我吃不饱。那就是红芋干子红芋馍，离开了红芋不能活的年代，但吃多了烧心，她就经常给我掺点小麦面和豆面放在一起杆两碗面条让我偷着先吃饱。

我家秭妹多，我上学跟着父亲，虽然住在公社大院内，但每天吃饭还是在学校里搭伙，那年头谁要是能吃上“花老虎”面蒸的卷子，那家境就是好点的，在学校大笼里一放，多少学生眼巴巴地看着，我表姐给我带的“花老虎”经常被人偷换走。后来表姐想了个办法，外面不用白面皮了，白面全部放在里面，用黑面在外面包上。

有一天，刚吃完饭，眼看就要下雨了，我急等着上课。我就要跑着上学校，表姐不知从哪里推了辆自行车，非要送我。刚出村，雨点裹着凉风就下了起来。表姐拼命登车，我坐在后座上搂着表姐的腰，心里又兴奋，又莫名的激动。突然，一头大白猪从庄稼地里窜了出来，正好撞在我们车上，我和表姐连车带人摔了下来。表姐的右腿骨摔裂，打上石膏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表姐结婚后，日子并不好过。虽说姐夫疼她、爱她，但农村太苦、太累、太忙了！表姐下有三个孩子，上有老人，还有十几亩地要忙活。大棚菜好吃不好种，要人在潮湿的大棚里跪着爬着一棵棵的种，一垄垄的管才行，果树要打药，要施肥，要剪枝。我从部队探亲回来一看，表姐瘦了、黑了，人都变了样。下来几年，先是我大姨脑梗塞失语瘫痪在床，“床前百日无孝子”，表哥吃不消，就提出和表姐轮流侍候，表姐只得把瘫痪的大姨娘接到自己家里来，抓屎抓尿侍候了三年。姐夫由于长期高血压，没钱治，加上连续劳累，患脑溢血住进了医院。那天接到外甥小雷的电话，我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立即赶到医院，姐夫大面积脑出血，需要立即动手术，一个小孩子没了主意，表姐也看着我犹豫，说“白兄，该咋看咋看吧，你代我签，我按手印”。姐夫动手术后，一直昏迷不醒，三个月后，表姐断然把他接回家里，医院的主治医生都说恢复的希望不大了，但表姐坚决要带上氧气，带上药针。回家后，她每天抓住姐夫的手说话，唠家常，虽然姐夫不清醒，但姐夫好象听得见，终于有一天姐夫有了知觉，醒了过来。又是三年，现在姐夫能拄着拐棍自己走，能端碗吃饭了，但大便还得要我表姐侍候。按说表姐能喘口气了，可“屋漏偏逢连阴雨”，表姐的婆婆又瘫痪了，80岁了，原来还能帮忙照料一下儿子，现在又变成失语卧床不起的植物人。看着表姐才50来岁的人，头发也白了，我心里难受的真要哭出声来了。

中秋节的前一天，我和妻子来到表姐家，看到院子里躺着的姐夫，屋子里睡着的婆婆，我的心碎了。表姐看到我们的到来，激动的光捋衣襟，不知说什么好，卸下了我们带去的米面油和猪肉、月饼。我实在看不下去表姐现在的家境状况，就要回去。表姐拦着不让走，挎起一个篮子就给装刚摘下来的湿花生，妻忙去拦，但怎么也拦不住。看着表姐颤抖着手捧起一把把花生，我们不好再拦她。

一阵凉风拂面而来，我心底一阵疼痛，泪水夺眶而出。出了门表姐抓住车窗户不放手，我握了握表姐瘦骨磷峋的手，冰凉的没一点热气，我心里说：姐呀，姐！难道你真的不懂，我的心是在为你痛，你贫困的生活破碎了我对想象的美梦。多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些，让我这颗为你流泪的心，能得到些许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