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间

我从睡梦中醒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其实新的一天早开始了，那时已经是中午11点了，昨天我做过什么？

忘了，怎么会忘，反正是忘了！

于是去楼下的饭馆吃饭，看到天气不错，阳光柔和，决定下午打篮球！

在水电新村的后面一个条件很差的篮球场，我费力的投着篮，这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篮球场，很奇怪这个篮球场的篮板为什么如此崭新，这里与我相关的只是一次雨中的足球，那时，这里的篮板是腐朽的，而且被我一脚球踢落了一大块木片！

那是我读小学的最后一个六。一节吧，时隔多年，我又来到了这个篮球场，不过这次是来打篮球的！

那是一个雨季，现在是晴天；那时是一群小朋友，现在，是一个成人。一群老人在球场边坐着，她们很安详的看着我投篮不中而气极败坏的摔球，阳光照在她们的脸上，将她们的皱纹隐去，使她们的皮肤和她们的心一样没有波澜。

我只注意到了她们还有我的篮球，我的意识被这两者占据着，直到从天而降的小朋友出现，我才意识到这里除了篮球和老人，还有第三样活物，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小朋友，大概7.8岁的样子，他们是哪位神灵的眷养的小鸟，怎么飞到这里来了？我正在纳闷，其中的几个男孩子就过来抢球了，呵呵呵……我把球给了他们，小朋友告诉我这里在一个月前已经成为一所小学……老人们的脸上起了波澜，她们是孩子们的外婆或姥姥，看到孩子们忘情的打闹，她们非常担心自己的孙子会磕到碰到，于是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我从一个打球的闲人变成了一个带孩子的老师，我是他们的裁判，他们的教练，昔日雨中快乐追球的角色，现在成了看别人快乐追球的角色！

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有趣，一不小心，你就变得体无完肤，跟以前的你毫不相干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都开始了，想去抓一些过去的丝线，但是什么也抓不住，只会给你留下屡试屡败的怅惘，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那些线，从你的指尖滑落，你看着它们跌下万丈深渊，但是没有办法，谁叫时间已过了呢？你只能看着看着看着，心里早已滴出血了，但是你还是得看着，于是，你变得不像你了，那张脸，已经被泪水烫烂了！

后来，我不记得我去打过篮球了，并且忘了那里得老人和孩子，及其他们的担心和快乐，没必要刻意去记，除非我要写某篇网络日记，我会试着记起一下，然后再忘掉！下一个场景，我坐在住的的方的电脑旁？屏幕上是盟友发来的进攻信号，他的军队已经在敌人的阵地前集结了！

我在哪里？绿色的盔甲，雪亮的双刀，周围安静的精灵弓箭手，漆黑的夜，努力想探出头来的月亮，还有茫茫的森林，长长的林间小路……声音由远到近，是盟友的狼骑兵：“我主，酋长的部队已经等您很久了，您最好快一点，敌人随时都会出现！”他在跟我说吗？对的，是在跟我说，现在我是夜精灵的指挥官，帮助盟友是我生命最大的意义，没有什么比这重要，我要去支援盟友，我要去毁掉敌人！

“夜精灵部队，开始进发，马上，快！”我朝夜空中吼道，于是，我的勇士们迅速的开始向目的地跑去，我也在跑，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跑着，一时间沉睡的森林被惊醒，一群风之德鲁伊也加入到我的麾下，他们变做乌鸦，跟在我身后的上空，接着又有树妖和鹰角兽加入了！

“杀了他们，别留下一个”我用沙哑的声音狰狞地叫着，声音尖锐刺耳，怪异可怕，接着马上吃惊起来，这不是我的声音，精灵族不会发出这种声音，他们的声音是纯粹和干净的，哪怕在最危险和绝望的时候也不会在声音上留下半点邪恶和狼狈的气息，我这是怎么了？

“我主，请慢点，您的部队跟不上您了。”报信的狼骑兵提醒我，他的狼已经累得白沫横飞了。

“闭嘴，如果延误了战机，我杀了你！”我凶残的叫着，用死亡来威胁别人……用死亡来掩饰自己的恐慌！

我恐慌什么？恐慌？害怕战争已经开始，盟友战败？

实际上，战斗确实已经开始了！当我赶到的时候，我的盟友和两支鬼族军队已经纠缠在一起了，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但尚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盟友没有吃亏，主力片甲未损，他很聪明一边打一边指挥着部队向我来的方向移动！

“欢迎加入，精灵，你的部队呢？”酋长看见我了大喜，他的牛头人朝着敌人的方向又迎了过去，他们想用自己巨大的身躯做为肉盾，让我的精灵弓箭手顺利射击！

“在后面！”我简单的回了一句就奔向了战斗的核心地带，那里有牛头人，有狼骑兵，有兽族勇士，有食尸鬼，有憎恶巨怪，有骷髅兵；有巨魔的投枪，风骑士的毒镖；有石像鬼的魔咒，骨龙的冻气……当然，还有死亡！

本来做为指挥官我不该到那种地方去的，但是我为什么去了？我记不得了，就像我记不得为什么会有这场战争一样，是因为土地，资源，误会，还是信仰？我不知道，我用双刀奋力厮杀着，身上渐渐的被血染红了，眼睛里也全是血，呵，我不需要眼睛，我总是喜欢这样盲目的砍杀，随手一抬就能碰到并砍下一只手臂来！我砍杀砍杀，身上有了几处伤口但已经没了痛觉，也忘记了疲倦。

“我主，快回来，这里太危险，你应该在后方指挥，或在边缘作战！”报信的狼骑兵赶到了，他用狩猎网网住了一只正准备扑向我的石像鬼！”

“闭嘴，滚！”我为他的多嘴感到万分恼怒，并将他一刀砍倒在地，我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杀了他，他的坐骑一下失去了重心冲入了枪林弹雨之中，死无全尸，他的尸体落得很慢，像电影慢放一样，他的血好像盛开得玫瑰一样，是那样的红艳瑰丽，一股股，在空中扭曲成婀娜多姿的美丽线条，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那时间好像有一万年那么长！他用眼神问我：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战争？

我不知道！

你的部队并没全到，他们有些在森林中迷失了，你没有领导和组织他们，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我不知道，我要救盟友！我别无选择！

身为指挥官，为什么要到战场中心地带去？你死了部队谁来指挥？

我不知道，我应该身先士卒，我应该是榜样！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里没有对战争的忏悔，仅是对自己的失望！可是为什么呢？为这场胜负未定的战争？

战斗在黄昏结束，盟友的部队吃不消了，他用瞬间转移的魔咒离开了战场，临走时他劝我也避其锋芒赶快撤退，并约定了新的集结地点！

可是，我没有撤退，我依然继续拼杀着，失去了牛头人掩护，脆弱的精灵弓箭手成为了敌人绝好的靶子，风德和树妖拼尽全力配合弓箭手换来的是敌人大半的伤亡，这是个不错的战果，但同时也是个可悲的结局，因为，剩下的小半敌军经过补充便成了一只规模中等的部队，规模只是中等，不过以足以歼灭我的盟友！

最后，只记得我在铁与血的漩涡中倒下了，耳边早已没了部下的惨叫声，只有敌人的狞笑和骨龙巨大翅膀扇动的风声，慢着，我好像记起我为什么要作战了！是为了她！

她的脸在意识渐失的我的脑海中很模糊，但我的确是为了她才参加这场战争的，那是一个夕阳的下午，她为我穿上了盔甲，并希望我在光荣中归来，她说她在故乡等我的，是的，她是这样说的，我愿为这句话付出一切！

可是，她却在敌军中出现了！

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但那是她，她就在那儿，为鬼怪施咒佑佐，就在那里，敌人的阵营中！虽然我记不得她是谁，但我知道她不该在那里，她背叛了我！

“指挥官阁下，盟友已脱离战场，我们是否撤退？”我的精灵副官问我！

我已经没了思维，只能本能地用刀指着她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杀了她！我要你们杀了她”

于是，世界上的一切都没了声音，只有我的勇士无声的掩杀过来，无声的倒下，还有敌人食尸鬼和憎恶巨怪在我面前无声的支离破碎，一堵惨烈的血肉之墙始终挡在我们面前，使我无法靠近她，其实也许我并不想杀她的，我记不得她是谁，但却觉得能从她身上得到答案，我只是想问她，问她到底是谁，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问她我心中的无数个为什么！

最后，在死前，我终于记起了她是谁，明白这些很多个为什么的答案，但，那一刻，这以不重要了。

在一阵彻骨的冰凉以及临死的虚弱感过后，我的思绪回到了电脑前！盟友很气愤，发来短信质问：“你SB呀，打不过不知道走吗？”

我的态度也不好：“你他妈才SB呀！英雄死就死嘛，你英雄一部队全部跑，留我一人打个屁吗！”

“打的时候部队不全部拉过来，一来英雄就冲前面，差点死了，误杀了我一个狼骑士……”盟友不遗余力奋力声讨！

“妈的垃圾！”最后他丢了一句话退出游戏了！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对了，除了这句话，其它的话我没感觉，这句话像针一样给了我麻木的我一些痛感，我确实很垃圾——不管是游戏，还是其它！

一看表，已经晚上9点半了，该吃饭了，于是一场精灵族关于爱情，固执，背叛，与死亡的战争就这样被遗忘！那个精灵死了。那个精灵呢？她还活着，她过得怎样？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成为敌人？为什么会背叛？一切都成了迷，那个精灵没能杀到她身边去，没能问她！他死了！

而我还在人间！

到馆子里吃了一碗面条，突然想去散步了！于是，在微寒的夜里，开始在这个小城中游荡！

手机响了，我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亲爱的，吃饭没有？”

“哦，我吃了，你在干什么？”

“我马上要去图书馆，要查资料，这几天很忙！”

“前几天你也这么说，可是，结果被我问出来你和同学去玩去了，还骗我。”

“我真的待会要去图书馆，哈哈……那些事就不用提了嘛，我是怕你担心才骗你嘛，我只爱你，你要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快去吧！”

“好，你千万别乱想哟，回聊！”

她挂了电话，我看了看通话计时，不足一分钟！于是，我打算在她的下个电话打来前也暂时将她忘掉，我继续走，我不清楚自己将要去向何方，但最后总是要回到住的地方去的，那会是多久？环城一周以后，还是走出去十米马上浪子回头？

路边有个落魄的人在愤怒的对着街咒骂，我从他的咒骂前经过，听他不清骂的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奇怪，好像已经很久没使用语言似的，他的话机械生硬，模糊不清，他是那样的忘我和愤怒，在行人稀落的初冬夜晚显得格外阴森怖人。之前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流落街头？他到底有着怎样的委屈和痛苦？他到底在骂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咒骂！我真的很想上前去告诉他，如果你没钱买药，那么请学会忘记吧，这是医治痛苦的良药！

可是我没有，继续在街头走着！

偶尔会有几个MM与我擦肩而过，她们的表情很有趣，有的MM看你一眼，发现你在看她马上红着脸低下头去；有的MM会直直的盯着你看，直到擦肩而过或着你把眼睛转向它方；有的MM看你一小会儿，然后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把头扬向别处；有的MM看着你，那眼睛很无神，在她面前你好像像空气一样，然后你们就这样走过了，有的MM看着你，然后露出不可理喻的神色，令你不由得猜想她们这是在掩饰尴尬，还是你的脸上有异物或是因你而想起了什么！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现，然后从你的记忆里消失。这些面孔都有故事吧，平淡的，激情的，奇幻的，暗晦的，安安静静的，生离死别的……都是怎样的剧情呢？人生短暂，但故事冗长！很多不重要的片段都被遗忘了！

可能，这忘掉的也有些刻骨铭心的情节！

体育场外的广场，有对小情人非常投入的在亲吻，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不过我猜他们都不大，可能读高中吧，男孩的最后紧紧的抱着女孩，然后这个姿势就和时间一起凝固了，我看着他们，耳边突然响起了齐豫的那首《tears》，优雅的吉他声在这个初冬的广场上回旋，苦涩的美丽回荡在歌里：

mytears，mysmiles，yourname

songsoflovetalesisingofnomore

onceagainwithmyshadowsiroam

stillalonewithmyshadowsiroam

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了！

我笑了，然后大步大步地走开，从歌声响起的那一刻世界就没了我，所以我要离开，留下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尽管他们并不在乎我是否在这里！

他们的未来在那里呢？难道他们注定要经历分离，煎熬，痛苦甚至背叛吗？我想着想着，怜悯之心顿生，他们还是那样的小啊，对于社会和未来只有梦幻般的假设，对于爱情也充满着镀金的猜想，他们会流泪吗？那泪是怎样的呢？晶莹剔透，还是红如鲜血？

人总是在哀伤忧愁中才能学会成熟的吧，几十年之后，他们还会记得这个初冬的夜晚吗？记得那一刻他紧紧的抱着她，并且忘却了世界吗？也许，他们会选择遗忘吧！

但是，我会帮他们记住的，这夜，有两个相爱的灵魂和一首余音永存的《tears》！

我要走，该往哪走了？我忘记了方向，迷失在夜里！随便选一个方向走吧，这个城市这么小，只要我朝着一个方向走，就一定会回到住的地方去的！

于是，带着一颗疲惫的心和想要睡觉的冲动，我开始了漫长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