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刀

壹。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小角色，很小的角色，小到武林没人听说过我，小到师父叫不上自己的名字，小到自己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多次。可是，我还在江湖上混，和我一样的人很多，也就不觉得寂寞悲哀了。都说飞燕门第一武器是飞镖，可我只会拿飞镖。一镖射出去，我要找半天才能发现飞镖在哪里。师父说我不是练武的材料，但是肯吃苦，这一点很好，有潜力。于是，我一直负责扫地直到我厌倦了。

那天，师兄说有一项重要任务要我完成，于是我跟着他们出了远门。

那是我入门后，第一次离开飞燕门，偷偷溜出去不算的话，突然我流泪了，我居然都忘记了外面还有一个世界！一个我以前待过，以前觉得无聊透顶，以前恨透了的平庸世界。一个现在觉得那么亲切可爱，现在觉得生机勃勃，现在觉得自由自在毫无烦恼的天堂世界。

我哭了，我都不知道这几年自己都做了什么事情？

或许，我真的不该练武，不该混江湖，不该投身飞燕门。

可是一切又太晚了。

贰。

天涯是我的好朋友，他最厉害的是嘴巴。他的嘴巴总能在别人知道前说出许多江湖秘密。譬如，杜飞死了，张天乐死了，常民和李杰死了，凶手就是第一镖局的云龙。譬如，无锡张有财死了，死在他归隐江湖的那一天。

我常常想，无涯是怎么知道大江南北的事情的，那道他会飞？

人一天能走多少路，碰上江湖大事发生的概率又是多少？

我想不通。

我找到天涯，他说，无锡神医病倒了，他的医术天下第一，可是还是救不了自己，可悲。

我说，我有夜光刀。

这是我们的交易，他说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我说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很公平。

那天我们喝了酒。

辣酒。

叁。

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帮忙做饭。原来做饭的有六人，可是李师傅赶着奔丧，没来。于是，我客串一把。我负责洗菜和盘子碗碟，上菜抹桌子等等下手事情。到目前为止，我依旧是个小角色，值得开心的是我见到了偶像，云龙。听无涯说，云龙的剑法，天下排名前十位。只是他这个人有点冷。我想，名人都是一样，耍酷。如果你看见一个人不耍酷了，那么你看见的就是一个平庸的小角色。

这其实是一趟走镖。

一大箱子黄金。

三岔口，兵分三路。

为什么是六名厨师，因为分配平均，走镖人很有远见。或许，一切都安排好了，到底是第一镖局，有的是经验。可惜，我没能和云龙走到一起。

我们走西路。

江湖是什么地方，江湖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十几个蒙面人站在路中央。

我不自觉地躲在师兄的身后。

肆。

我的武功真的很烂，所有人都瞧不起我，就连我爱慕已久的大师姐，叶。如果问我什么是喜欢，以前不懂，逛窑子多了就明白了，喜欢就是我对你有性要求，特别强烈。看到叶，那张漂亮的脸蛋，我觉得那就是我最渴望得到的。

如果，人的脸蛋可以复制，那么叶就不是那么特别了。

可惜，不能。

所以，我苦闷。

叶，更本不理睬我，我只好郁闷。

谁叫我打不过你丫。

逛窑子那段是我和师兄们偷偷溜出去的，趁夜。

晚上，人都休息了，只有妓院开工。

在那里，我结识了天涯。

伍。

无锡是个不大不小城镇。

那天晴。

飞燕门，晚辈赵不穷求见神医。我很有礼貌地在门外说。

你就是赵巨侠？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咳了很长时间。

正是在下。

有什么事情？

家师听说您老人家病倒了，念当年救命之恩，特派我来探望。我很恭敬地说。

想不到他还记得，很好。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听这个声音，我觉得喉咙发痒，但愿她人如声音般美妙！

所以，我没有走。

我走进木屋。

六。

师兄出手了，他觉得先出现都是小角色，容易对付，可以一展身手，所以，他同时发出十一镖。可是死了五十人。就在这一瞬间，我眨了眨眼睛的功夫。我看见师兄在我面前变成左右两半人。其他人死了一大半，庆幸的是黑衣人都死了，不幸的是他们都不是被镖杀死的。他们和师兄一样变成左右两个半人。

我眼前一花，又有人倒下，我吓得腿软，摔倒。

跟着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我面前。一人恐慌道：“啊……啊，‘狂刀’徐飞？”接着所有人都跑了，只有我起不来，徐飞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刀抵着我喉咙般难受。徐飞突然面色一变，露出痛苦的表情，左手在大腿上拔出一飞镖，他说，飞燕门的飞镖果然厉害。

在他倒下的时候，我吓坏了。

我踢踢他，他没有反应。

死了？

那一刻，我真的很怕，因为，我很有可能会死，如果师兄的飞镖没有击中他？

所以，我呆呆地不动。

让我更吃惊的是，来救我的人说，徐飞不是被飞镖杀死的。

我才发现，徐飞的后背有一条大裂痕，是刀伤！

七。

经过天涯的嘴巴，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夜光刀这件事情。我既开心又担忧，因为一切在我掌控之中，可又十分危险。师父问，你有夜光刀？我说，江湖消息，不可信。师父说，你还敢欺骗师父。我说，弟子不敢。师父说，哼。

第二天，秦老头子来了，找我。

秦老头说，我的镖丢了。

我很吃惊，一箱子黄金，一分不少。

秦老头冷笑，黄金不少，可缺了一把刀。

我问，什么刀？

他说，夜光刀。

我笑了半天。

他说，黄金是掩护，真正的镖是黄金下面的夜光刀。

我呆了。

他说，你能一刀砍死徐飞，除非你用夜光刀。你说徐飞中了你的飞镖，可是你飞镖一点都不灵光，你又怎么解释？

我说，不是中了我的飞镖……

他说，不错。不是中了镖，而是被你砍死了。况且，江湖上传你有夜光刀。

我觉得除非太巧了，不然秦老头就是骗子。

顺水推舟。

我说，下个月再来，我给你一个交代。

八。

从徐飞死了那刻起，想不到我变成大角色了。

所有人都可以且愿意做我的证人，证明我武功了得，一刀砍死了“狂刀”徐飞。

这消息飞遍了长城内外。

谁见了我都恭恭敬敬的。

师父问，怎么回事？

我没什么好说，因为这本来就是稀里糊涂的事情。

师父问，谁教你的刀法？

我说，我没有杀徐飞。

师父说，你又何必谦虚，这又不是丑事？

我说，我说的是真话。

师父很生气，说，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回到房里，师兄弟门都很怕我，不敢和我嬉闹，连逛窑子都不带我，更觉得没意思了。

师姐却改变了对我的看法，说我深藏不露。

面对面，我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她实在漂亮。

师姐问我对她有感觉么？

我说有。

她说，你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我说什么秘密？

她说，你的刀法。

我很郁闷，不说话。

师姐凑过来，看着我。

我的脸一下子发热了，因为我喜欢师姐。

喜欢就是对她有性需要，而且很强烈，所以我睡了她。她很配合地、舒服地、心甘情愿地陪我一夜。那夜唯一的不足是我不是处男，而师姐不是处女。

九。

这天晴朗。

秦老头来了，还有八大门派的掌门和精英，武林成名的各路大侠。飞燕门一下子热闹起来了。这几天我睡得不好，虽然有师姐陪我，可是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说，怎么多人？虽然很吃惊，可是很高兴，来得好！

秦老头说，赵巨侠，您说给我一个交代的？

巨侠？这个名词让我噩梦了好几天。我真的搞不懂，以前做梦都想的事情，现在却要费尽周折地拒绝？或许，我是真的厌倦江湖了。

我说，我可以把夜光刀交给你。

秦老头很开心地说，真的？

话一落地，一飞镖贯穿他的喉咙。他死了。

师父说，飞燕门的东西，你凭什么要？不要脸的东西！活腻了！赵儿，夜光刀就交给师父保管吧。

我更加厌恶江湖了。

白发老人发话了，想独吞夜光刀，你王大鹏没有这个资格吧。

就是就是。下面的掌门人和大侠起哄。

为我爹报仇！一年青人喊了起来，跟着八大派帮助他们杀了过来。一瞬间，飞镖和刀光剑影在我眼前闪现。我赶紧走人。躲进后堂，师姐找到了我，问，夜光刀在什么地方，取来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我说没有夜光刀。

师姐用飞镖抵住我喉咙，说，这些天来我日夜陪你也不见你藏夜光刀的地方，说你到底藏哪里了，我没耐心了！

我的心真的冷了。

剑光一闪，师姐的眼睛睁得欲爆裂，嘴边流血，跟着倒下。

出现在我眼前的居然是魔教中人？

我一咬牙，跟着倒下。

十。

故事都有结尾的，这也不例外。从我听无涯说张有财死了，我就看透江湖了。如果你想归隐江湖，那么代价就会很沉重。尤其当你是名人时，代价就是死亡。我怕死，谁都怕死。但我真的厌倦了江湖，我怕自己会跟徐飞一样，突然有一天，死掉。

我决定归隐，这是我从厌倦扫地的那天就打定的主意。

我见到了无锡神医，跟他说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以及我变成名人的现状，我问有没有假死的药？神医笑了，给了我一颗红丸子，说吃下去就能达成你的愿望。

可是别人会不会相信？别人又不是呆子。你说你死了，尤其是大名人，谁信？

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江湖人面前死去，于是我撒了一个谎话，说我有夜光刀，好让天下人以为我死在抢夺夜光刀的强人手中的，能帮助我的就是无涯的嘴巴。

所以，我死了一回。

我醒来后，见到的是人间地狱，满地的手脚脑袋，我根本分不清哪只手是正派人士的，哪只脚是邪教的。只有红色在眼前流啊流的。

我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脑袋昏昏沉沉地离开了飞燕门。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终于归隐了江湖，而那天是江湖一个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