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像
情窦初开,意外的爱上蜡像,更意外的是蜡像果然有其人。小说创作中巧妙迭起,人物形象也丰满!欢迎入住好心情,期待更多佳作!
我和夏岩大学就认识了,同在中文系。大学毕业后,又一起进入市晚报社供职。结识六年以来,我们关系一直很要好,是名副其实情深意重的兄弟。我们在性格上有一定的相似处,这很可能就是我们关系能够一直维持很好的一个重要原因吧。举个例子,我们都有一个痴迷的情结,向往自己的理想国。他的是西藏,高远,圣洁,神秘。我的是云南,边远,宁静,唯美。
进报社工作的第二年年末,夏岩突然宣布,他要去朝圣,目的地西藏。过完春节,他从报社辞职了,意气风发的向西藏进发。
一年后,凯旋归来。
给他接风洗尘的宴会上,我说:“玩够了,该回来上班了吧。”
“恩。”他语气不确定的说:“还不行,我在西藏拍了好多照片,也有很多见闻。我要整理出版一本游记。”
“这个想法不错。”我说。
他爸有自己的厂子,他完全不需要为自己的坐吃山空担忧。
我性格比较内向,夏岩比我还闷。我笑问他怎么没从西藏带个姑娘回来。
夏岩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忙着朝圣嘛,哪里顾得上那些事。”
在报社工作期间,我们一直合租房子,他去西藏后,房东就把他那间租给了别人,上个月那人刚搬走,夏岩现在正好搬回去。
以前,下班后同事们不时三五成群的相邀出去喝酒唱歌,夏岩却很少乐意跟着去,他喜欢呆在屋里听听歌,看看书。他说自己很享受这种安静。这次回来后,仍丝毫没有改变以前的性情,难得看他出门一次,甚至连垃圾都是我上班时带下去。最有意思的是,连买衣服裤子这种事,他都懒得去。比好大小尺寸后让我去帮忙购买,而我又不得不向女友求助。从他自西藏带回来的包里,我只发现了一套新的御寒衣,其余的全是以前的添置。
在家他上午会睡觉,下午起床后看书和电影。晚上下班后,我们会一起看会电视或者聊天。人生,哲理,思想,人文,八卦,流言,糗事,无所不谈。十点后,他便自主的回到房间开始写作。我想,整理撰写一本旅游书两三个月就足够了。可当第四个月我问他进展如何时。夏岩满意的笑着说,快了,再有两个月就好。
那天已经是凌晨了。我去厕所。很少有这种情况,我难得起夜。即便有睡不着的时候,也不走出房间,怕惊扰到他写作。当我打开房门,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夏岩竟然在用望远镜看对面那栋楼。我童心大发,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然后猛的一拍他的肩膀,大声说:“你小子,在偷窥对楼的美女洗澡是不是?”
夏岩惊吓的一个哆嗦,有些尴尬的说:“哪有的事。”
“那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收起望远镜。
“本来是上厕所的,结果发现你很猥琐的在偷窥。”
“没有的事,你赶快回去睡吧。”
我去夺望远镜:“如果不是在偷窥,就让我也看看。”
“绝对不行的。”夏岩狡黠的一笑,逃回了房间。
我站在窗口观望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对楼还有四五家的灯亮着,包括和我们相对应的第五层。
虽然夏岩的行为很可疑,我也没去多想。直到半个月后,我去女友家拜访未来的岳父母,盛情难却,被未来岳父留下下棋到了深夜才回家。那天的情景再次出现了,夏岩看的很投入,一定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像一件雕塑似的立在那儿。我冲过去推开他,向望远镜里瞅,望远镜注视着对楼五层的窗口。可是,我只看到了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
“什么都没有啊,你到底在看什么?”我失望的低头问。
夏岩看在地上,抱着腿站不起来。他说:“你小子,怎么不把我直接从窗口扔出去呢。”
我也开玩笑的说:“那你的秘密将成为本世纪的未解之谜。”
我们做编辑记者的都有一个职业病,凡事喜欢盘根问底。夏岩自然知道。他见再也藏不住了,只能跟我倒出了实情。
他这样做已经有三个月了。那天他写累了,拿出望远镜,异想天开的想从我们五楼窗口看到启明星。结果显然,别说启明星,就是盘大的月亮,他从窗口也没望到。然后他顺便的把镜头对准了对楼五层。惊喜就在这时降临。他看到对楼窗口白色窗纱后面站着一位安静的女孩,姿态优雅,脸上浮着浅浅的笑颜。说来也巧,女孩似乎是为他而站在那儿的。每天深夜子时到凌晨三点,女孩就会出现在正对我们房间的窗口,三点的钟声一响,灯光熄灭,厚重的红色窗帘谢幕,女孩也就不在了。毫无疑问,夏岩喜欢上了女孩。这是一种方式特别的暗恋,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畸形。
第二天晚上,我决定跟他一起看看,太不可思议了。
夏岩调好了望远镜,对我说:“看吧,她已经在那儿了。”
我先裸眼望了望对楼五层。隐约间果真能看到白色薄纱窗帘后面站着一个女孩。我回头看看夏岩,他有些局促的东张西望。望远镜一下就拉近了距离,夏岩说的大致不错,只是浅浅的笑颜,我怎么也看不出来。隔着窗帘,就是她五官如何都看不清楚,更别说是安静躺在脸颊上的微波似的笑颜。他一定是对人家有想法后,展开了想象,美化喜欢的人是人之本性。
我觉得应该开导他一下。
我说,看外形很好,应该挺漂亮的,只是她每天都那么在那儿站着,不说别的,她不累啊。我不只质疑这点。我还说,那女孩会不会是个神经病,或者雕塑?一贯沉默寡言的夏岩这次表达能力很好,善辩的驳倒了我的每一个质疑。
我说:“那你应该主动出击,去认识一下人家啊。如果她还是单身,就追吧。”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总是一个人不会闷死啊。”
夏岩迟疑了片刻说:“等我把书出版了以后再说吧。”
我失望的回到房间,不是很能理解他。
又过了一个月,夏岩的书终于写完,投到了出版社。很快收到回音,三个月内出版,因为现在关于西藏的书很火,那家出版社也想分一杯羹。我已经提前看过夏岩的书稿,真的很不错。如果条件允许,我也想去西藏了。
其间,夏岩和女孩的“故事”还在继续。出版签约的那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问他现在是不是该去认识女孩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夏岩认真的问。
“办法很多啊。”
“要不再等等吧。”夏岩又犹豫了。
我问:“等到什么时候啊,等到你书出来,你傻傻的拿着书,去敲他们家门,然后腼腆跟她说;你好,我是一个记者,旅行家兼作家。这是我的书,送你给的。”
夏岩为难的说:“这样我可做不出来。”
“那就对了。我鼓励他说:“明天打整下你自己,主动去接触她。没有结果总比揣着遗憾好。”
夏岩面露难色,我拦下说:“够了,你自己想好。去就去,不去就拉到。”
回家路上夏岩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说,好吧,我听你的,没有结果总比遗憾好。”
我给女友打电话,告诉她夏岩情窦初开了。她兴奋的不行,主动给夏岩打电话,说了老半天。也不知道支的什么招,接完电话的夏岩高兴的跟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没有看见夏岩的身影。今天总不至于还睡懒觉吧。我推开他的房门,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通红。我的初步诊断是感冒,但医生说是重感冒,他早在几天前就感冒了,但只限于流鼻涕,偶尔咳嗽。没有引起重视。医生让先住院。
这次他病的真的很严重,当晚竟转成了肺炎。我要工作,只能让女友过来一起帮忙照顾他。长期熬夜减弱了他的免疫力,恢复的有些慢。住院期间,夏岩总是旁敲侧击的说到女孩。诸如她现在还在不在,他现在真的很想见她。看他病怏怏的可怜样,我们决定帮帮他。我让女友去找那个女孩,毕竟女人之间更好说话。她很快就回来了,当时夏岩正在睡觉。我跟她到走廊里,问事情办的怎么样。
女友颇有些尴尬的摇摇头。
“她不愿意来?”
“不是这样的,真实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差太多了。”
我不解的看着她。
“你还是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我们一起回到小区,按响了对楼五层的门铃。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有些邋遢的中年人,衣服上有颜料的痕迹。他头发很长,留着山羊胡,小眼睛深邃有神。只一眼就知道是个艺术家。我刚打招呼,他看见了我身后的女友,恍然明白了我们的来意。他邀请我们进屋,眼前的一切使我惊愕,屋里有点凌乱,画纸,小型蜡雕满地都是。此刻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碗面,面包和一些其他食物。
“你要找的人在那儿。”他指指房间那头靠近窗口的一尊真人大小的人物蜡雕。我惊喜的跑过去,的确就是那个女孩,外型和从望远镜里看到的相差无几,她脸上的笑容很温馨,像五月绽放在阳光里的花儿。夏岩没有想象,他是真的看到了。
惊喜过后是更沉重的失望,缘分和夏岩开了个大玩笑。画家说,那是他为女儿雕刻的蜡像。他三年前和妻子离婚,女儿和妻子一道去了新加坡。
我决定编个谎言,现在只能这样做了。若是我告诉夏岩,他喜欢的女孩只是一尊像极真人的蜡像,该是多么荒唐啊。
夏岩知道他喜欢了一个已婚女人后,难过不已,但他也很快释然,他不可能去破坏别人家庭,何况我还告诉他,那个女孩已经和她丈夫很快就要搬走了。
一个半月后,夏岩康复出院。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回到家的那晚,他还在不甘心的用望远镜看对楼五层,只是灯没有亮,女孩也没有出现。
有一位本地画家在市美术馆搞画展,报社主编让我去做个采访。想到夏岩还蹲在家里,我就把他叫上一起去,他喜欢摄影也喜欢绘画。
意外,或者说缘分吧,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搞画展的正是住我们对楼五层的那位艺术家。他的一些蜡雕作品也一并展出了,包括那尊他精心为女儿雕刻的蜡像。夏岩站在蜡像前,似曾相识的表情在他脸上流露,我在旁边什么也不敢说。
这时,画家出场了,我和很多记者一起奔过去,争着采访。他发现了我,避开众人要和我单独谈话。
“你朋友怎么样了,我有些担心他。”
“他还好,今天他也来了。”我隔着宽大的落地玻璃指了指站在蜡像前发呆的夏岩。
画家点点头。
“爸爸,快进去吧,采访时间到了。”我回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女孩朝艺术家喊。
我惊讶的说不出来话,我好像是看见了那尊蜡像跑了出来。画家拍拍我怕肩膀,微笑说:“走吧。把你朋友叫上,一会我要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