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一】楚云没有想到，十年后，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竟然遇见了佩玉。

晚上，玲珑约楚云去“秦淮人家”喝茶，进门的时候，楚云就注意到了坐在厅堂边角处抚筝的那个女子了。清瘦的形容，宁静的神情，指尖轻扬处，婉转的筝声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一瞬间，是恍然如梦的感觉，那个在心底沉潜了十年的盼望突然实现的时候，楚云真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了。

“楚云，发什么呆呀，快过来。”玲珑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楚云的胳膊说：“人家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了，怎么样？环境不错吧？”的确是个优雅的地方，如果没有看见佩玉，楚云会在这儿与玲珑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玲珑是楚云的女友，而佩玉，是楚云的前妻。

楚云心不在焉地陪着玲珑喝茶，想着该如何去面对佩玉。十年了，藏在心底的那个情结终于等到了解开的机会，楚云是不会错过的。楚云决定和玲珑一起过去与佩玉相见，他想看看，那个让他既爱又恨的女人见到他们之后是什么样的神情。

一曲《渔舟唱晚》弹毕，佩玉摘下戴在手上的指甲，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了楚云和他身边依人小鸟般的玲珑。隔着十年的光阴，虽然楚云的身上烙下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他眼角眉梢的那份神情，是佩玉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佩玉，真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你。这些年里过的好吗？”

“还好，谢谢。”佩玉看着楚云，片刻的凝神之后，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该下班了，再见。”说完，径直向门外走去。

“佩玉——”身后传来了楚云的声音，佩玉加快了脚步，匆匆地在茶社的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

【二】出租车里的佩玉，再也无法平静纷乱的情绪。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谁的初恋，不是生命里刻骨铭心的记忆？

楚云与佩玉，原本有着不同的生活轨迹。当年的佩玉，是家乡小镇中学里的音乐教师，有一次与朋友在歌厅里唱歌时碰到了几个寻衅的小混混，冲突的时候，身为那家歌厅保安的楚云，为了保护她们挨了小混混们的一顿拳脚。楚云和佩玉，就在那个令人尴尬的境地相识了。事后，佩玉和她的朋友去看望楚云，朋友们客气地说着感激的话语，只有佩玉，关切地询问楚云用了些什么药，受伤的地方还疼不疼，担忧的样子像在关心她的家人。一个多么清纯善良的女孩啊，那次之后，楚云对佩玉，有了一份别样的感觉。伤好以后，楚云常去佩玉那儿玩耍，平淡的交往中，佩玉温婉的性格吸引了楚云，楚云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深深地感动了佩玉，他们相恋了。然而，他们的恋情并不被别人看好，尤其是遭到佩玉家人的反对，顶着重重的压力，佩玉还是嫁给了楚云，结婚那天，楚云在心里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辜负佩玉的深情。楚云本是一个性格叛逆的浪子，在社会上结交了许多哥们义气的朋友，这也是起初佩玉家人反对他们相恋的原因。与佩玉结婚不到半年，那些朋友们便开始陆续前来找楚云出去“做事”，他们所谓的“做事”，其实是靠武力替人出面摆平一些棘手的问题，佩玉劝阻过楚云许多次，她的心中，只想与楚云平安相守一份稳定的生活。而楚云，答应冒险做事的时候，一方面是碍于朋友的情面，另一方面也希望因此给生活增添一些额外的收入。然而生活，怎么能如期望的那样一帆风顺呢？终于，在一次群斗中，楚云以“聚众斗殴”的罪名被捕了。这个一直潜伏着的“意外”为他和佩玉的婚姻画上了句点。那些在最初不曾看好这桩婚姻的牵绊和言语卷土重来的时候，随之而来的那份压力不是佩玉能够独当一面的。楚云的家人无道理地责怪佩玉放纵楚云，佩玉的母亲甚至以死相逼女儿离开楚云。那些个进退维谷的日子，那些个孤独无助的时刻，在事后，佩玉从不敢在记忆里触及，当她答应母亲决定离婚的时候，她知道，楚云与爱，在她的生命里将一去不返了。

离婚后的佩玉辞职离开了家乡的小镇。十年里，她辗转于异地的各个城市，期间，也曾遇过对她心仪的男子，可她，是那飞不过沧海的蝴蝶，谁能明白她曾经的矛盾与挣扎？弹筝弄曲，谁能听懂那“十三弦里一时愁”的情怀？

楚云能吗？楚云能的话，那他臂弯里的女子又说明了什么呢？

梦里，佩玉演绎过许多次和楚云再见的情景，每一次都是她泪水涟涟地扑向风尘仆仆的他，而后相拥执手，花开漫天……梦醒后她常常惆怅不已，再见楚云只是一个奢望，她惆怅的是依稀记得有人说过，梦境与现实都是逆反的。梦境与现实的确是逆反的啊，所以那个奢望兑现的时候，佩玉的眼中没有了泪，她的泪，被楚云臂弯里的玲珑生生地逼了回去。

【三】楚云没有想到，佩玉看见他和玲珑时竟会表现得如此平静，就像他没有想到在他入狱时佩玉对他唯一的一次探望，目的却是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他想不明白，他爱的佩玉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在狱中，那份夹杂着思念的想不通渐渐转化为恨意，哼，人心不古，佩玉也不过如此。如今狭路相逢，佩玉，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匆匆地与玲珑道别以后，楚云快步走向停在茶社门旁的坐车，看准了那辆佩玉乘坐的出租车的车号后，打开车门，发动车子，追了过去。出租车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小区的附近停下，佩玉刚下车，楚云的车就停在了她的身旁，楚云摇下车窗，把手伸出窗外招呼佩玉：“请你上来，我们只谈一会儿好吗？”佩玉望向楚云，静静地说：“已经过去的事情，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佩玉，”楚云下车，挡在佩玉面前“我只想问你一句，那些曾经的过往，你都不愿意记得吗？”佩玉看着楚云，许久，认真地点了点头。

“包括今天的我？”

“时光之后，我还是我，而你，还是你吗？”佩玉声泪俱下，快步跑开。

楚云黯然垂首，之前所有的张扬，所有志得意满的言辞在佩玉的问话面前，忽然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手机铃声响起，是迪克牛仔的那首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重复的歌声里，楚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