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公共汽车

一．

墨小骏回到家的时候，女友小敏就打电话过来说晚上去吃大排档。墨小骏想了想，好久没和小敏见面了。于是对妈妈撒了个慌，匆匆出去了。

墨小骏和小敏相识是在高二的时候。当时墨小骏和小敏说起话来特投机，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时间一长，便日久生情，说起话来也卿卿我我的了。

去年高考后，墨小骏去了大学，而小敏很遗憾的名落孙山，就在老家找了份工作。但两人没有因为身在两地的距离而产生疏离感。在学校的时候，墨小骏常常和小敏发发短信打打电话。若是哪天不发短信不打电话，墨小骏就觉得整天四肢乏力心灵空虚。当然，偶尔也会吵会儿嘴皮子闹到点小矛盾，这反增加两个人的感情，一日更胜一日，如胶似漆。

小敏是个很温柔也偶尔有点小性子的女孩儿。人长得朴素且清秀，每次和墨小骏见面的时候，总会眨着那双漂亮澄澈的大眼睛嘟着小嘴生气得说：“骏，你又迟到了。”

墨小骏每次都会厚着脸皮嬉笑着：“都怪公共汽车停停顿顿的，害得我家小敏老是等我。”

二．

这回墨小骏还是乘着公交车过来。一下车就看到小敏在站台上等他。

“小敏。”墨小骏向小敏挥了挥手。

“骏，你又来晚了。”小敏嗔道。

“对不起啊，我也不想的。”墨小骏嘻嘻哈哈的说道，顺势右手搂住小敏的肩膀往大排档的地方走去。

“小敏，你手上拎着什么啊？”墨小骏看到小敏手上拎着个袋子，好奇的问道。

“不告诉你。”小敏似乎还在为墨小骏刚刚迟到事情生气。

“告诉我，好不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么。”

“什么时候你不迟到了，我就告诉你。”小敏眨着俏皮的眼睛说道。

“我保证，向老天保证，下次肯定不迟到了。”

“切，下次下次，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小敏装作一副不搭理他的样子，自顾自地说。手却把袋子递给了墨小骏。

墨小骏接过袋子，打开袋子，拎出一条针织围巾看着对自己故作不理不睬的小敏说：“这是围巾么？怎么这么丑。”

“不要就还给我！”小敏生气得道。

“才不呢，我要留着它一辈子。”

“这你说的，弄丢了它，我跟你没完。这可是我织的第一条围巾。”

三．

墨小骏今晚不准备回家，就和小敏去开了房。当然，他们的关系是很纯洁的。

以前，小敏回到大学里来看他，晚上两个人就住在一起。但墨小骏从不做逾越规矩的事情。顶多就是和小敏搂搂抱抱的睡在一张床上。关了灯，谈天说地，瞎扯胡侃。

今夜，依旧如此。

“骏，我妈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哈哈，不会现在就叫我去见丈母娘吧。”

“说正经的呢”小敏的小手狠狠地在墨小骏的腰间软肉上掐了一下。

“痛，痛啊。我错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啊。”墨小骏赶紧告饶。

“我妈的意思好像不怎么同意我和你交往……”还没说完，墨小骏就急着道：“为什么不同意？”

“她也不反对，只是说你们家境比我好的多，而且你的学历要比我好。像我这种家境学历等都比不过你的，以后结婚了，妈妈说我肯定受欺负。”

“怎么可能呢？”

“谁知道啊？”

“我发誓！”

“发什么誓啊？”

“等毕业后结了婚肯定不欺负你。”

“好啦，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要不，明天你跟我回家见见我爸爸妈妈？”

“啊，不可以吧。丑死了。”

“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的。而且我老爸老妈都是比较开放的人。没事的。”

“恩。”

四．

“小骏啊，那个你今天带回家的小敏就是你女朋友吧。”墨小骏的妈妈走进墨小骏的卧室，笑呵呵地坐一张真皮沙发上说到。

“当然了，不然你儿子带个女孩子回来干麻。”

“这小妮子长得倒不错，性子似乎也不错。”他妈妈看似还比较中意这个叫小敏的女孩儿。

“当然，你儿子的眼光还用得着说么。不错吧，呵呵。”墨小骏也坐在沙发上勾着他妈的肩膀笑呵呵的道。

他妈也笑着继续说道：“那孩子在哪儿上学啊”

“小敏不上学了，前年没考好。”

他妈脸收敛了些许笑容，转而又问：“他爸妈做什么么的？”

“听她说，她爸在外地打工，她妈在她家的那个镇上的纺织厂工作。”墨小骏据实回答。但总感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变了，有些沉闷，房里的灯光似乎暗了许多。

“小骏啊，你说你去大学干什么去的？”他妈完全收敛了笑容但并没有继续问关于小敏的事，而是转移了话题，

“当然去学习了。”墨小骏顿了顿，又道：“当然也像老爸说的那样，去交些朋友，以后在社会上做事情有点关系也方便许多。”

“嗯，现在做点事情都要靠关系，没关系就等着自生自灭。所以交朋友么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有钱有势的人才能给你一些帮助。”

“这我知道。妈，整天这样说，我不嫌烦，你还不嫌累么？”墨小骏应着，但总觉得有些不妥。

“不是妈说你，找女朋友也是一样的。”

墨小骏终于知道他妈想说什么了。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他知道妈妈意思是，不同意他跟小敏来往。

“妈，我喜欢小敏。”墨小骏鼓足勇气坚定地道，强有力的语气似乎希望压倒妈妈的反对。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以后能不能生活又是一回事。”他妈妈一脸郑重地继续劝说着：“小军啊，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

“妈，可小敏是个好女孩，你不是也觉得她不错么。我喜欢她。”墨小骏感到全身无力。但是，他要保持镇定，坚定自己的立场，继续说着：“我喜欢小敏，我很喜欢小敏。妈，放弃她儿子心里会很痛苦的。”

听着儿子坚定地语气里略带央求的味道，做妈妈的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似乎很理解儿子的心情，但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在未来生活的更幸福。他觉得，暂时的残忍会给儿子带来长久的美满生活。

“你自己想想吧。我也是为你好。而且，在这种事情上你没有周旋的余地。”妈妈起身就往外走，留下了一脸苦恼的墨小骏。

五．

深夜显得格外宁静。墨小骏却难以入眠。他现在就像一堆烂泥，瘫软在床上。但他的手紧紧的抓住小敏送给他的围巾，似乎不想失去什么。

他不想和小敏分手。他觉得这样对待一个单纯毫无心机的女孩有些残忍。而且，对她两年的爱怎可以说消失就消失呢？他爱着小敏，他很想在毕业之后和小敏走向爱的红地毯。

可是，那一句“爱情，是不能当饭吃的”让他感到浑身冷汗直冒。在他懂事开始，父母就开始教育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懂得理性的思考。得与失之间要懂得衡量，正如自己经济学里所学的，凡事要将利益最大化。

真的要和小敏分手吗？

不，他不想。他一想到分手后，小敏会有多么的痛苦。她那双明净的大眼睛里会是充满疼痛的泪水还是像刀子般犀利怨毒的眼光？他不敢去想，他不想把这么一个好好的女孩给毁掉。更不想毁去他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

但是，妈妈的话不无道理。在物欲横流的当今社会，只有利才有可图。爱情亦然。从小在父母的熏陶下，墨小骏当然知道这个社会，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有钱有权有势，才能让人更好的活下去。记得上个暑假，总和妈妈一起看着电视剧《蜗居》。妈妈总在看的时候不停地对墨小骏说：“看看，社会是多么的现实，那个小贝没钱才看不住自己的女人。还有那个女人去当二奶不就是为了钱。有钱才有好生活呀。”又感叹道：“恋爱结婚，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小骏听着默然，他知道妈妈说的一切都很对。他觉得没有反驳的理由。自己家里的情况还是晓得一二的。就如爸爸常说：“我们家比上有些不如，但是比下还是绰绰有余的。”然而，任何人都是有进取心的，或者说是不知足的，都想着过着比现在更好更完美的生活。墨小骏就是有这样一个愿望，希望自己能够真真挤入那所谓的上层社会，能够风风光光的活着。而独生子女的婚姻往往能够让门当户对的家庭实力强强联合，好处多多。让子女们走上更平坦更宽广的道途，让他们不需承担家庭的许多负担等等。

难道这些都是说服自己的理由吗？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墨小骏觉得自己很自私。对自己试图找些理由来搪塞自己的良心，他觉得自己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实际他早已做好了选择。他只是想寻求一些理由来洗涤内心的罪恶感。

欺骗自己的爱情，欺骗自己的良知。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需要当一个对父母百依百顺的孝子，对，要当个孝子。百善孝为先，不是么？

六．

墨小骏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拨上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小敏吗？我有事要说……”

……

打完了电话，墨小骏木然的看着那条蜷缩在床上的围巾，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轻轻地放进自己的衣橱里。他要遵守一个诺言，留着它一辈子。是真的想要遵守诺言，还是寻求心里的自我催眠和安慰？我们不得而知。

可是，大家都知道。另一个诺言将不再实现。在爱情的公共汽车上，他永远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