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死祭

mint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12-13 18:10 责任编辑:狗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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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全文情节起伏跌宕,引人入胜,扣人心弦。以为猜得到结局,最后还是被骗,出人意料。最浪漫的死祭,不过是心酸的同科的爱恋。加油,期待佳作!

隆冬之夜。

华灯初起的K城。

无所不在的广告牌密匝匝的缀着七彩霓虹灯,劲漾着市侩的滋味。寒瀌瀌的风裹袭着一缕缕饿了似的煤烟味,不太和谐的扑鼻而来。

冰冷的桥洞下零零散散地撅着几个流浪者,一见行人走近立即伸出颤抖的手,用一种“沉默”的方式乞讨。

一个女孩正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嘴唇冻得青紫——数九寒天里她只披了一件薄外衣。

一个高个子的瘦削少年蹲到女孩面前,打亮火机问:“点亮火看见什么?”

“看见昨夜的梦……”女孩苍白的脸被火机瞟得微红。

少年浅笑着,极为轻巧地摆摆手,火灭了,女孩静静地死了。

故事要从277天前说起……

(一)

今天是初默来这里的第一天。

从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出来,一下子见到那么多人,他竟然感动得哭了。

冷风拂过,初默又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那个怪味道。临行时娘让他穿上这套新衣服,他扁了嘴说:“娘,这个衣服有怪味,能不能不穿?”娘没有理他,只在给他戴耳环时说:“记住,用金钱建立的感情不可靠。”

夜气彻骨,他裹上毛皮大衣,缓缓离开了家——这是他的命运,躲不掉的。

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初默吸了吸鼻子,习惯性的用舌头划过门牙。

这里尽是看不完的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他恨不得长出第三只眼来。心里不住地感叹:这里果然和娘说的一样漂亮,这里真好!初默挑起轻快的步子,欢天喜地的四处窜玩着。

“死丫头!别跑!站住!”远处有一群人大喊大叫的追赶一个女孩。

“这里真的很热闹!”初默望着那群人,满心愉悦的自言自语着。他继续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双眼镶满了K城缤纷撩人的夜景。

忽然一阵怪风旋过,初默觉得身体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转身一看,有个陌生的女孩正紧紧拉着他的大衣!

女孩跑得满头是汗,边喘边说:“麻烦你帮我挡一下,不然……我就死定了!”

初默皱了皱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却兀然被女孩捂住了嘴。

看她一脸的惊慌狼狈,初默尽力板直了身子,帮她避开了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

见那群人走远,女孩松了口气,吓得发白的脸渐渐恢复了红润。调过头,她掏出一大把钞票塞给初默说:“谢谢你!”

初默想起了娘的叮嘱:用金钱建立的感情不可靠。

摸着硬硬的钞票,他有些犯愁了。

“你好,我叫霏霏,你叫什么?”她紧盯着他的脸看。

“我叫初默。”他觉得被她盯得很难受,频频的低头。

“你长得好帅!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来这里吧?干嘛老看钱啊?你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对不对?呵呵!”霏霏的笑声甜甜脆脆的很好听,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亮亮的。

“你的耳环奇形怪状的,好特别哦!我喜欢!给我!给我!”她兴奋得像发现宝藏一样,不顾他的反抗硬把耳环抢了下来。

初默用手扇了扇被扯得火辣辣的耳垂,半天也搞不明白如此娇小玲珑的女孩,哪来那么大的蛮力?

霏霏把耳环戴到自己的耳朵上,笑得炎炎灿灿。见初默一脸不高兴,她便摘下自己的花形耳环放进他手里。

“那个耳环...”初默刚开了一半口就被她打断。“讨厌讨厌讨厌!你这个小气鬼!不就是一个耳环吗?不然你就当是卖给我了嘛!”她又不由分说的塞给他一大把钞票。

初默握着钱,迷惑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浓妆艳抹的脸上还带有稚气未脱的纯真,身上的衣裙都很短,桃红色的皮鞋有高高的跟。

“初默,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霏霏嫣然一笑,勾起他的手臂。

他没有拒绝,低着头跟她走了。

有好几个瞬间,他都清晰的看见霏霏的身上闪着夜里看不到的阳光,那明亮幸福的氤氲让他忍不住的想去亲近想去拥抱,这是那个耳环造成的吗?

霏霏带着初默进了K城最大的舞厅。

巨大的摇滚乐声像是把人通通吞没又通通吐出一般。领舞的美女们站在玻璃桌上疯狂的扭动着腰肢,舞池里一片“群魔乱舞”。初默有点小晕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火热的场面。

霏霏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海鱼,穿梭游移在搅动的人群中。

她热情的向其他人打招呼——她似乎与舞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这让初默很是羡慕,他也好想像她一样认识许许多多的人。

见初默窘迫的蜷在舞池边上,霏霏过去猛推了他一把,冒尖了嗓门大叫:“我教你跳舞!看着学吧!”

只见她随着音乐的高低起伏不断变换起舞步,初默学着她的样子尽情的释放青春。他们玩得很开心,跳累了就一起陷进超软的沙发里休息。

舞曲换第三次的时候,霏霏突然凑在他的耳边痒痒的说:“你知道吗?最近很流行玩一个游戏,叫作制造最浪漫的死祭,今天,我刚好可以玩,你,想玩吗?”

初默的心跳得很快,头脑一片空白,僵硬的点了点头。

霏霏的眼神突然变得妩媚,递过一杯微微冒着白烟的紫色液体说:“喝吧!”

他颤抖着手接过,一饮而尽。那味道淡淡的,可是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就像一团火一路烧下去。初默很快就全身发烫,头变得死沉死沉,渐渐失去了意识...

(二)

初默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桥洞下面,毛皮大衣不见了,霏霏不见了,钱也不见了,昨天的一切好象做了个梦。

这个雾腾腾的美梦让他觉得如影随形的寂寞又被狠狠地加厚了好几层。回想着娘说的话,他突然有了共鸣:这种用金钱建立的感情果然不可靠!

初默郁闷的走在大街上,冷得直打喷嚏,行人们纷纷回头看他,小声议论着他的“与众不同”。初默又羞又恼,勾着头急冲冲的向前走着。

到了转角处,他被一个自称星探的老女人强悍的拦下:“哎,等一下,你好帅,想不想做明星?”

“做明星?要花钱吗?”初默问。

“当然不花钱!只要你愿意和我们公司签约,我们会为你做最新的造型,全面宣传你,派四个助手照顾你,你还可以得到绝对高的报酬,你看怎么样?”老女人哒哒哒的说着,像念顺口溜一样。

“很好!我愿意!”初默点点头随她去了。

凭着俊俏的外表,聪明的头脑,以及超强的模仿能力,初默很快走红,变成了最受欢迎的新星。

霏霏在电视前看他唱歌的样子,默默地为他高兴。但她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被所有人骂作不三不四的陪酒小太妹,而初默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耀眼,他们之间的差距比银河还要深远。有时她甚至认为自己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天她赶回桥洞的时候,初默早已经走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看着初默的耳环,霏霏总是哭得很伤心。但她还是努力安慰自己:反正他很快会忘记她,她很快也会忘记他,全部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一直以来,在霏霏的眼里,一切都是用金钱建立的。没有钱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关心没有爱。她过怕了没钱的日子,恐惧那种身无分文的感觉。用钱,她买到了肤浅的快乐,买到了虚假的关心。因此她傻傻以为钱可以让她得到很多,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除了钱,还是什么都没有……

(三)

K城娱乐公司很看重初默这个新人,高层们一致认为他存有很大的潜力,必须送他到艺人学校深造。

于是,初默开始了忙碌的学习生活——他要学的太多太多了。

偶尔他会想起霏霏,想起那晚花哨的灯光和吵闹的音乐,还有那杯暧昧的紫色液体。无论他怎么怀疑那是梦,手里的花形耳环还是说明了一切。

倚靠过分出色的外表和温柔可爱的个性,初默在学校里倍受女生的欢迎。

他留意到邻班有个长相类似霏霏的女生,名叫小依,总喜欢留长直发,穿白裙子,清纯得像一块透明的水晶。

一天放学后,小依大着胆子向初默告白。

初默微笑着说:“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是从一个寂寞得可怕的地方出来的,你会介意吗?”

小依有些莫名其妙,她猜想他是在开玩笑,于是无所谓的摇摇头说:“我不介意的!”

从那天起,小依和初默便开始了秘密的交往。

初默不断为她制造各种浪漫——他喜欢在她身上乱花钱。

这些不期而然的快乐让小依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最幸福的人,和初默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充满了厚实的甜蜜。

很快,几个星期过去了。

小依过生日那天,初默约她到桥洞去,说要给她惊喜。她唯唯喏喏的答应下来,可事实上,她并不喜欢那个冰冷的桥洞。只不过,但凡是初默说的,无论多讨厌的事,她都会甘之如饴。

天色渐渐变暗,初默独自站在桥洞外。

俊逸非凡的他穿着黢黑的燕尾服,看上去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却依然难掩帅气。

“小默!我来了!”小依拉起公主裙的边,开心的奔了过去。

初默很绅士的对她鞠躬,深情款款的说:“生日快乐,我的小公主。”

“谢谢!”小依笑成一朵向日葵,幸福得快晕眩。

初默为小依放了很美艳的烟火,变魔术般捧出点满蜡烛的心型生日蛋糕。

“喜欢吗?许个愿吧,无论许什么都会实现喔!”初默温柔的笑着。

这时,赶着去舞厅上班的霏霏匆忙地走出桥洞,恰好看到那温馨美满的一幕,泪水理由充足的泫然落下。

初默看见她,大叫着:“霏霏!霏霏!”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扭头就跑,拼命地揩着眼泪,心里一遍遍的说那只是游戏而已,游戏而已,很快就会忘记,连“忘记”这件事也会渐渐忘记...

(四)

日子像回旋曲一般,重复重复再重复。

那天以后,霏霏宁愿绕远路也不再走桥洞。

又在下班时与初升的太阳见面了。

霏霏觉得浑身无力,像一只快放光氢气的汽球,匍匐徘徊在无望的生死线上。

拖着疲惫的身体,她蹩进“常来餐馆”坐下,点了一份豆浆油条。那台被挂得很高的电视机正在播早间新闻,霏霏揉揉眼睛看了起来。

“……至今为止,警方已经发现七名受害者……”女主播的口气严肃中略带些许焦虑。

原来,最近有一起轰动全市的连环杀人案发生:在短短的一个月内,K城的某个桥洞就陆续发现了三具女尸。这些女孩身材模样都很相似,而且都是艺人学校的学生。案子更匪夷所思的地方是:每个死者的额头上都有一小块貌似蝴蝶的青紫淤斑,死时嘴边都挂着诡异的微笑,似乎是在做一个唯美的梦。法医初步鉴定她们的死因都是全身性受到低温损害的结果,也就是冻死。

霏霏漫不经心地咀嚼着早餐,感叹现在真是什么样的变态狂都有,杀人就杀人,还弄什么蝴蝶刺青?真无聊。

“吃饭时看这种报道真恶心!”她轻唾了一句,越想越觉得胃里排山倒海的,再也没法吃下去。

“下面是艺人学校提供的部分死者照片,请家属看到后速来认领尸体。”女主播的声音略有软化。

真不愧是专产美女的艺人学校,照片上的女孩光鲜靓丽,明艳照人。霏霏黯然的摸摸鼻子,小声唏嘘着。

突然,她的目光呆在了那张名为薛小依的照片上——这个女孩她见过!

霏霏急切地钻到电视机下认真的确认起来。

错不了!薛小依就是那天她在桥洞下看到的,初默的女朋友!

这么说来,他女朋友死了?

霏霏的心咚咚地被鼓捣乱了,她傻傻的想着:也许初默现在很难过,很需要人安慰?也许他会因孤单而想起自己?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他?

她边想边跨出店门,脑海不断的浮现与初默重逢时的情景。

当晚,霏霏费尽心思精心打扮了自己,和舞厅领事请了假。早早跑到桥洞等着——她总预感他会到那里去。第一天,初默没有出现。霏霏又执著的接连等了好几天,初默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就在霏霏打算最后等一次的时候,初默来了!

见初默越走越近,霏霏忙理了理头发,高兴的叫:“初……”默字还未出口,她就快步躲进没有灯光的阴影里,笑容僵在了脸上。

初默的身后还跟着了一个长发女孩,初默不时转头和她说话,很开心的样子。霏霏看着他们认真出演的甜蜜剧情,心像被人揪了一下,兹兹地疼着。

眼见初默搂着女孩有说有笑的进桥洞,霏霏木然地愣在了原地。

真的难以置信,那个看似呆呆傻傻的初默竟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心大萝卜!

为什么会这样?

万分失望的霏霏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不知哭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桥洞里传来喧闹的声音。

警车和救护车尖锐的鸣叫着,各种嘈杂全部冲泡到一起,听得人心不由得收紧一截。

“发生了什么事?”她挤进去问旁人。

一个光头男子很是激动的对她说:“又有一个女孩冻死在桥洞里了!据说她额头上也有新闻报道的那种蝴蝶形淤斑!”

“好恐怖唷,会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吖?我们快走吧!”站在前面的几个女生说完就捂起嘴跑远了。

霏霏立即见缝插针的凑了进去,几个120的人正准备将尸体抬走。

“阿欢!阿欢!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一个自称死者男朋友的人发疯似的冲出人群,哭喊着扯住担架。尸袋的拉链硬被他拉开,里面的尸体差点就滑掉出来。

这时,霏霏惊吓得瞪大了眼珠子——尸袋里的人竟是她刚刚才见过的和初默约会的那个女孩!

警察拦住那个发疯的男子,严肃的对他说:“先生请节哀!作为死者的男朋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要向你了解,请你配合。”

看着警车开远,霏霏有些糊涂了:那女孩的男朋友不是初默吗?

可她转念一想,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初默是明星,他的私生活很隐秘,说不定根本没人知道那女孩曾是初默的女朋友,也说不定初默从未把她们当真正的女朋友看过。

霏霏觉得心很烦很乱,好想摆脱这些无谓的羁绊。她深吐了口气,打电话给领事说她现在立刻去上班。

原以为奋力工作就能忘记初默,但思念总是在快要忘却时又气势凶凶地卷土重来。

霏霏下班后还是会忍不住跑到桥洞偷看初默。尽管她深知初默的花心,她还是想待在靠近他的地方,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觉得有十二分的幸福。

可她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偷看竟意外的有了重大发现:初默隔三岔五的更换女朋友,对每个女孩都温柔体贴。可是,那些女孩都会在不久后被曝离奇冻死在桥洞里,额头有奇怪的蝶形淤斑。而且,似乎没人知道她们和初默曾经的关系——大家都被蒙在鼓里了!

霏霏开始惴惴不安,她怀疑这些女孩是初默害死的。

(六)

桥洞里依然住着些流浪者,他们似乎并不介意在那里发生过的一切。有两个流浪者为了争一件毛皮大衣打得头破血流,最后用锥子一分为二,各自裹走一半后冲突才算缓下来。

天气愈来愈冷,接近隆冬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

难得的休息日,霏霏买了份报纸边看边嚼着早餐。

那件离奇的连环杀人案至今尚未破案,而死者的人数已经达到七人了。近期的死者也不再限于艺人学校,附近的各种公寓小区也都相继出现了被害者。

根据警方的调查,那些女孩在死前均未进行过任何特殊的活动,也未接触过特殊的人,整个生活和平常也没有两样,可最后她们就是会毫无征兆的离奇冻死在那个桥洞里。警方目前的解释趋向于集体自杀可能。也就是说,女孩们有可能都受到了同样的恶意煽动,然后按计划地进行集体自杀。至于她们用什么方法自杀,还有待进一步调查分析。

霏霏的直觉在心底高呼着:那些女孩不一定是自杀。

她越来越肯定这件事和初默有关:即使人不是他杀的,他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霏霏决定找初默问个清楚,然后把这些重要的线索提供给警察。

她穿上第一次邂逅初默时穿的衣服,戴上那只奇形怪状的耳环,捏着千方百计找到的艺人公寓地址,快步走进夜幕下的喧嚣中。

艺人公寓的门卫认定她是疯狂的歌迷,坚决不让她进去。在她与门卫纠缠的时候,初默出现了,依然帅得让人窒息。

“管理员大叔,让她进来吧!这位小姐是我请来的朋友哦!”初默对门卫笑笑,带霏霏进了他住的房间。

他们面对面坐着,初默温情脉脉的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一副纯真的模样。

霏霏好想把对他的心意和想念全部说出来,可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就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也许初默就是罪魁祸首,漂亮外表不过是他最完美的伪装。

初默关切的问着霏霏的近况,霏霏却敷衍着答得很简单。她的冷淡让初默有些无奈。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初默始终绝口不提和女朋友有关的事。

霏霏酝酿了很久,刚鼓足勇气想问他,初默却抢先说自己口干,起身进厨房倒水去了。

霏霏警惕的跟上他,悄悄躲在厨房门外偷瞄。

只见初默扭开一只类似胶囊药的东西,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全部倒进了水里!

霏霏差点叫出声来,心里很是害怕,如果他真的是杀人狂魔怎么办?

慌乱的回沙发坐下,霏霏急忙掏出手机想要报警,但来不及了,初默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来喝水吧!”初默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些古怪。

“没什么。”她快速合上手机,后悔不该来这里自掘坟墓。

见她无动于衷,初默递过杯子说:“快喝吧!”

霏霏接过来紧紧捏在手里,一口也不敢喝。

这时,初默突然瞪大眼睛,伸出双手向她凑了过来!

“啊!”霏霏吓得扔开水杯,手舞足蹈的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初默接住那只险些摔碎的杯子,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耳环罢了?”

霏霏躲到一边,大声说:“你不要再说谎了!我知道是你杀了那些女孩!她们都是你交往过的女朋友,你这个杀人变态狂!我……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会到的!你……你别想轻举妄动!你逃不掉了!”

初默迷惑的眨着眼:“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你……你不必抵赖了!刚刚你在水里下毒我已经全部看见了!你想杀我对不对?”霏霏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争气的开始颤抖了。

初默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站起身,一口气把两杯水都喝光了。

见状,霏霏傻眼了。

初默无奈的耸耸肩说:“我只是在水里加了些珍珠粉,那是保养皮肤必须喝的啊?”

霏霏突然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傻瓜,你看我像杀人犯吗?”初默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他的笑很是柔美,深澈如青碧的潭水,很快就溺死了不会水的霏霏。她断定自己是想错了,初默绝不可能和那种恶劣的案子有关!

初默低声咳了两下,小心翼翼的拿出保护得很好的花形耳环,说:“你知道吗?我每天都会对着这个耳环说话,把我对你的所有思念都告诉它,等有一天你重新戴上它,就一定会听见我的心!霏霏,我好想你。”

这下霏霏彻底呆住了。

初默接着说:“霏霏你知道吗?我们家族有个习俗,如果有女孩拿走男孩的耳环,男孩的心也会被一并拿走。从你戴上耳环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是真的吗?霏霏觉得幸福极了。但她突然想起他们之间的差距,犹豫几秒后,她还是摘下耳环递了过去,倔强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家族的风俗,喏,你的心,还给你!”

“为什么你也要离开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来这里还是这么寂寞?”初默激动得哭了起来,忧伤落寞的神情让人看得心疼。

霏霏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她心软的靠过去安慰了他几句。初默又看到霏霏周身覆盖的阳光,他终于拥抱了这片温暖的光圈。

他求她多陪他一会儿,她答应了。

两人一起坐到阳台,初默为霏霏唱了很多首歌,霏霏开心的笑着,心里满是感动。

不知不觉夜深了,初默停住了歌声,低头问霏霏:“你有过很多美好的记忆吗?”

霏霏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有。”

初默难以相信的歪了歪头:“怎么会呢?”

“我也希望不会,可是……”霏霏觉得脸上又有湿湿的东西了,使劲揩揩脸,她不紧不慢的说:“我从小就是孤儿,一直受养父养母的虐待,他们天天赌博,欠下很多赌债。15岁的时候,我被那些所谓的好兄弟好姐妹骗到舞厅陪酒,从此再也不能像同龄人一样上学,再没有什么梦想,但我终于可以养活自己!离开那个家,我以为自己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可那些追债的人天天缠着我要我帮养父养母还钱,我真的逃累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就是金钱的世界,一切感情都是建立在金钱上的,所有的回忆对我来说,都是些又苦又涩的东西,是最最可怕的噩梦!”

听完她的话,初默习惯性的用舌头抹了抹门牙,亲昵的摸摸她的脸说:“那你遇见我也是很苦涩的记忆吗?”

霏霏很勉强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和他在一起的记忆,是她可悲的生命中唯一美好的东西。

这时,初默突然握住她的手真诚的说:“相信我,和我在一起,你一定会拥有最美好的记忆!”

“可是我们之间差距那么大,不可能有幸福的!”霏霏冷冷的推开他的手。

“那就当我给你制造一段甜蜜的记忆吧?这样可以吗?”初默的语气里嵌满了伤感。

霏霏不忍再拒绝,点点头说:“那就制造一个月吧?”

初默再次握住她的手,勾起嘴角笑了。

不知为什么,霏霏总觉得他最后的那个笑有些莫名的诡异。

(七)

初默温柔贴心又善解人意,给霏霏无微不至的爱护。霏霏每天都很快乐,她觉得自己拥有了最完美的爱情。

就这样,她的记忆一天天变得甜蜜起来,如同渐渐熟透的甜美果实。

转眼,霏霏的生日到了。

初默约她到桥洞,说要给她惊喜。这让她回想起那个叫薛小依的女孩,心里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好期待好期待。

隆冬之夜。

青灰的天空有着不可名状的惨淡,冰冷的桥洞里散窝着三两个流浪者。

霏霏早早到了约定地点,不久后,初默就穿着黢黑的燕尾服出现在她眼前。

他为她放了很美艳的烟火,变魔术般捧出点满蜡烛的心型生日蛋糕。

“喜欢吗?许个愿吧,无论许什么都会实现喔!”初默温柔的笑着。

霏霏闭上眼许愿,初默马上凑上去吻过她的额头,一个蝶形淤斑悬即出现在被吻过的地方。

睁开眼,霏霏觉得身体有些冷。她晕眩的仰头看了看初默,初默依然温柔的笑着。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霏霏感到越来越冷了,只几分钟就冷到快说不出话,她不得不蹲缩到地上,筛糠一样抖着,脸色苍白,嘴唇青紫。

这时她看到,初默根本不理会她冷得发抖,脸上仍然是温柔的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她终于察觉到不合理的地方:她快冷死了他却还在微笑?这种时候笑,不是很诡异吗?

“问你一个问题,是不是玩那个游戏的女孩都会有美好的记忆?”初默突然开口,却不是问她冷不冷。

霏霏用最后的力气点点头,朦胧间看到他似乎是更大弧度的笑了笑,在她眼前晃晃火机就离开了。

(八)

一个月后。

K城某桥洞。

这次觅食也很顺利,热恋中的女孩,记忆最为甜美可口。初默边回味边习惯性的用舌头抹了抹门牙。

每个被他吸光记忆的女孩,身体都会快速变冷,直到活活冻死。他会在合适的时间为她们催眠,减轻死亡的痛苦。

他为她们制造甜蜜记忆,等时机成熟,就痛快的吸食掉那些极品美味。

初默有些得意的摸了摸脸,他的演技越来越逼真,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了——没有人躲得过他的温情戏码。

走出桥洞,初默觉得自己又饿了。可是艺人学校附近的猎物都已经全部消灭完了,现在该上哪儿找吃的呢?忽然,他想起霏霏带他过去的舞厅,说不定那里面会有食物?想到这儿,他勾起嘴角笑笑,径自向那间金碧辉煌的K城大舞厅走去。

一进门就有很多女孩朝他围过来,但初默根本高兴不起来,她们和霏霏的样子差太多了。

初默的耳环里隐藏的真正秘密是:第一个戴那只耳环的女孩,会变成记忆最初的源汁,没有源汁就吸不出记忆,所以他只能寻找与霏霏长得类似的女孩作为目标。

初默在舞厅里游走着,寻找着今夜的甜蜜点心。

最终他的视线固定在吧台那个笑容阳光的女孩身上。

他立刻走了过去,邀请女孩跳舞。女孩却推说自己跳累了,只想休息。他笑笑,陪她一起陷在超软的沙发里。

按耐不住饥饿的初默不想再同她多聊,他凑到女孩的耳畔,学霏霏的话说:“你知道吗?最近很流行玩一个游戏,叫作制造最浪漫的死祭,今天我刚好可以玩,你,想玩吗?”

“哈哈!你又不是女孩子?分什么今天明天?难道你也有不能玩的时候吗?哈哈哈!而且,玩这种造孽的游戏很伤身体,我才不要玩!”女孩笑得很大声。

初默听不明白她的话,焦急的问:“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怎么玩呢?”

“哈哈!笑死我了!你不知道还约我玩啊?最浪漫的死祭就是指打胎啊?至于制造最浪漫的死祭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去吧?这个游戏只能和最爱的人玩,你又不是我最爱的人,我才不要和你玩!”女孩大笑着起身走了。

初默懵在了那里,刹时间,霏霏的记忆豁地在他脑海里汹涌翻滚起来。

在霏霏的记忆里,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她就深深地爱上了他。见他甚是单薄的身体艰难的支撑一件破旧的毛皮大衣,她猜想他的生活一定很苦,于是找理由把身上的钱全部给了他...她爱他,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

初默突然恶心起来,跑进厕所吐了个半死。

直到最近吸过的记忆全部吐得一干二净,他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可是他发现,脑海里还是存有霏霏的笑容,为什么吐不掉?

断断续续的记忆又一波波的闪现出来,初默猛然醒悟,那些记忆是不可能吐掉的——那是他自己的记忆!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从见到霏霏的第一天就已经爱上霏霏,爱得忘不掉。

初默木木地躺在包间的地板上,心和胃都很空。

之后的日子里,他再没办法进食。无论多美味的记忆,他都无法吸进去了。

疲惫不堪的他再也不想去狩猎,他很饿,很想回家。

他不属于这里,看来娘对他的期望要落空了。

(九)

今天是初默来这里的第277天。

看着初升的太阳,他觉得很熟悉,仿佛是曾经萦绕在霏霏身上的光线。

他决定离开这里,回到有娘在的家。

推开门,初默大步流星的走出艺人公寓,边走边丢掉钱包,丢掉手机,丢掉身上翻覆累赘的装饰,丢掉这里的一切。

他发疯似的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终于被一片黑暗吞没...

终于快到家了,他愤恨地脱掉那件怪味道的衣服,朝着家的方向飞了过去。

衣服掉在潮湿的泥土上,很快就腐烂了。原来那套所谓的衣服是一副漂亮的人皮。

初默是一只专门吸取美味记忆的暗夜精灵。

千百年来,暗夜家族的精灵们一直都妄想走进人间的生活,妄想吸尽人间的美好记忆,可不知为什么,始终都没有成功者。

进了家门,初默哭着对娘说:“娘,用金钱建立的感情真的不可靠吗?为什么我再也吸不进去了?”

“忘记那些可靠不可靠吧!”娘摸着他光顺滑溜的触须喃喃地说。

初默习惯性的用舌头划过门牙,小声说:“娘,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重望,我……我还是喜欢回家的感觉……”

“算了,你回来也好。”娘咧着嘴,没有责备他。

看了看四周熟悉的一切,初默一脸的满足。

心神逐渐松弛下来,他闭上眼躺在娘的怀里,嗅着那股熟悉的气味,有种暖暖的,不浓不淡的感觉。

还是喜欢这种感觉,尽管寂寞,但很安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