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刁三
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刁三,原本一个地脾气暴躁且又懒惰的人,环境的改变也激起了他内心的真实情感的爆发,热心、爱心充溢了心怀,再也不是原有的刁三。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帮助别人,快乐自己。厚重的笔墨,赏而荐之!
刁三在兴旺村算一霸,村民大多不待见。脾气暴躁,又固执,认死理,和别人谈不上三句就顶上了,反正每次打架都是他先动的手。和古时候有个叫周处的类似,可刁三没有周处的本事,只有周处先前的恶名声。
凶就凶吧,最起码村里没人惹他。忍一忍,日子也过得风平浪静的。偏偏这刁三还有一大恶习,常遭媳妇奚落,那就是好吃懒做。早上媳妇唤他起床,他说天还早着哩;到地里没一个小时,就扛着锄头回来了,说把人能热死地里。你说家里有这么一个大活人晃来晃去的,能不让人心烦啊。媳妇人品好又勤劳肯干,实在容忍不了这种行为,加上街邻亲朋的闲言碎语,媳妇和婆婆一商量,决定让刁三进城打工去。自力更生兴许能让他在外面的世界唤醒做人的道理。
你甭说,刁三一听还蛮乐意去的。长这么大,城里还没去过多少次。一想到哪两排路灯像站岗似的,那马路宽得让刁三头晕,还有那路两旁的小吃店的丝丝香味,想到这些,刁三就有一种冲动。没等媳妇做什么思想动员工作,刁三就爽快地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媳妇趁一个远房表哥从城里回来就央求他带上刁三。表哥知道刁三德行,死活不肯带,怕惹事。这刁三人面上到很会来事,也再三向表哥承诺,一切服从表哥安排,多干活少说话,有什么三长两短,绝不连带表哥,表哥一看这刁三蛮心诚的,就勉强答应带上他试试。一听说带他,刁三高兴得像个孩子。
刁三真的打工去,媳妇倒有点不放心了。拾掇好出行的被褥和换洗衣服,在村头的公共汽车旁唠唠叨叨再三嘱咐,嘱咐完刁三,又恳求表哥多帮衬、担待,回过头来又嘱咐刁三。刁三心早走了,进城了。实在烦了就冲媳妇吼了一声:“还会回来的,死不了。有什么话到时候再好好说。”一车子人都哄然大笑,媳妇也不由涨红了脸。公共汽车在笑声中一溜烟奔向进城的方向。
你猜刁三进城这第一夜住在哪里?嘿嘿,死求赖缠,就睡在工地旁马路的人行道上。三伏天,穿个背心,五分钟不到就能拧出一瓢水来。表哥骂着这鬼天气,也和刁三一起在马路边睡了一夜。这刁三算饱眼福了:马路上车水马龙,汽笛声此起彼伏,路灯闪烁,店门口的大大小小霓虹灯把眼睛也变成了五彩的了,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三三两两在路旁乘凉,还有几对恋人卿卿我我的。刁三就觉得城里的女人长得美。
实在忍不住,胳膊肘顶顶表哥:“表哥,你说这城里女人咋都恁求好看啊?”
“那是,不然都不会削尖了脑袋往城里钻了。咱农村的婆娘啊,就知道干活,也不知道拾掇自己。哎,刁三,你可不要眼看花了哦。要好好干,挣下了钱吃香的喝辣的,要啥有啥。”表哥的脸凑过来悄悄地说,“也包括女人。”
“我可不会,咱那媳妇虽说一般人,但还是实心实意对我的。”
“那是,那是。”表哥忙岔开了话题。
就这样,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在马路旁欣赏城市的夜景。一个月过去了,刁三竟乐不思蜀。表哥回去过一回,可刁三就是不回,只是把两千块钱捎了回去,自己留了生活费,并捎话给媳妇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好日子是干出来的,让媳妇放心。”
表哥取笑说:“呵呵,刁三,你该不会是是妓女从良了吧!”
“去你的吧,这一个月,让我知道了生活的不容易。俺媳妇在家里操持家务确实不容易,俺以前就是一混蛋。我要拼命的干,挣更多的钱,来改变生活,最好像城里人一样生活。”
“那是,那是,看不出来,一个月让刁三脱胎换骨了啊。有志气!你放心,话一定给你带到。”
刁三每个月都让表哥捎回去两千,自己仅留生活费。媳妇知道了他的转变,高兴得不得了,见人就说刁三好,大家都半信半疑的。
转眼秋凉了。有一天,刁三随几个哥们到街上理发。五元钱理个发,还没有吸一支烟时间长,他们就从理发店里出来了。一起聊着、笑着,打算去吃一顿好的。正商量去哪里吃这顿大餐,一声女子的呼救声让他们站住了脚步。马路对面有一个女子正和两个男的撕扯,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那两个男子正恶狠狠的从女子肩头扯那挎包。
“那不是抢人嘛!”刁三很着急地说。
“瞎吃萝卜淡操心。刁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城里人啊他妈的事就多,还不能想管就管。你管了,弄不好还赖上你呢。”一个工友漫不经心地说刁三。
“怎么能这样呢?大白天的,我们几个大男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孤儿寡母受欺负啊?不行,我得去帮她们!”刁三说着就跨步向前。
“傻了你刁三,你看看,你看看,两边有多少男人啊,有几个出去救的!”几个工友死死拉住他。
可不咋地,其余的人都仿佛入定似的,魂出窍似的,梦游似的,可这没道理啊,怎么能这样啊。越想越有气,越想越不是个理。三个月来刁三第一次怒吼道:“放开我!”拼命似的挣脱了工友的扯拉,兔子一样穿过那车水马龙,到达那马路对面。恰好,两个坏人已拿着包跑出去了二十多米远。刁三在那女子面前没停,一个急转身直向两个坏人追去。一会儿汇入了人流,失去了踪影。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流行歌曲震天响。
几个工友一看,不行,赶快追刁三,可别让刁三有个三长两短。追了半个小时,实在没有了方向,几个人一商量:大活人能有啥事,弄不好没追上早都回去了,干脆回去得了。
回到工地,没见刁三踪影,不过大家伙也没有往心上搁。表哥问大伙:刁三呢?大伙异口同声回答:刁三吃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表哥也没在意。各忙各的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刁三回来了,不过脸上多了一青块,一进门还笑呵呵的。几个工友围过来,关切的询问。
刁三一摊双手:“嗨,跑了,全跑了。都怨平时吃得多,竟跑不快,让他们溜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纷纷议论今天的事来,眉飞色舞的仿佛自己亲自去追了似的。刁三一改往日的滔滔不绝,死驴倔强,只是偶尔插上两句。
早上依然五点开工,太阳落山下班,晚上马路边闲逛。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刁三还是那个刁三。
一天,天下大雨,出不得工。别的队里有个工友过来打牌,看刁三不在,神秘兮兮地对大家说:“你们这里的刁三厉害!在外面都有相好了!”大家笑笑说:嘿,绝对不可能,就他那二愣子,能有这好事。
“嗨!别不相信。如果看到一次也就算了,我给队里买菜,这几个星期老看见他在学校门口和一个女子,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在街上走。”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大家都来了兴趣。
“那女子长得啥样?俊不俊啊?”
“那小女孩有多大?”
“你看到他们往哪里去了?”
“到底真的假的,这种事传出去可要传千里的。”
“哎,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啊,就当我没说。打牌!打牌!”
大家这心里可嘀咕开了。刁三这傻样,竟还有这等好事。平日里也对刁三多了个心眼。竟然正如那个工友所说,每天下午下班后总要失踪一两个小时,要不就是请假外出。为了弄确实,这几个好事的人干脆跟踪了刁三。天哪!眼见为实,刁三和那女子又说又笑,引着个小女孩,亲亲热热的那像是两家人啊。
大家在回来的路上就骂开了:
“这刁三,真他妈混账,才来城里几天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别说,刁三算是真有能耐。平日里你我可小看他了。这不是城里人说的第三者嘛。”
“要是他家里人知道了该咋样子?”
“等这小子回来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找回点良心。”
“算了,刁三那脾气大伙又不是不知道,谁捅了这篓子和谁拼命。忍着点,就当没看见。”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桃色新闻还是不胫而走,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热点、焦点,连经过刁三家门口都要多驻足两三分钟,多看上三两眼。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大家都不由这样做了。
刁三媳妇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在家里不吃不喝,也不下地干活了。婆婆怎么劝就是不行,就是把自己的儿子骂了一百八十遍,刁三媳妇整日里还是以泪洗面。媳妇放不下,非要进城看个清楚,问个明白。
上百里的路,几次转车,到了城里已是下午了。肚子有点饿了,惹眼的饭店也不敢进,富丽堂皇的,农村人的自卑让她躲在街角拿出在家煎的烙饼,干啃起来。边吃边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高耸入云的楼房,尤其是那坦胸露背的少妇少女都让媳妇不可思议,这大冷天的不冻坏才算,竟是些不要脸的妖精。不由想到刁三,这样的地方能不让人学坏吗。站起来,准备过马路,努力了几次都退了回来,车太多。还是等一会儿,待车少了再过去,先找个厕所方便一些,结果入个厕还要收一元钱。都说城市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上个厕所还收费,真是抠门。不过城里人也不容易,连上个厕所都还要收费呢。
看看天色不早了,赶紧按照表哥给的地址便询问边摸索,终于在吃晚饭时找到了工地。一进大门就喊刁三,直喊刁三的名字。大伙一看,这不是刁三媳妇吗?坏了,纸里包不住火啊。偏偏这个刁三又鬼混去了,你说咋就恁巧?先安抚他媳妇要紧,问明情况再说。刁三媳妇也不回答大伙的关心,就喊刁三。大家伙都手足无措的,估摸着来者不善啊。到底刁三也没有给喊出来,倒是出来一个让刁三媳妇发泄的对象——表哥。
刁三媳妇上去就抓住表哥的胳膊连哭带说:“你咋给带的刁三?不好好赚钱,倒出起相好来了,你让我咋见人呢!这日子还怎么过嘛!……”
表哥嗫嗫嚅嚅半天说不出个头绪来,刚要央求大伙劝刁三媳妇进屋,大门口又进来一女子。那女子穿着朴素,相貌平平,手里拿着一条厚围巾,也是一进门就问刁三在不在。大伙都愣住了,一个女人都已经够头疼的了,又来了一个,这不明摆着叫板嘛。
表哥也来气了,这边的葫芦还没摁下去,那边又出来一个瓢。就态度很不友好的说:“刁三不在,你找他啥事对我说。”
那女子也不看事色,直说:“我要见刁三,不见他我就不走。”
刁三媳妇一听,转过身就对那女子破口大骂:“你真是个狐狸精,不好好过日子,为啥勾引男人。你真不要脸!”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我怎么勾引男人啦!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灭你?我还想杀你呢,整天和我家男人鬼混,你不嫌害臊啊,还有脸找上门来,臭不要脸!”说着扑扯着要打那女子,大伙赶紧拉住她。
那女子也是生气得不轻,白净的脸也涨得通红:“你咋不讲道理啊,我找刁三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有病啊!”
“刁三是她男人。”一个工友说,“不骂你骂谁,骂的就是你!”
大家都随声附和。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那女子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手都有点发抖。
而这边刁三媳妇还是哭喊着要打闹,要破了那女子的相,好让她今后见不得人,也害不成人。大伙也都一边倒指责那女子。
看着看着,那女子拿围巾的胳膊慢慢放松,围巾从胳膊弯轻盈地滑落,人也似慢镜头一样向一边缓缓斜,整个人倒在了大门口的水泥地板上。
表哥一看,心里说:遭了,出大事了,不管咋说,救人要紧。刚跑到那女子身旁,门口响起了一声炸雷。
“站住!”
刁三,是刁三,黑桑着脸出现在大门口,也不看大伙一眼,抱起那女子飞奔而去。
表哥一看赶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刁三媳妇愣了一愣便放声大哭。大伙都像做了一场梦,看着那黑洞洞的大门口,没有一句话,偌大的工地只剩下了刁三媳妇的哭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表哥吹着口哨回来了。几个工友拦住表哥说:“你乐啥啊,你表妹还在屋里茶饭不思呢,哭得个泪人似的,你这不是气她嘛。”
表哥无所谓的说:“没事,屁事没有!”
“咋个没事,差点闹出人命,还说没事。”几个工友七嘴八舌边说边随表哥进了屋。
表哥笑呵呵地对刁三媳妇说:“没事,虚惊一场,吃饭吧。”
“能吃得下吗,就算那女子没事,可她和刁三的事呢,你看昨晚刁三的表现,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日子还过啥呢!”说到这,那肿的像对桃子似的眼睛一闪,泪珠又滴溜溜地下来了。
“我给你们说啊,根本不是那回事。”表哥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说到,“刁三和那女子就不是那回事,我们都误会了。其实那女子也是一个苦命的人,丈夫先抽大烟后贩毒,被关进了监狱,家里被抽了个精光。孤儿寡母,度日如年。在街道办事处的关照下,开了一个日杂小店,维持日常生活。”
“那他们俩怎么走到一块儿的?”
“那天那女子的挎包被抢,是刁三给追了回来,那女子很感激刁三,就向刁三倾诉了她的家事。苦命的母女俩的处境让刁三内心深处潜藏的爱心突然迸发了出来。”
“那刁三每天下午都要出去一会儿又是咋回事?”
“你们说的不假,他确实陪着她去学校接孩子了。他们就是要让周围人知道的。”
“啊!”
“那还不是一样,要让大家眼见为实,好生米做成熟饭嘛。”说着说着刁三媳妇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是那回事!你听我说完嘛。她丈夫以前抽大烟欠下了很多外债和高利贷,这些债主都是些无赖,看着她家男人进了监狱就天天逼债,动不动就砸店,生意实在是没法做下去了。正好那天碰到了刁三,看刁三也是膀大腰圆的,人又很实在,就想让刁三假扮丈夫,好让那些无赖死了心,母女俩也好安心生活。”
“那刁三答应了?”
“答应了,并且刁三还说只要他在这个城市一天就会照顾她们母女俩一天。”
“这个没良心的刁三,在家里从来没有对我这样好过!对不相干的人却掏心掏肺的。”说着说着不争气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也是好事啊,你想想,他对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表现出这样的同情心和爱心,说明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对你是发自内心的,只不过不善表达而已了,你说是不是?别听其他人嚼舌头胡思乱想了。吃饭去吧,哦。”
表哥站起来刚要走,看到那条围巾还扔在门口的底上,沾满了脚印,拾起来递给刁三媳妇说:“围巾是那女子表示感谢特意为刁三织的,刁三死活不要,她就专门送来了。结果”表哥两手一摊,很无奈的“遇到你,吵了一架,气火攻心就病倒了。不过没事,医生说在家里休息两天就好了。”
走到门口表哥又扭过头说:“那女子还要认你这个姐姐呢!”
一屋人都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太阳已把它的光芒照到了工地上,到处金灿灿的。机器轰鸣起来,一片繁忙的景象。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