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啊钱

一、

舞厅门前的霓虹灯闪烁着迷幻光彩。

高分贝迪士戈震得夜空中的星星簌簌发抖。

蓦地，一辆宝马一辆奥迪风驰电掣堵在舞厅门口，刹车声格外剌耳。

八个人鱼贯进入舞厅。其中两人被别人架着。剌鼻的酒味令人作呕。

“老板！”一迭连声地么喝。

舞厅领班应声而至，点头哈腰：“欢迎各位老板光临！请问有何吩咐？”

“今天我们老总生日，这大厅我们包了！”

“这……我可作不了主，再说……”

一声断喝：“少他妈废话！把作主的找来！”

“这……”

一张百元大钞，以优雅的姿态飞到领班脚下。

领班极快地弯腰拣起钞票，飞奔而去。

须臾，舞厅老板气喘吁吁报到。

“这场子，我们今晚全包下了！”

“那……怎么行？那些客人怎么办？”

“老子不管！这场子，我们包定了！”

一扎钞票，拍在老板面前。

盯着昏暗灯光下的钞票，老板的双眼熠熠闪光。

“好呐！请稍等！”老板抓起钞票，转身欲走。

“慢！再找八个伴舞！要漂亮！钱好说！”

顷刻，一群人被保安赶着吵闹着走出舞厅。

接着，一阵高跟鞋声夹杂着浓烈的脂粉味飘进舞厅。

狂欢即将开始。

二、

走出病房，已是午后。

吴旺的双眼布满血丝，头痛欲裂。

拖着铅样的脚步，他躲到住院大楼一侧，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几个月前，母亲患上尿毒症，日益严重，这是第三次住院了。刚才，医生一再重申，最迟明天，必须交上五千元，否则，停止治疗。

虱子单咬病牛。吴旺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妹拉扯成人。这几年，母亲在家种地，兄妹二人在外打工，积攒了几万元钱，打算翻盖新房.二十七岁的他，也该找个老婆了。可母亲的一场病让所有计划化为乌有。

心急如焚的他和妹妹赶回家。母亲哭肿了眼睛，死活不肯住院。最后吴旺铁青着脸，对娘吼道：“你要不住院，我就把那存折烧掉！”

治病真是无底洞。积了多年的血汗钱不到两个月就全送进医院。于是，吴旺低声下气借遍了所有亲戚，一趟趟跑村跑乡求医保，可借来求来的钱，相对于几十万的治疗费，简直是杯水车薪！

“儿啊！求求你，带娘回家吧！娘晓得，你已经尽力了…”每当听到娘的哭求，吴旺就心如刀搅。他不敢正视娘那浮肿的脸庞和哀求的眼神。

苦了一辈子的娘，作儿子的能睁眼看着她死？乌鸦尚有反哺之情！无论如何，吴旺决不放弃！

可明天的五千元，从何而来？望着金碧辉煌的医院大楼，他欲哭无泪。

掏出从家里带来的两根冰冷的蒸山芋，慢慢啃起来。喉咙上火发肿，吞一口，痛一阵。

找到一处自来水龙头，仰着脖子，咕咚了一阵。喉头心头一阵沁凉。

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回家，畸驱的三十里山路。

一路上，钱，把吴旺的头脑搅成一锅粥。

快到家的一个山坡上，他实在骑不动了。

人与车一道瘫倒在地。

天低云暗。北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要下雪了。

两行清泪流出吴旺的眼眶。

随着肩膀的剧烈抽搐，他发出狼一般的呜咽。

终于爆发成嚎啕大哭。

尖利的北风，立刻将哭声撕碎，抛向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