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刀情剑
江湖爱恨情仇,恨刀、情剑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都曾因为恨而复仇,也因为恨意而功力终难突破,只有放下心中的仇恨,才能达到极致!有江湖中的行侠仗义、凸显江湖兄弟情深,皆大欢喜的结局!此文暗淡了武侠中刀光剑影,慢慢远去了江湖的恩怨,寄托了一份情、一份爱。圆一个武侠梦,问候!
浪淘沙*恨刀情剑
风劲卷黄沙,沙隐红霞。欲臻化境猛攀爬。武术巅峰存爱意,均是奇葩。
纤手抚琵琶,细品香茶。清泉谷底乐安家。剑影刀光煮酒论,笑傲天涯。
壹:恨刀
我怕黑,从记事的那一刻起就怕,非常怕。
师傅也知道我怕黑,于是,只要我犯了错,或者有一点让他不满意,他就罚我进入这间石室里,一间没有门,没有窗,全是冰凉石头的砌就的房子,甚至那个堪堪容我进去的一尺见方的小洞口,他也会用石板堵住,石室再没有一丝光线,一丝都没有。
师傅罚我进这个石室的次数慢慢的少了,我做事也越来越让师傅满意了,我甚至感觉到了师傅对我不再冰冷,他对我竟然有了一丝慈爱之心,这是以前我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在我的记忆里,他对我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而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杀人的工具,然而,现在,他竟然对我有慈爱之心。也许,他真的老了……
我要杀了我师傅,那个养育我,教我武功的人,我对他的恨没有因为他渐渐生出的一丝慈爱之心而有一点减弱,相反,每多过一天,我对他的恨都会再添上一点。
但我还不能动手杀他,他是名动天下的江湖第一高手,凭我现在的武功,我一点机会都没有,虽然,我已经是江湖上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超一流杀手。
辛丑年八月十五,中秋,夜,雨,黑,月无影,星无踪,风飘零。我隐于屋顶上,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了个男人,我正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待到这个时机,我的刀将毫不留情的砍下,我要杀了他。
“他的武功很高,你最多只有五成希望,是希望,不是把握,你要小心!”我还记得八月十三出发时的情景,师傅说得很慢,说得很重。他的眼神竟然有了一丝凝重,从他的眼神中,我也读出那个人的分量,师傅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交待我做一件事了。
“放心!”虽然知道任务艰巨,但我不会退缩。收拾东西的那个晚上,师傅竟然来了,他还是不放心,他拿来一柄刀,或者说应该是半柄,刀似乎从中折断,只余半截,色黝黑,厚背,无锋。
“断刀就交给你了!”师傅把刀递给我,“跟我来!”说完,把我带到屋后的小竹林里,使出了一套刀法,一套我从来没见过的刀法,刀势沉而缓,每一刀劈出,看似普通,看似吃力,却隐隐有雷鸣之声,刀风顿住,“最后十二式!能否帮上你,看你造化了!”
我有了一丝感动,他在乎我了,他怕我丢了性命,只有一丝,转瞬即逝,
夜越来越深,寒气越来越重,大山里的夜,竟然冷得如此透心凉。刀握在手里越来越紧。该出手了,我手握断刀飞身而下。
那个男人长身而起,身材竟是如此高大,火红的披风,让他整个人显得如此英武。我突然心生怯弱之感,第一次感到自己竟然如此无力。刀已出,无法回头,那个男人随手一挥,一股暗劲汹涌而来,刀势顿时停住,难进分寸。
“你比那老家伙差远了!”手再一挥,我被震飞出去,鲜血狂喷。
“我失败了!”这是我第一次失败,而且败得如此干脆。
“师傅小看他了!”回去后,师傅没有责备我,“要不是他手下留情,你已没命回来了。”
“嗯!”我知道这是实话。
“照他伤你的功夫来看,是你未战先怯了!刀势滞了一刹,否则他必受重伤,也亏你这一滞,否则他全力反击之下,你亦必命丧当场。哎!”寂寂的夜里,这一声长叹更是让夜静到了极致。
狠,一直觉得我够狠,但经此一次,才发现自己远远不够,我竟然有怯意,今次若换做他人,我怯意之下,敌人反扑,还会留下我性命吗?我开始反思。
刀越练越狠,出刀越来越辛辣,我把对师傅所有的恨都灌注于刀势之上,刀法精进。
七年,我功力大进,刀法威力更已是当年数倍。师傅更老了,他开始变得絮絮叨叨,我该杀了他了。
戊申年七月十五,鬼节,雨,夜,黑,一如七年前的中秋这夜。我不能失败,我要狠,我一次次提醒自己,绝不能有丝毫的仁慈,七年前的失败历历在目,七年后的对手却更加强大。我钻进了那间黑石室,那间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进去的石室。
“啊!”我狂叫,语气里尽是惊悚。
“怎么啦?”语气慈祥而急促,我看见一条黑影从外飞进,师傅的身手还是那么矫健,甚至让我怀疑他的真正年龄。
“怦!”小洞口被我关上了,石室里再没有一丝光。
刀气纵横,师傅倒下了,我杀了他,他甚至没有还手。
“你…你…”
“我从不怕黑,师傅,我骗了你!我知道,你老了,那么你惟一的弱点就是视力不及我,你怕黑,只有在黑暗的环境里我才能杀得了你。”
“你知道我杀了你父母了?”
“后悔了?你当年就不该留下我,你该杀了我,你该斩草除根!”我狂吼。
“报应!不过…不过…我…不后悔!”他断断续续,我把手按在他的背心,他的声音立时流畅起来,“当年看你骨格精奇,不忍杀你,才把你留下,也曾想过会有今天,只不过师傅虽是杀手,但也不杀不该杀之人,要知道,你父母并不是什么好人,单只江南意林山庄的灭门惨案,还嫁祸上官龙飞天凤夫妇,你父母就是该杀之人。”
“别说了!”无边的惊惧扑面而来,我不愿意相信父母是这种卑劣小人,我手掌劲力一吐,他倒下了,我的师傅,也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就这样倒下了。
仇已报,心已空,我陷入了无边的寂寞,惟有练武,惟有与人交手,才能让我的心灵找到片刻的安宁。
一年后,断刀出江湖。
两年后,断刀名动漠北。
三年后,断刀从漠北打到江南。
四年后,断刀已是公认天下第一高手,其刀势急,辣,狠,充满恨意,江湖人称“恨刀”……
贰:情剑
很难相信,每个晚上,我都会做一个梦,梦里必定有那个背影,那个一袭白衣,每天清晨站在海边的背影。
清晨,海滩,每天当我梦醒起来后,都会看到有一个背影,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那,无论,刮风,下雨,背影硕长,但我从未看过他的面容。
我住在这片海边,住在海边那片红树林里,有一幢小木屋,两间,一间我睡着,另一间是厅,也是厨房,还是爷爷睡觉的地方。
我每天梦醒,起来后,爷爷都已经出去练剑了,我则开始生火,煮饭,然后悄悄的望着海边,望着那个背影,很多次,我想跑过去,去看看,他的面容,和他说说话,却每次都没有迈开步子,我不知道是我太懒,还是我根本就怕去看清他,或者是我不用看就知道他的面容是怎么样,嗯,我想是这样的,我不止一次在梦里看到他那张冷俊,坚毅的脸,如笔画,似雕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早上站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我只知道每天我起来后,海边必定有他的身影。
五月初五,端午。
我起床后,爷爷早已出去了,他又去练剑了,我想,然后抬头望向海边,很奇怪,海边没有那个背影,只有几只海鸟盘旋低飞,时而一头扎进水里,时而飞从水中跃出。
“他会去哪呢?他为什么没来?”我问自己,整个早上,我心里都空荡荡的,好像失落了什么东西,琴拿出来,也没有弹,不想动。
很晚了,爷爷回来了,和往常不一样,爷爷这次浑身是血,由一个男人背着回来了。我没见过这个男人的样子,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每天站在海边的那个背影。
“流儿,萱儿就交给你了。”爷爷拉着我的手,“萱儿,以后跟着上官流大哥去吧,我把你托负于他了。”
“师傅,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萱儿的。”
爷爷去了,再没有说别的。
我没有哭,只是抱着爷爷,我一直想不清当初为什么不哭,不知道是什么赋予了我如此大的勇气去接受爷爷的离去。
“爷爷是怎么死的?”我问上官流。
上官流没有吭声。
“快告诉我!”我从上官流的剑鞘里抽出长剑,指向了他。
“是我杀的!”
“你该死!”长剑刺进了上官流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爷爷?”其实我早知道是他杀的,在这片海边,除了我和爷爷,就只有他,只是我不想相信,需要他亲口证实而已。
“对不起!”上官流只说了三个字。
我从他身体里抽出了长剑,本想再补上几剑,却发现再也没有勇气刺下去,我看到了他脸上的痛苦,悔恨,他是有苦衷的,他是迫不得已的……为什么?为什么?我恨自己,仇人就在眼前,我不但不能亲手杀了他,还在想着为他编造种种理由,编造一个可以不杀他的理由。
闭上眼睛,掉转剑柄,我把剑刺向了自己,我似乎看到了爷爷,也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爷爷的养育之恩,然而,剑停住了,一只大手捉住了剑身,全是血,剑再也难进半寸。
“你听我说。”
二十三年前,江南意林山庄的武功秘笈《双飞剑谱》不翼而飞,意林山庄更是惨招血洗,一夜间,上下七十余口,不分老幼,尸横遍地,血染竹林。
当时,有一位名重江湖的剑客独孤鸿,暗地查凶,终于从地上发现一块玉,竟是飞天大盗上官龙和飞天凤之物,于是断定凶手是江湖大盗上官龙飞天凤两人,穷追不舍,终于在敦煌大漠之中找到了两人,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上官龙和飞天凤本是夫妻,两人心意相通,剑招配合默契,一进一退,一攻一守,时而攻击汇于一点,时而分飞两旁,然而,独孤鸿却更非常人,一柄长剑,飘忽,灵动,如青蛇吐信,令人防不胜防,这场大战直从黄昏打到第二天下午仍未见胜负。
上官龙和飞天凤看越战越久,心里不禁心虚,两人江湖横行多年,单打独斗罕有对手,如今两人力战一个尚且不能得手,于是对视一眼,猛攻一阵,准备双双飞驰而去。
怎料,独孤鸿此时也想,再力战下去,纵使能够搏杀成功,自己势必难以离开此地,此时看两人已有逃意,何不专攻一人,于是突然发力猛攻,一柄长剑直攻向飞天龙,一波波剑气有如长江之水,翻滚而去。
上官龙突感攻势扑面而来,因心生逃念,避之不急,只能硬接上去,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独孤鸿的长剑已刺进飞天龙的眉心,竟是一招致命。
“龙哥!”飞天凤想救已是来不及,飞身而到时,飞天龙已经倒在地上,眉心汩汩,全是殷红的鲜血,“独孤鸿,今日我夫妻二人学艺不精,敌不过你,我自当随龙哥而去,但有一事请你相帮,望请答应,想你是名重江湖之人,必不会食言。”
“你说吧!”独孤鸿道。
“东去三十里,我儿尚在屋中,希望你将他抚养成人,做一个真正的侠士,不要像我夫妇二人,至于今日你杀我夫妇二人之事,你说是不说,由你自己。”说完这些,飞天凤竟自刎而死,陪上官龙去了。
后来,独孤鸿带着小男孩行走江湖,一边教小男孩武功,用心将小男孩培养成像他一样的正义之士,小男孩似乎也是资质甚差,多年来,武功都无大的进展。于是他带着小孩来到了海边,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专心教小孩习武,希望小男孩武功能有所成。
小男孩十五岁那年,独孤鸿觉得该把杀他父母之事告诉小男孩了,便如实告诉了小男孩,小男孩听后几乎疯狂,他拿起长剑要报仇,然武功相去太远,无法得手,于是,他离开了独孤鸿,一个人到了不远处住下,苦心练剑,想着有朝一日报杀父杀母之仇。
不久,独孤鸿又领回一小女孩,却不教剑,只教琴。
可是,无论小男孩怎么苦练,却总是不能达到上层境界,独孤鸿便每天早上在林子里练剑,用内力在地上留下脚印,让小男孩学习,然后又告诉小男孩,心灵不能突破仇恨的障碍,剑术永远达不到上层,于是让他天天站在海边,听海,以减仇恨。
好多年过去了,小男孩已经长成了高大的青年,剑术虽是一流高手,却远算不上上层,他心里总也突破不了心中的障碍,独孤鸿很急,他觉得有负飞天凤所托。
......
今天早上,独孤鸿没有在林子里留下脚印,而是让青年(小孩长大了)与他比试,无论青年怎么努力,却总是连独孤鸿的衣角也碰不上,青年发狂了,剑招越来越狠。
“啊!”青年叫出了声,这一剑刺进了独孤鸿的胸膛,他知道独孤鸿没有避,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刺得上他,“我要用凭自己的武功杀你!我不要你让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你长大了,但剑术却达不到上层,你心中充满了恨,知道吗?我想,只有消除你的恨意,你的剑术才会有突破,才有可能达到我的境界,你今天报仇成功了,没有恨了,你可以突破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青年此时没有了恨,全部想着独孤鸿的好,他的师傅,他的再生父母,他可以将事情永远隐瞒,他可以一剑刺死自己,他甚至可以,青年没有再想下去,他其实早就没有了恨,他只是觉得不把报仇放在心里就对不起死去的父母,其实他的父母是该死的,两条人命,还七十余条人命,太便宜了。
“萱儿,对不起!”
“不用说了,你就是那个小孩,就是上官龙和飞天凤的孩子,是吗?我就是那个弹琴的小女孩,独孤鸿就是爷爷,是吗?”
“是的,你杀了我吧!为爷爷报仇!”
……
数年后,敦煌窟东去三十里,谷底有清泉,清澈见底,如同一弯新月,静静的躺在黄沙中间,很扎眼,却又那么坦然。水底有圆石,有水藻,四周有绿树,有野花,旁边还有木房,有灯,屋旁有两人,一人白衣,身形挺拔,手舞长剑,一人紫衣,娇小玲珑,轻抚古琴。
叁:结义
高手是寂寞的,恨刀就是高手,是天下间公认的第一高手,他只选择能寂寞;
高手是孤独的,恨刀就是高手,是天下间公认的第一高手,他只能选择孤独。
“谁人赐我一败?”声音苍劲,响彻穹宇,恨刀立于峰顶,黑色的长袍,黑色的长发,黑色的长须,黑色的断刀,风潇瑟,雨凄冷,长发飞扬之间,黑影已坠入山林,只见林鸟急飞,良久,“哈哈”狂笑之声方才入耳,身法竟是如此之快。
大漠,敦煌窟东去三十里,谷底有清泉,清澈见底,如同一弯新月,静静的躺在黄沙中间,很扎眼,却又那么坦然。水底有圆石,有水藻,四周有绿树,有野花,旁边还有木房,有灯,屋旁有两人,一人白衣,身形挺拔,手舞长剑,一人紫衣,娇小玲珑,轻抚古琴。
“流哥,今天就练到这吧!”琴音方落,紫衣女子的声音又起,声音娇柔,悠扬,听入竟有一种让人安静的魔力,不似人间所有,倒像是天簌。
“嗯,萱儿!”白衣男子已经停在了被唤做萱儿的紫衣女子面前。
“流哥,最近你武功进步神速,可喜可贺!”
“多亏爷爷帮我去除心魔,哎!”
“不要内疚了,爷爷看到你武功大进也会欣慰的!”
“嗯!”
大漠,夜,凉,一袭黑影如大鹏飞扑而至,转瞬间,就到了清泉之侧。
“上官大侠,请出来一见。”
静。
“吱…”木门开了,出来两人,一人白衣似雪,一人紫衣,美如仙子,正是上官流和萱儿,“阁下?”上官流顿住。
“听说你的剑术绝妙,恨刀前来讨教。”黑衣人正色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原来是恨刀大侠远道而来。”接话的是萱儿,“先进来喝杯薄酒,暖暖身子,明日白天再比如何?”
“你的声音真美。”恨刀不禁赞道,“世间竟有如此好听的声音,也罢,如你所言。”
“谢谢恨刀大侠。”萱儿和上官流相视一笑,把恨刀请进房里。
次日,风和日丽,每一粒黄沙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萱儿仍是一袭紫衣,捧一尾古琴,立于中间一沙丘,恨刀于左,上官流于右。
“开始吧!”恨刀提起断刀,“此刀,长三尺三,宽六寸,厚背,无锋,但削铁如泥,是难得一见的宝刀,上官大侠小心了!”
“恨刀大侠,此剑名飞鸿,长三尺,宽一寸,薄刃,亦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大侠小心了。”上官流拱手一揖,长剑已然出鞘。
“请!”声音同时响起,亦有琴声入耳,悠扬,沉醉。
刀势已经铺开,黑色的刀风有如奔马,又如疾风骤雨,朝上官流扑面而去。再看上官流,剑光化作一条白练,虽细,却丝毫不乱,在刀风之间穿过,有如女子起舞,水袖飞扬。
“再来几招!”刀势忽慢,刀风倏而不见,却有如雷鸣声不绝于耳,上一刀,下一刀,左一刀,右一刀,此时剑光越舞越快,虽是化作一团,犹如一堵厚墙,但却退后一步又一步……
“恨刀大侠,流哥败了,停手如何?”萱儿说道,琴声也停。
“好!”刀停下,剑光亦无。
“多谢恨刀大侠手下留情!”上官流拱手。
“上官大侠剑法超群,虽然今时败于在下,但也是恨刀此生见过有数高手之一,只不过……”恨刀停下。
“大侠是否觉得我流哥剑法虽好,却太过平和,防守之剑意多,而进攻之剑意少。”萱儿道。
“在下正有此意!哈哈!”恨刀爽朗笑道,“武功之道,若是这等温柔,如女儿家之态,何以致胜?”
“大侠此言差矣!”萱儿继续说道,“流哥今时虽败于你,但稍假时日定当可和大侠一战,大侠的刀,虽是强劲霸道,但却是有致命弱点,充满恨的刀法,太狠,破绽就多,而我流哥的剑注满爱意,此剑方能给人余地,方能达到剑术最上层。”
“哈哈,此话当真?”
“当真。”上官流笑语。
“三个月后我再来!”话音刚落,恨刀已隐于大漠之中。
三月后一战,三百招后,上官流败。
再约三个月后战,七百招后,还败。
又约三个月后战,两天一夜后,亦败。
英雄惜英雄,恨刀与上官流几战下来,虽每每胜于上官流,却日感上官流剑术精进之快,实是难得之奇才,又觉上官流为人谦和,让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天下最寂寞的人倒有了结交之意。
“哈哈,上官大侠,我觉得与你投缘,叫你声上官兄弟如何?”
“蒙恨刀大侠错爱,当然可以,大哥。”
“何必要这些狗屁规矩!我说你是我兄弟那我们就是兄弟。”上官流正要跪下,恨刀已托住了他,“上官兄弟,你剑法虽然进步神速,可想要战胜我,得到天下第一还是不行。”
“哈哈!”上官流笑道,“大哥,要他天下第一作甚,大哥苦求一败,怎么会介意这天下第一虚名。”
“哈哈,我们练武之人,当然以成为天上第一为荣。”恨刀大笑,“大哥虽想求一败,只因想找合适的对手,亦非真是想败。如今有上官兄弟作我对手,此生无憾了。”
……
肆:反目
夜,冷。
“萱儿!萱儿!”梦醒了,恨刀猛得坐起身,又梦到萱儿了,恨刀越来越怕黑,这回是真的,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怕黑的一天,可他现在是真的怕,一到夜里,他就会做着同一个梦,梦到萱儿,那个他最在意的兄弟的女人,那个他心目中最美的女人。
上官兄弟的剑术又进步了,他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和我过几千招才败下阵来,他真是个练武奇才。“萱儿!”恨刀大吼,他努力让自己去想和上官流的比武上,片刻脑海里又回到了萱儿的画面。
夜,寂。
恨刀却是不敢入睡。
又枯坐了一个晚上……
“流哥,大哥似乎很在意天下第一这个名号。”
“是啊!萱儿,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情。”
“如此下去,终有一天,你们两人会反目成仇!哎。”萱儿手指轻拨,古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流哥的剑术已经胜过大哥的刀了,萱儿看得出!”
“嗯,我和大哥比武这两年来,悟出了很多,也进步了很多,上一次比武我本可以胜大哥的!”
“不要再比了!”萱儿起身,给壶里添了水,“大哥迟早会看出来,不如不再比下去。”
“大哥如此在意天下第一的名号,现在知我剑术精进,又岂能不战胜我,而确信他就是天下第一!哎!”又是一声长叹。
“是啊,大哥当年苦求一败,又岂是真想求败,如今有了流哥你作对手,若不战胜你,他又怎能安然坐在这天下第一宝座之上。他太在意了!”
……
良久,两人无语,静静坐了一夜。
乙卯年六月初八,生肖冲鼠,煞北,诸事不宜。
这不是一个好日子,一大早起来,恨刀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日子,天空很灰,看不见一丝云彩,风很大,大漠里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六月里,很少一大早就这样的,“这不会是普通的一天。”恨刀想,今天又是和上官兄弟比武的日子了:我不会败吧?恨刀总觉得有一天,他会败在自己的兄弟手下,越想,心里就越害怕,他天下第一的名号维持了这么多年,他不能一下失去,不能,坚决不能,可是,萱儿呢?萱儿早提议不要再比了,要是萱儿让不比,是否就不比了?
恨刀还是如约去了。
沙丘上,萱儿居中,恨刀居左,上官流居右,一如以往。
“大哥,不要再比了行吗?”萱儿说,她想,也许只有她说,恨刀才有可能停止,不然以他的武痴性格,以他的好胜,他是不会停下的,他一定要证明他还是胜过上官流的。
“哈哈!萱儿,大哥可不喜欢你这样说。”恨刀心里一颤,马上恢复豪气,心里却想:再说一句吧,你再说,大哥就停下,大哥愿意为你放弃任何事情。
萱儿心里一紧,她想:她还是高估了她在恨刀心目中的分量,也许,在恨刀心里,天下第一比她重要吧,才会让他做出如此决定。萱儿没再说,她坐下,把琴摆好,轻拨几下,调了调音。
恨刀心里一黯,她永远是那么骄傲,她永远不会要求任何人做什么。恨刀多么希望萱儿能多要求他一声,哪怕是命令的口气,只要再说一句,他就马上停下。
“大哥,开始吧!”上官流已经取出了长剑。
风忽然大了许多,琴声响起,两人屹是如山,刀气和剑气高涨,越积越多,越积越重,渐渐达到了最顶峰。
对峙,许久。
“咚…”琴声突然上扬,两股劲气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复又停下,胜负已分。
“大哥,我败了!”
“我败了,我败了!啊……”狂叫,恨刀已经失去理智,挥动断刀,即刻,刀气在沙丘上纵横,掀起滔天黄沙大浪,“为什么?为什么?”
“大哥,是小弟败了!”
“放屁!”恨刀怒目相向,“表面看来,今日是你惜败,可在我看来,你却胜过我许多,今日风势,我立于顺风,刀势本该强过你,岂料,不但不能压过你,相反,你可以想败就败,想胜就胜,你早该胜过我了,可恨我自诩天下第一高手,到今日才看出,到今日才看出。”
“大哥!”
“你这是在羞辱我,你这是羞辱我。”
“大哥,小弟只是…”
“住口!”恨刀把刀掀起黑色长袍,用刀一削,飘落一截,“你我兄弟情今日两断,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不需要,你不该让着我,你早该打败我,早该。”声音沙哑,几近巅狂。
“大哥!”
“月圆之夜,我再来领教上官大侠的情剑绝招。”
……
伍:决斗
八月初七
大漠,黄沙,秋风萧瑟,清寂的夜,一弯新月悬在长空,黝黑的房子,全由石块堆砌而成,没窗,只有一扇同样黝黑的木门。
“吱呀。”木门似是不堪重负发出了哀吟,一袭黑影走了出来,全身黑衣,更有长长黑发随秋风飘动,形如鬼魅。
“上官流,月圆之时,你我决斗的日子又到了,这次我一定要打败你,重夺天下第一。哈哈……”空寂的夜里传来孤傲的大笑,黑影拿起酒袋,仰起头,狠狠的喝下一口。
东去三十里,站在沙岗上,可见谷底有清泉,清澈见底,如同这弯新月,静静的躺在黄沙中间,很扎眼,却又那么坦然。水底有圆石,有水藻,四周有绿树,有野花,旁边还有木房,有灯。
“萱,把酒满上。”男人的嗓音极其美妙,浑厚而充满磁性。
“嗯。”女人纤弱的手提起酒壶,一斜,酒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注入杯中。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确切说是个绝色美女,高挑的身材,婀娜的身姿,肌肤如雪,脸却灿若桃花,一双眼睛如是两池清水,静静的睡在两道细眉之下,加上高挺的鼻,小巧的嘴,线条柔和得浑如画中的江南女子。
如此纤弱的女人何以生活在这等漫漫黄沙中?就如这清泉,如此清澈,毫无浑浊,怎就如此安静的躺在这黄沙之中。
“流哥,你与大哥决斗的日子又快到了。”女人的声音叮咚作响,如清泉,如肌珠,“他的刀法又精进了不少。”
“感觉到了,大哥练刀之时,怨气越来越重,杀气越来越浓。”
“你要小心,也不能伤着大哥了。”
“嗯,大哥是个武术奇才,可惜太看重天下第一这虚名了。”
“哎,谁让大哥是个武痴。”
八月十五
大漠,皓月当空,如一只大银盘,照在每一寸黄沙之上,如雪,如霜,四周空寂,沙岗上,一袭黑衣,一袭白衣,一袭紫衣,一把黑刀,一柄长剑,一尾古琴。
“大哥,你和流哥不要比下去了。”
“萱儿,我没有上官流这种弟弟。”
“大哥,难道你不念我们的结拜礼之情了。”
“萱儿,抚琴吧。”
“上官流。”黑衣人抽出黑刀,无锋的黑刀,“开始吧。”
“大哥……”
刀光瞬间扑了过来,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刹时,黄沙飞舞,咆哮着,翻滚着,如浓云,刚才还清明的月亮突然笼罩在一片黄褐色中,一切都消失了。
“嗡……”剑出鞘了,东一剑,西一剑,斜一剑,看似毫无章法,却恰恰在每一刀将要近身时,剑光能轻轻的荡开刀光。
琴声,却有琴声,先如流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再如松涛,啸声阵阵,再如鼓点,越来越密,后如战场,马嘶人吼,戈杀矛伐。
刀光剑影,黄沙飞扬,“叮……”一声清脆的长响,刀光剑影瞬时消失,琴声亦断,四周一片安静,只余漫天黄沙飞舞。
“我又败了。”黑衣人捧着黑刀,“哈哈……”笑声沧凉,悲恸。
“大哥,你永远立于不败,只要你想走,江湖上没人能拦得住你。”
“住嘴,”黑衣人怒了,黑发再次舞动,“我恨刀岂是逃跑之人。为什么我怎么练,我的刀总败给你,天下第一?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败你重夺天下第一?”
“大哥,听萱儿说,大哥的刀意是恨,刀意恨了,就没留余地,没留余地破绽就多,破绽多了自然会败,你刀法中的恨意也就成了你的致命伤。而流哥的剑却充满爱,有爱才会给人余地,给他人余地也就是给自己余地,只有充满爱的剑,注满情的刀才能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七年了,你说过七次了,我不信,刀不狠,软绵无力,何以制胜?何以制胜?”
……
后记:
雪,粉饰了这个世界;
雪,洁白了这个世界。
清泉侧,石桌旁,三人畅饮,一白衣男子,儒雅,一黑衣男子,粗犷,一紫衣女子,优雅。
“兄弟,萱儿,多谢你两人,否则我今生可能都无法突破刀法的极致。”
“大哥,你天赋异于常人,若非为仇恨所蒙闭,早就突破了,又何须等到今时,如今仇恨之念已放下,刀法又臻化境,正是可喜可贺啊。”
“哈哈哈!”恨刀大笑,“大哥还是差了兄弟一截,大哥虽然年长兄弟数岁,却比兄弟晚突破八年,这一上一下,倒是十几年的差距了!”
说话间,萱儿又给两人注上满满一杯热酒。
“哈哈!”上官流也大笑,“大哥,当年,小弟也一样,心中也充满仇恨,若非师傅以死点拨,小弟恐怕尚不如大哥!”
“此话怎讲?”恨刀长身而起,倒是颇为急切,心中也自有一番思索:这么想来,我与兄弟相比天赋亦不会差。
“说来惭愧,小弟父母上官龙,飞天凤,乃江湖有数高手,亦是江洋大盗,当年,贪恋江南意林山庄绝学《双飞剑谱》,竟然一夜之间血洗山庄……”
“慢点!”恨刀赶忙屈膝一跪,“兄弟,想不到当年我父母所做之事,竟然害兄弟父母蒙冤。”
“大哥,此言怎讲?”上官流心里一急,伸手欲将恨刀扶起,恨刀却已跪倒在地,只得也跪在地上,“大哥先起来再说!”
“罢了!”恨刀起身,“听师傅讲,当年我父母为了《双飞剑谱》,血洗意林山庄,上下七十余口无一留下,后又嫁祸给当时有名的鸳鸯大盗,也就是兄弟的父母上官龙飞天凤伯父母,哎呀1…”
恨刀把事情一点一点告之上官流。
“哎!”三人均是长叹,正所谓阴差阳错,上官龙夫妇蒙冤受屈被独孤鸿所杀,恨刀父母虽得剑谱,亦被恨刀师傅所杀,两家后人如今竟成莫逆,真是造化弄人了。
三人又是闲叙,不觉日已西落,天已四垂,银色的月光漫地而来,照在雪地上,更添几分壮丽之姿。
……
正所谓:浪淘沙*恨刀情剑
风劲卷黄沙,沙隐红霞。欲臻化境猛攀爬。武术巅峰存爱意,均是奇葩。
纤手抚琵琶,细品香茶。清泉谷底乐安家。剑影刀光煮酒论,笑傲天涯。
2009.12.09夜
PS:一直以来,月下心中都存着一个武侠梦,一个儒侠的梦,有嫉恶如仇,有行侠仗义,有兄弟情深,但更有的也许还是心寄望于心中的一份爱吧:朦胧中,夜色里,大漠如雪,新月似钩,一男子,身材颀长,身着青布长衫,手舞长剑,在沙脊上下翻飞,忽而如急风骤雨,冲天而起,舞出一片银光,忽而剑气飘荡,如女子彩袖柔姿起舞,再细闻,有琴声叮咚,寻声望去,一女子,白衣,面如玉,肌是雪,纤指轻拨七弦,琴声正是从其指间缭绕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