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

多彩的军营,孕育了多彩的故事。我为多彩军营喝彩,让掌声经久不息。20多年前的故事印证着军营的清风正气

用心读你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10 12:57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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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掌声,来自内心深处最真诚的掌声才是真实的。生活需要真实,生活需要给真实掌声。问好!

师工作组要来一连调查了解精简整编过程中干部战士的思想状况及连队存在的问题。指导员确定转业回家去了,这可忙坏了连长陈红。

这不,刚刚接到通知,他就把部队集合起来,重复起那些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的老话:“同志们,师工作组马上就要到咱们连了解情况了,希望同志们讲究礼节礼貌┄┄问什么说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部队解散,他还专门对几个“重点人物”进行了必要的“关照”。

王飞是其中之一。

“小王,刚才讲得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王飞“刷”地来个立正,郑重地回答。

“好,复述一遍。”连长眯起两只眼,笑微微地盯着王飞。

“讲究礼节礼貌,问什么说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好,小王好聪明嘛。有人说你这样那样我看并不尽然。”他拍拍王飞的肩膀:“就是要有什么说什么,否则┄┄”他想说否则违反了纪律当事者要负全部责任。可,话到嘴边却改为“否则乱说乱道,是会影响我们连队的荣誉的。我们都该多为集体着想,你说是吧?”

王飞从来没听到连长这么和气地对他说过话,往常,连长那两粒大眼珠子总是瞪得圆鼓鼓的。他真担心有那么一天,连长怒发冲冠之际,单薄的眼皮承受不了两粒眼球会胀破眼眶,滚落下来。可这时,连长却宛若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睛里透射出温和慈善的光来。

他有点受宠若惊了。平时脑子中形成的印象开始有点淡漠。他暗自思忖道:放心吧,连长,真的问到我,那么我一定┄┄于是,当听到连长问他“你说对吗?”时他上牙咬着下嘴唇会意地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在工作组叫去的人中,还确实有王飞,连长和颜悦色地看一眼王飞,好像在说:有什么说什么,为集体着想。

王飞回敬连长一个眼神:知道啦,连长。

战士们仨俩成伙地从连部出来了,后面是工作组的同志。

这时,王飞看到在营房前踱步的陈连长,立即快步向前“啪”地打了个敬礼,尔后郑重地说了些什么,直至目送着工作组走远,才转身走向刚从连部回来的同志们。

他从战士们争相递过来的烟中接过一支,两眼眯眯地在听着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汇报。忽然,一丝阴影从连长的脸部掠过,微眯的双眼也有点不自然了,不过,他没说什么仍在不动声色地听着。渐渐地,两只眼睛又恢复了原状。

吃过晚饭,王飞被通信员叫到了连部。

当他走进连部,向着连长打敬礼时,坐在椅子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一个地方抽烟的陈连长头都没抬。

沉默。

大约过了五分钟,连长才抬起头来,从头到脚打亮一番王飞,目光是那么得慑人。

“王飞,你向工作组反映的一些情况,同志们已经告诉我了。暂时先不说对与错,只是,你能向我复述一遍吗?”

听到连长的问话,王飞的心顿时一紧,仿佛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下意识地看一下连长的脸色,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稍微平静了些:有什么,我不过是真实地反映了一些连队的情况,再者说你连长也再三说过,要我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嘛!

“我,我说打我调到这个连队,发现连队管理特别混乱。”他谨慎地说着,生怕当时的原话走样,两只大眼也在“扑闪”着悄悄地观察着连长表情的变化。

“我主要谈了三点:一是连队不参加工作的多,一些党员骨干的素质大大下降,有的还不如普通战士,好象他们有资格挂着共产党的招牌享福一样。二是中央军委一再提高我们的伙食费,伙食并不见有什么好转,当然物价上涨是一方面,但不致于连原来都不如吧,谁也不知道那些钱都哪去了。节约伙食费,是在搞好连队伙食的基础上,保证战士们吃好吃饱的原则上提倡的,现在我们连竟有两个月连战士的津贴费都发不了,战士们探家出差的伙食费都两三年了还没退给。就是这样,上半年优秀党员这称号竟然还给了司务长。”他又瞟一眼连长,连长仍在大口大口地吸着烟,静静地望着电炉子上那壶正在沸腾的水,一任壶盖“啪啪”作响,水汽和烟雾搅和在一起,屋子里顿时暖烘烘的。

“我说的最后一点是,连队的两位主管经常别别扭扭的闹意见,连部班和炊事班的人员大都被换过,有的能达到三、四次之多……”

又是一阵沉默。

看着连长还在重复着那几个简单的动作:抬手,吸烟,又慢慢地吐出来,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已住口。这时,他才忽然想起,于是赶忙补上一句:“完了,就这些。”

深思着的连长,脑子一时如同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一时又象一张白纸一样,空空如也。

他抬起头来,毫无表情地冲王飞挥一挥手:“好啦,你先回去吧——”

“啪”的一声,王飞又打个敬礼,走出了连部。不知怎么的,当他对着曾一度发怵的连长,把那些话又象录音机似地“播放”出来,他的心里倒觉得舒坦了许多。他想,不管怎么说,我同样没有违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原则,如果都闭口不谈连队的真实情况,而去捂着肚子唱高调,自欺欺人,那工作组来调查个什么呢?不是活脱脱的做表面文章,走过场吗?再者,我这样复述一下也好,省得连长轻信有些人的添油加醋。

他这样想着,脑子在一遍遍地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思索一个大大的问号——连长将会怎样对这个问题作出处理呢?呵……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便有消息传出:连长一夜没睡,“恒大”牌香烟抽了三盒,下操便召开了支部会,十有八九是研究处理王飞的事。还有的说,处分已经拟好,只等在全连宣布了。

如此云云,战士们仨仨俩俩地在悄悄议论着,有意识地躲着王飞。

其实王飞早听到了,但他并不觉得突然,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有如此结果,而在坐等事态的发展。

他静静地坐在床铺上,手里捧着本杂志,若无其事地在翻着,耳朵却在听着有哪位“灵通之士”会传出更新的消息。窗外,不时有人扒着窗户向里探望,也有人有事无事地来到屋里转一圈,又无声地走出去。没有人与王飞搭话。

突然,一阵急促的哨音在连队营房前响起,战士们立即从各个方向朝着吹哨者跑来,有的在边跑边扣着风纪扣。

“立正。报告连长,全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连长回敬一礼:“稍息吧。”

“是,稍息。”

随着口令,战士们在机械地动着,个个屏声敛气在盯着表情严肃的连长。

“我讲两件事,请稍息。第一件,宣布给王飞同志连嘉奖一次并请王飞谈抓好连队管理的意见……”

全连立刻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刹时间,掌声雷动,震耳欲聋。

“第二件,责令在战士中间随便乱说,造成不良影响的通信员李晓强在全连作检查……”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呵,掌声,这掌声好象在战士们心中孕育了很久,到今天才认为时机成熟,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连长一再挥手示意停下来,可是却反而越来越响了。于是,他索性放下手臂任其响下去,响下去……

看得出,连长也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