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早就想写母亲，母亲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占据着不同的位置，我总感觉自己笨拙的笔不能完全表达出对母亲的那份感情，所以一直不敢写，而今当我已步入而立之年，有了养家糊口的重任和生活艰辛的体验后，同时也成为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时，才深切地理解了当年的母亲，理解了她全部的世界……

母亲生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中，那时家家户户经常是吃了上顿找下顿，然而不幸的是，母亲八岁时她的父亲因病无钱医治撒手人世，含泪舍弃年仅八岁的母亲和三个幼小的弟妹。母亲是家里的长女，面对这样的处境，瘦小的母亲不得不放下心爱的书包回家跟外婆挣工分和照看年幼的弟妹们。在那个年代能填饱肚子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母亲更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生活的艰辛让花季少女时的母亲过早地饱尝生活的辛酸。

母亲十八岁那年过门给了一贫如洗且还在祖母腹中时祖父就早逝的父亲。婚后母亲相继生育了三儿两女。从此，花一样年龄的母亲接过祖母的重担，挑起了一大家子的温饱。母亲是个只有小学五年级文化程度的农村妇女，嫁给了一无所有的父亲后，每天为了丈夫和孩子们忙碌着，忙完家里后，母亲便赶紧往田里忙农活去，从来都没有自我。生活的艰辛使得脾气倔强的父亲时常对母亲大发雷庭，父亲是个性格粗暴且容易动怒的人，孩提时的我们很是调皮，每当做错一点点小事，父亲总是严厉的批评或打骂。繁重的农活使父亲的脾气更加暴躁，那时，母亲总是全力以赴护着我们，生怕我们受到一丝伤害。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很少对我们笑，尤其是每次酗酒过后的父亲更是让我们畏惧，我从心底里排斥父亲，更多的依赖母亲。

上学那时的我，记忆犹新。每天天刚蒙蒙亮，便听见母亲披衣起床的声音，伴着铁桶在扁担两头的来回摇晃声中挑满一缸清澈见底的泉水，又在烟雾缭绕之中呛着眼泪为我们做好早饭，干完了这些，然后才来到床边一一唤醒我们。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是多么的幸福啊！那时的我还总想，母亲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呢。母亲的手脚很利索，她把一切活儿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她丝毫不觉得苦，反而在终日忙碌之中，满足着，快乐着。炎热的夏季，晚饭过后的农村都习惯在自家的院子里乘凉，母亲会把闲置的凉席铺平在地上，我们便在凉席上打闹、嬉戏。不过一会儿，邻居的大婶、大妈和年纪同我相仿的孩子们都会陆续地聚集到一起，大人们总是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一天的收获或村里的一些趣事，我们在一旁无忧无虑地玩耍，或听他们讲一些奇怪的故事，或躺在舒爽的凉席上数着满天的星星，渐渐地，在母亲那把粗大的扇子来回不停地给我们驱蚊扇风中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夜深了，待大伙都散尽时，母亲再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抱到床上。蜷在母亲那温暖的怀里，那一刻是多么的满足，无比的幸福！现在每每想起，一股暖暖的母爱直烫心窝。

九十四岁高寿的祖母在前年离开了我们。母亲自从嫁到了父亲家里后，对祖母一直是孝顺有加，直到现在村里的一些老人们都还常常提起祖母，羡慕祖母，说祖母有个孝顺的好儿媳。祖母躺在床上不能自理一年多才离开人世，母亲总是身前身后的服侍，每日三餐按时送到祖母的床边，不厌其烦一口一口地喂到祖母的嘴里。母亲常常对我们说，祖母早年丧夫，一个人饱一顿饿一顿地把四个孩子拉扯大，太不容易了。以身作则的母亲让我们读懂了什么是孝老敬老，她用那瘦弱的肩膀挑起所有家务，默默地奉献，使这个家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苦苦支撑着。

如今六十七岁的母亲儿女们都已成家立业，然而生活的艰辛，岁月的磨砺在母亲光滑的脸庞刻下一道道风霜。当我第一次发现母亲的双手枯粗长满老茧时，才深切地感觉到母亲真的老了。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四季交替更换，暑去寒来，母亲细微的一举一动，一喜一悲都深深地触及着我。多灾多难的母亲右眼在几次手术后彻底地失明了，只剩下左眼在支撑着整个光明。然而，更让我们始料不及的是，去年9月29日这一天，母亲的整个世界塌下了，在照看自己九十二岁高龄的母亲时，不慎从离地面十几米高的晒谷场边摔了下去。农村的夜晚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没有人路过，母亲拖着遍体磷伤的身躯在玉米里艰难地爬行了五六米，当被人发现时，已经疼得不能说出一句话。母亲被连夜送进医院，在县医院的CI片上，清晰地看到母亲左边肋骨和肩部一根锁骨全部断裂，掺杂交错，状如犬牙。听到消息后，我们飞奔赶到母亲身边，面对疼痛难忍却没有放声呻吟的母亲，我心如刀绞。看着躺在病床上痛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的母亲，我们几个子女团团围在母亲身边，束手无策、泪流满面。操劳一生的母亲，命运多舛的母亲啊，在暮年之际还要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你就让我去替她承受这一切的不幸吧。

母亲住院整整十三天，我们几个子女像当年母亲照看我们似的轮流照顾母亲。母亲睡着了，此刻就像一个年幼的孩子似的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我轻轻坐到病床前，仔细的端祥着母亲的脸，母亲真的老了，一辈子的艰辛都写在脸上，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烙印在额前。母亲的手背上青筋像蚯蚓般爬满双手，苍白无力的搁在雪白的床单上。如今我已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每天都把爱编成串的叮咛满满地挂在女儿的耳边，身同感受地诠释了一个母亲对孩子那沉重的爱，那无私的爱，那毫不索取的爱。

母亲就是那个无论你身在何处都时时惦记着你的人！那个吃饭时频频往你碗里夹菜的人！那个每次通电话时给你成串叮咛、心疼话费昴贵的人！我无法用自己粗糙的语言来表达出对母亲的爱。母亲的一生是平凡的，同众多的中国农村妇女一样，但我却深深震撼在母亲伟大的平凡里，我想，如果有来生，我愿是母亲的母亲，让我把母亲给予我的爱都如数加倍地奉还给她。

我爱我的母亲，但似乎母亲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