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时期

“什么？李常德已经三天没来了？！”齐主任一脸愠怒。

本就不怒而威的齐为山这一发火好似一头雄师，眉毛胡子根根倒竖，就连怒发冲冠的武子胥也要甘拜下风。

谁也不愿好端端地被“咬”上一口，所以半天没人敢接茬。

这下惹得齐为山的怒火如喷薄的岩浆，遇不上阻挡的山包，索性就“一马平川”地四下里奔涌开来，其势断不可挡。于是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部“遇难”。可见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在中国这个大环境里有时也是行不通的。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班里少个大活人都不闻不问？”“狮子”大张“血盆”咆哮着，眼珠布满红丝，真的要吃人了。要说关键时刻还得共产党员，就是禁得起考验，甘冒葬身狮腹的危险。班长老赵战战兢兢从人堆儿里跨出一小步，脸上是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慷慨悲壮。

“大前天儿上午，李常德说家里有急事儿回去一下，就一直没回来。电话、手机都没人接听，当晚找到他家，半天也没砸开门，邻居也不知他干啥去了？”老赵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现在工期紧、任务重，这种非常时期还玩尖耍滑，李常德这小子真他妈的混！”齐为山情急说了粗口，“回头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大家干活，我顶他的岗。”齐为山一声令下，众人各司其职，埋头苦干。

齐为山原是学徒出身，没什么文化，技术却十分了得，爱说粗口，人却古道热肠，车间谁家有个灾有个难的无不鼎立相助。说白了就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车间没有没挨过他骂的，却也没有真记恨的。

李常德是炉检一班的技术员，主要负责大修图纸勘误和指导现场操作。他这一玩失踪可真没少添乱，检修进度大受影响，老赵看实在没法再瞒才向齐主任交了实底儿。好在齐为山确实有俩刷子，二话没说亲自挑起了李常德的担子。有了齐为山的带领，众人心里落了底儿，眼疾手快出活多。

齐为山不眠不休吃住在现场，两日后，滞后的工期已经赶了回来，李常德也终于露了面。

“妈的！你小子还有种回来？”齐为山的怒气聚成一枚“核弹”，准确无误地锁定站在门边的李常德。

众人这才惊觉李常德的出现，见他面色晦暗，头发蓬乱，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

“主任，我……”李常德话未出口声音已经哽咽，豆大的泪珠淌了满脸。用袖口一抹，蹲在地上检视图纸。

齐为山看见李常德胸前的小白花，没再言语，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丈二的汉子当众掉泪，心里一定有无可承受的苦。

齐为山没问，招呼众人一起干活。

后来，大家得知李常德失踪的原委。那日，学校老师告知女儿小月出了车祸，李常德赶到医院时小女儿已经气息奄奄。女孩不能说话了，一双大眼睛无限眷恋地望着爸爸。对视女儿纯净的目光，李常德的心被掏空了，紧紧攥住女儿的小手，他不能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三年前，妻子去世，小月是两个人爱的延续，李常德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的爱倾注在小月身上。

离开的匆忙，手机揣在没来得及换的大衣兜里，可这不是“失踪”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敢离开女儿半步，不敢有一点疏忽，他怕一离开他的视线，女儿脆弱的生命会如同断线的风筝，飞离他的生命轨迹，飘出他的世界。

然而天使终归不属于人间，只在李常德胸前留下小小的白花和心中永难磨灭的痛楚。

因为处在机组大修的非常时期，李常德把女儿的后事交由岳父岳母代劳，回到了岗位……

两个月后，大修机组实现一次启动成功，得到上级领导好评，给予丰厚嘉奖。李常德那份齐为山一分没少都给了他，李常德不要，齐为山把脸一撂，命令道：“拿着！你应得的！”

年底，评先进，大家觉得李常德不容易，纷纷提名推荐，可这回，齐为山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