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脚丫
文字流畅,情节完整,小说的结局有出乎意料的意味,整体算是不错的小说,欢迎作者驻扎好心情,期待更好的小说。加油!
雪的魅力和威力带给城美丽的哭泣,便道的地盘都被雪人占据,圆嘟嘟的堵得胖人难以自由出入。小人笑坏了,大人接着乐。白雪的结晶被捏得奇形怪状,有鼻有眼的格外讨巧,这个八九不离十的逃不开女人那双妙手;那个断条胳膊的尤物,十有八九是男人的笨手捏的,胡乱拼凑的躲不及他们的粗枝大叶。有人降下头,粗略一瞅,雪娘娘啊,这不是那件舶来的艺术瑰宝,断臂的维纳斯嘛。说说他们干的这是什么活儿,瓷碗拍严实后的雪团死死咬住美神的胸前,雕像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卷。更有损的,在人造乳的顶头按上两颗蚕豆,雪花让人们有些眼花,分明是袖珍型西红柿嘛!
晶莹的白雪重吻这个红尘世界,搞得满城尽显寒冬色,羽绒服和棉大袄平分秋色,真正做到了理想和现实交错的“银装素裹”。有一个姓田名方寸的年轻人,用他的屁股护住维纳斯的胸部,甩过手去抽出那根香烟,点着火,走了。
田方寸还没睁眼的时候就收到嘘寒问暖的短信息:截止06点本市降雪74.4毫米,积雪深度48厘米,为历史记录极值,给生活生产造成重大影响,建议单位和市民积极组织扫雪。省气象台11月11日发布。
他特别喜欢这种天气,希望老天多搞一些恶作剧。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市民是活着的。交通基本瘫痪,失去油烟污染,练矫健省盘缠,还能多多目睹每张喜气洋洋或怨气重重的脸。这种环境在陌生人之间的互帮才显得自然,不会让人觉得彼此之间在耍心眼。他拿起扫帚、簸箕和铁锨。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和衣入眠,他所租住的平房没有采暖。即使赶到采暖期也只能图个心暖,那种布局根本就容不下暖气片。当然一切都是为了节俭那每平米22块钱。去年的冬天,他那刚强的心灵屈服于刚露头的寒冬。他驾着心肝宝贝,那辆比恋上咳喘还要严重的三轮去批发市场采购暖炉。他躲得过城管、躲不过公安。交管局的职工向他深明大义,城市交管要教育为先、罚款为辅的下发罚单,他交纳等同于炉具的面款。掖在屋子里刚冒了会儿烟不久,环卫局的公职登门并要求他道歉,他抖擞着浑身的零件说,悔不该只顾个人取暖而不顾环境污染,又是一笔罚款。
面堂中正、留着林彪眉的中年人刚出房门,又想起什么似的,留住脚步,轻轻地擦了擦用别针扎住的胸卡,上面可是黑字白底的写着他的称呼、居处和职务呢。他吹吹藏在套里的名片,抬头望望雪花,然后又低下头稳扎稳打的向前走去。
相面先生在下巴山羊胡子中抹出扫帚眉的轨迹,“像你这种长着扫帚眉的人啊,大部分都是当大官的料儿!”
“我不是当官的材料,我只是当官的调料!”他漏出一口气说。
“玩算命买卖的人可不能瞎说,我估摸着你是当官的,我可是说了实话,你也要说实话啊,说清楚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我好把卦给算的更加准确些!”
“副园长!”
“啊!”算卦先生兴奋地大吃一惊,“副院长,怎么样、怎么样,没错吧,可是大官啊!”
他说完话的时候总是习惯地吹下下巴,这次不经意间,爬满卡皮的雪糁被暖气炮轰下去好几层,“自己看,副园长,公园的园。”
“副园长的官儿也不小呢!政府大院能比得上城市公园大吗?”
“你看我这张脸,上面可是明写着38岁呢!现在的干部都年轻化,哪有我的春天啊!”为了露出官相真面目,他忍下心抹了一把雪渣。
“女人讲三八,男人还讲吗?”算卦先生竟说暖和话。
“我看你这个算卦的就很三八!”
“段存根!”算卦先生搞起了遣词造句和咬文嚼字,“存根、存根,有子有孙。面相学上说,浓眉大眼的人传宗都很兴盛,段存根,名好,姓、姓……”
“那‘段’呢?”
“段也好啊!表明你家香火不间断。我估计你家的娃娃好几口吧!《周公解梦》上说,梦中现凶兆、现实呈吉相,吉人天相啊!占卜就是乾坤卦!”
被唤作段存根的人笑得吃不住劲,整个膝盖被暴雪吞噬,他双手杵地,忘记了冰凉,“我说你这个算卦的可真有意思啊,我生八个,你能信吗?计划生育都快三、四十年啦!搞坑蒙拐骗也得有点常识啊!看来你们抓阄这行也是鱼龙混杂、滥竽充数的也不在话下啊!”他猛地止住嘴巴,照旧烤下下巴,“任何职业的门槛都不能太低啊!”
“存根好啊!票据哪个没有存根,保钱保财保平安,套路套数套保险!”
“还保险套呢!你怎么不说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保险嘛!”
段存根赏给地下的八卦一个嘴巴,“你就是个八卦和三八!这么冷的天,挣不了几个钱,有这闲时间,还不如陪你家老婆子暖炕头烤山药呢!”
捉弄、戏弄、糊弄将命三分,段存根家里所有亲戚使出拉屎透出血的劲儿为他里外打点,满足各位领导吃喝嫖赌的欲望集结而成的需求,才混上“地上公园”的园长,还是个副的,爬来爬去爬了半天还是没有爬上去。
领导逢上这种鬼天气视察真是活见鬼啦!段存根一路上嘟哝着腮帮子,时不时扭秧歌似的在雪地独行舞步,雪片无孔不入、无缝不钻,雪片贴着他的血管,分配不平逐渐地导致身体失衡,他的双腿频率极快的刨雪坑,没倒腾几下,蹲了个嘴巴朝天,这次无论他使多大本领,都无法温暖那个冻僵的下巴了。
地上公园是不少公交路线的中点站,东西南北总共四站。淅淅沥沥的雪点密密麻麻,挤公交车的人嘻嘻哈哈、骂骂咧咧的不绝。他们的交谈哲学就是,有素质的人骂别人没素质不代表个人没素质。人情由冷至暖,真的与先前那种冰冷的陌生截然相反。偶尔见一个腿脚不太好使的路人在雪色世界摔个脑勺着地、脸面朝天的,不少嘴角好使的小伙子们开始漫天戏耍,更多爱好热闹的小闺女们有些乐得翻胃。乘客们高高在上的占据着欣赏的名额,多了几次绝妙的机会将脑细胞按摩。
模仿东北口音的矬个子盯着载满雪矿的小货说,“还以为满车都是雪花银子呢,俺们那疙瘩地方不缺这些。你以为你弄点雪片子糊弄碘盐和砂糖呐,你个山炮!”他踮着脚尖扒着车窗下口往外瞧,脚底下垫上一个高跷都难到一米八的海拔。
小矬子左侧的是个至少一米八五以上的大个子,因为大个子身后的田方寸不高不低只到一米八,他通过双眼的直感,只能平时到人家的后脑勺。大个子时刻盯着车外头,一刻也不回头。倒让人觉得摆在他脚丫底下的那些堆积物,被行人糟蹋成残黄的和被上天垂帘成洁白的那些雪液,都是实打实的黄金白银呢。
矬小子右边的是个约莫一米七五的阴暗男孩,阳光的年龄段难以在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蛋上展现,阳奉阴违成满脸的阴魂不散。田方存时断时续的见过这家伙,除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他不干也不敢,其余的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搞得可是炉火纯青。这小子点子确实够正,有次听说他去东购广场存车,钥匙插错了自行车,倒把别人的那辆连圈带把的给搞了。马路上为数众多的轿车在路基上打滑,像个倔犟的毛驴那样使性子、尥蹶子。只听他说,“哎,哥!你的车不听话的干活,帮你推呗,200块钱啊,干不干啊!”他划开玻璃窗,冷风才唤起乘客的注意。
高个子眯眯眼那么小气而帅气,脸面胖嘟嘟、油乎乎的招女人喜欢。他对两位同党的蠢蠢欲行表现得无动于衷,他不动声色的摇头晃脑哼哼《大慈大悲咒》。
公交车上的陌生乘客或许都是左右邻居呢,只要是在同一个站点下车的。田方寸踩着前人踏过的脚印,一步一个雪印的踏进地上公园正门。
他的身体和身前的行者保持50厘米安全行距,行者不慎崴脚,巴掌砸得草坪之上的雪乐开了花。他气急地爬起,脚丫子又狠狠地补踹了上去。
田方寸帮他划拉背后的雪泥,他说了声谢谢,还没闭上嘴呢,便被一声“留步”喊住。
园林管理人员指着地下的魔爪,“这是谁的脚丫?”
阴暗男孩瞧着线索,“怎么着,大哥,有赏啊!”
“有啊!赏你一脚丫子!”
阴暗男孩迷瞪着眼,“会不会是兔子留下的呢?”
“兔子的蹄子有这么大个吗?”
矬小子低着头只管啪嗒胸脯,“那是不是狗熊呢?”
“这个脚印没有分叉。”
“马蹄子,成不成?”
公园管员说,“这里不是动物园,这里只是个公园。”
“哦,那就不知道了。”
“会不会是你干的?”
“有没有搞错!”矬小子蹿着个头,“我才一米六,这个脚丫子至少得44号鞋底以上吧。”
“鞋底大还是踩出的脚丫子印儿大?”
“当然脚丫印大了。”
“这不得了!”
“我的鞋底只有38这么大,大哥这可是44号的啊,差的也太离谱了吧!”
“谁能保证你有没有用脚丫子前后活动一下。”
“要是活动的话,雪不会散架嘛,你仔细看看,这不好好的嘛!”
公园管员问向后来者,“是不是你干的?”
阴暗男孩嘿嘿的说,“我是整排队伍的第二个!”
“第二个就不会踩吗?”
阴暗男孩搬起鞋底,“你看下面除了泥水,根本就没有雪花。”
“雪花踩在泥水里,不就很快融化吗?”
“我的脚丫刚好比38大,不行你问问他!”
公园管员指着下一个,“你?”
眯眯眼的高个子翻出瞳孔,“看看后面那个,鞋帮子上都有雪呢。”
后面的行者戴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眼镜片子,脖子上的围脖绕出数不清楚多少圈,就像牲畜拉出的一圈又一圈的圆锥粪屎。“我跟你说,不是我踩的。就算是我踩的,又能怎么样?”
“好大的口气啊!你踩了就是不行!”公园管员搓着手,像在庆幸,终于成功。
围脖行者愤恨不绝的说,“我是城市市民,我是纳税公民!”
“谁不是城市户口,说这些有什么用?”
“纳税人的金钱建纳税人的公园,哪条法律法规说出,不让人民踩雪了?”
“我们起早为你们扫好的公园通道你不好好走道,偏偏踩那些小草。牌子上大字写着呢,芳草有情,请勿践踏,你睁眼瞎啊!”
“你再这么牛气哄哄的说我试试!”围脖行者“咚、咚”又是两脚,“你他妈的不该管的我让你瞎管!我就是踩了,你能怎么样!”
田方寸感受现场真的是有点“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紧张兮兮的哈出一口断断续续的气息。管员胸前的标示逐渐暖化,显出几个字眼,田方寸如同观看商场明码标价的东西那样瞧着他:段存根。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他退后一步想。
阴暗男孩向前一步走到段存根跟前,“哥,用清人不?”
段存根疑虑深深,“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矬小子挤眉弄眼,“情人嘛!情人,情人,你是我的情人,就是那个意思。”
高个子抱住矬小子的腰把他插进雪堆当中,“纯粹的山炮!他的意思是说你请我们吗?”
阴暗男孩一个鹰爪将高个子打发到身后,“两个土鳖!我是说这位哥需要不需要清理人渣!”他的手指水平旋转,指点着围脖市民,“就是清理他!这家伙没多沉,100块钱就够啦!”
“一张大票没有,一盒香烟倒有!”
阴暗男孩将整个雪团塞进行者嘴里防止他呐喊,他捆着行者的上半身,矬小子和高个子分别夹着他的腿。
田方寸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不是我干的!”
“怎么了,你心虚了?”
田方寸转头盯向留在雪地里四个人的尾巴,“那个老同志啊,他在公交车上因为没人给他让座,颠簸的让他有点受不了,车上人挤人,人们让不开,他非得让司机停车,司机说只能到下个站点停车。于是他们两个人开始吵吵,老头说,他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但是可能也许吧,他影响了很多人的时间,我们也被磨蹭掉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所以那三个年轻人有点抱怨,应该是这样的。”
“我没问那个老东西,我可是认真的问你呢。”
“我没有、没有干!”
“那你说说,你在干什么?”
“干工作,我在附近上班,我是个工人。”
“就你的这幅模样也不像个上学的人,本地的吗?”
“不是,我老家在农村,可我有暂住证的。”
“农民啊!哈哈!”段存根问明身份后兴奋的一发不可收拾,“我说呢,刚才那个老市民,不至于这么没素质吧。原来是你这个没见识的农民啊,看来我真是冤枉那个老头了。”
“不关农民的事儿,再说我也没干啊!”田方寸越解说越难过,“我在建筑公司工作,我从来没有撒过慌的,不信你们可以调查我的工友们。”
“农民工,你这个!”段存根朝他脚跟擤鼻涕,“真希望城市都是新楼盘,让你们这帮没素质的人滚蛋!知道吗,老子的前任对象就是被一个包工头拐走的,奶奶的!”
田方寸表现出丝丝同命相怜,“我的工钱有次也被包工头给黑了,其实职业本身并没有好坏的。”
“你要是觉得自己有委屈,完全可以去维权、去信访,打动我干什么!”
“我没有,我听你说你的女朋友,我说我的工钱,赶一块儿了。”
“女人和金钱能一样吗?女朋友比破钱不重要嘛!”
“女朋友很值钱啊!”
“废话!”段存根捅捅他,“跟你说啊,下次长点眼,领导要视察,不要捣乱啊。”
“你要是没钱,女朋友有几个愿意跟你啊,比方说我吧……”
“还不闭嘴!我跟你说……”,段存根啐了一口吐沫,“我跟你扯这些干什么!”
田方寸捂着膝盖,蹲坐在雪地上,他已经顾不得分辨什么是水什么是泥了,他想起了过去的钢筋水泥岁月。“我的腿脚不好使,有点累了,我听你说。反正我不打算急着回去,来这里看看雪景多么惬意。”
“你现在开始承认眼不好使、腿不得劲了吧,于是你就可以践踏芳草,好人原来是永远不会被冤枉的,农民工和包工头就是一丘之貉啊!”
“你说什么呢,什么‘一丘’!”
“我说什么你能明白吗?你作为农民你能有多少文化?不要使出腿瘸的把戏搞得自己可怜巴巴,你还想无法无天的蒙混过关吗?”
“不是这样的,我的腿是真的残疾!”田方寸使劲翻开裤子、毛裤和秋裤,露出直径有两公分的伤疤,“有次我在给钢筋添马镫,准备浇筑混凝土的时候,有个和我关系不错的工友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掉了下去。我一下子慌了神,从用管子搭成的梯子往下爬,到最下面几蹬的时候,没瞅清楚,双腿蹬空。一根螺纹钢筋插进了我的下腿,真是特别幸运,钢筋头钻进了两根骨头中间,没什么大碍。”
“还是那句话,该找谁索赔就找谁去!”段存根望遍四周,“全中国每年的工程死亡那么多,你这个没死没亡的农民工,白捡了一条命,还委屈个屁啊!”
“所以说我认识你呢!”他们俩说的话总让彼此间觉得,似乎像一个人穿错了裤筒,前后失调,左右失谐。“地上公园的水下广场和公园的三层办公都是我们盖的,当时你是甲方代表,我见过你几面,没想到一晃就是九年了,我没事的时候总是来这个公园,特别怀旧……”
“想当年我还没有三十而立,女朋友还没有被黑心包工头拐走呢”,段存根拉了他一把,“挺有缘的,好好干啊!”
田方寸听到踩雪的声响,有人拿着相机和手机向这边走来,说不准有些市民为了播报市区雪量之大,今生有幸被人弄到新浪网页头条呢。他可不想在别人的洋相面前漏了丑相,他匆匆起身,在段存根身后。
段存根摆正衣襟,歪歪脖子扭扭头,头发表层的雪花哗哗往下滑。他猫下腰,摸着后脑勺,像个满清的奴才那样梳着背后那条无形的辫子。他抽只烟,掏出火,点燃在来者面前。“局长啊,这么冷的天,您还真来啊,您真是园林局的第一楷模啊!”
园林局长吧嗒一口烟后说,“刚才有三个小伙子抬出去一位上岁数的人,怎么回事呢,跟咱们有没有关系?”
“这不,天突然变冷了嘛!那位老同志啊,没有备好御寒的衣物,冻倒在公园当中。因为您要来视察,我没时间脱身,所以就派三个工作人员把他抬了出去。毕竟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义务嘛!您看这事还劳您惦记,这……”
“为什么不叫120过来呢?”
“叫是叫了,只是过不来啊,路况堵得邪门啊!”
“没错,我俩来这儿也得步行啊!”园林局长说出经验之谈,“小段啊,以后啊,碰上这种事情的时候,必须要小心谨慎的处理。这个年头啊!活雷锋被死讹住的事情不是没有啊!”
“是!是!是!”段存根连点三下头。
田方寸惊愕的撑展喉咙,不知道该插上什么话。
园林局长盯着田方寸问向段存根,“他是你朋友吗?瞅他好眼熟啊!”
“他不是我朋友,他是个民工!”段存根紧忙澄清。
“说的这叫什么话啊!”园林局长抽搭下鼻涕,然后冲雪空嗅了嗅,“民工就不会是朋友,朋友就不会是民工吗?”
田方寸像是盼来了赏识千里马的活伯乐,他欣喜雀跃的说,“局长您真是好眼力啊!我当年曾经在这里施工!您作为园林系统的代表,负责招待上级领导的视察。当时地上公园封园三天,您们觉得这么大个公园的没个游客确实不好看。我就扮成一个划船的,一看到群众向领导献完花后,我们就把船划到岸边,然后原路返回。那时候整个湖面只有三艘船呢,作为300万市民中唯一的三个见过领导尊容的人,我那几天感到万分的激动。”
“那会儿我还是个副局长,现场确实是那样的。”
田方寸的那颗红心在白雪面前显得更加鲜艳,“当时我们还问呢,要是上级领导问我们话,我们该怎么回答呢。我们紧张的不得了,是您曾对我们说。如果一旦回答不上来,只需要说出三个字,就能打满分,‘首长好’!”
园林局长扣扣尴尬的额头,“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小同志啊!做得不错!”
段存根偷偷的瞪了田方寸一眼,故意让他警惕性的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推了他一把,拍马屁成精的本领都被这小子占了风头,“局长啊,这小子不听吩咐,死踏花坪啊!”
田方寸相信伯乐,“没有啊!局长,我没有踩的!”
园林局长眺望雪景,颇增诗兴,“古代人在春天的时候往往会踏春,所以才会有宋词中调《踏莎行》。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对于雪飘颇有一番研究,因而能做出千古绝伦的宋词长调《沁园春》,春草、冬雪,都有它们独具姿色的美呐!所以说作为他们的后人,我们更应该继承和发扬这种歌颂祖国大好河山的精神。小同志啊!你对这些美景也很向往啊,这是好事啊!”
田方寸方寸大乱,“局长,你相信我好吗?我真的没有踩踏!”
局长随从凑上了话,“局长您可是咱们局里边最具盛名的诗词专家。您说那些宋词们究竟是因为是名人,人们才觉得是名诗呢?还是人们觉得诗词好,更加认可这位名人呢?比方说吧,毛主席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众所周知,汉武帝刘彻的汉赋不错。主席又说,唐宗宋祖,稍逊风骚,妇孺皆知,唐太宗李世民和宋太祖赵匡胤可是开辟了两段盛世呢。李世民自不必说,那个赵匡胤始创世界上的文官制度,对人类也是大有贡献的。”
段存根如厕的时候也曾参悟过平仄学,他说,“《沁园春•雪》当中有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武’和‘祖’都是仄声,而‘汗’呢,则属平声,似乎有些不妥。我们这些粗陋寡闻的老百姓嘛,总是把‘可汗’和‘汗滴’念成同个声调,四声啊,不妥又可化解!”段存根心说,农民工田方寸,拽点更深的文,才能衬出你没学问。
“研究《毛泽东诗词》的专家们一致认为,人名可以不管平仄”,园林局长发话说。
“领导就是领导,佩服啊佩服!”两个卑职用赞誉把主子推向假大空的高峰,“这么好的美景就是被黑脚玷污掉了,真是可惜了得!”
田方寸听不进那些帝王佳话,他三次证明说,“我的脚丫子没有踩着花,哦,不对,不是花。嗯,是花,我没有踩着雪花的!”
园林局长在空中空弹手指,随从马上领悟领导指示,“滚!滚!滚!”
园林局长登上地上公园的最高标高,大雪弥漫致使数不清由多少步台阶砌筑而成的“近水楼台”。放眼望去,随后将眼睛收回,天赐的美景却被都市的高楼大厦阻隔。局长嗟叹了小会儿,“人与自然,和谐为一。”
段存根不住地检讨他的不足,“局长啊,您不要介意,赶明儿咱们去郊区赏雪!今天的工作有些仓促和疏忽,我没有恪尽职守,导致有人踩塌了雪景。过后我一定号召地上公园全体成员开会检讨,争取加大巡园力度,绝对不让错误重复。”
“段存根啊!平时看过《人与自然》节目吗?大概是央视科教频道,科学发展观的理论告诉我们,人民为了科学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理应充分享受到科学发展带给他们的好处。爱踏就踏,随他去吧。这才显得自然嘛!这才是人与自然嘛!”
“对!对!对!”段存根差些折腰,“我只看过《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主持的。地上公园没有什么动物,因此我对动物十分关注。”
“那你呢?”
“哎呀!你看我这脑袋,把人类都给忘了。局长,见笑,哈哈!”
局长随从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他边切边入,“中央电视台的著名节目主持人赵忠祥先生是河北省宁晋县的人,我要是记性还可以的话,那里是他的出生地。”
段存根马上来个旁征博引,“著名小品演员陈佩斯的父亲陈强也是宁晋人啊!以前的状元之地真是了不起啊!”
“宁晋县?河北省?”园林局长带着两个疑问说,“赵忠祥同志的民族成分是满族,宁晋县属于邢台地区,那里可是汉族地区的聚集地。怎么会?那没准!”
大马路上的扫雪声很快将他们的话语声扫散,园林局长像是得了伤感,又像看到了什么而感伤,他“阿嚏”了一声,吸溜下鼻涕,树枝上的积雪扑腾几声降落在他的肩膀之上,然后又急速地滑向地面。
“市民素质可谓与日俱增啊!真是科学发展和社会和谐的发展和和谐!”园林局长站在理论高度审视着路边的扫雪人。
段存根哼哧一声,吞口而出,“他就是刚才的那个,农民工,不是市民!”
“农民工朋友也被市民献身城市的精神召唤了起来,可喜可贺,可颂可歌!”
缩进暴雪封锁的石头之后,竖起耳朵的话,可以听到随从说,“那个老家伙在感情方面可惜晚节不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