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种
愚昧的人群中,又上演了一幕荒谬的闹剧。虽说小说开端一段青梅竹马的爱情落于窠臼,但是故事的发展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一步步将人吸引至故事的顶端,这结局百般滋味尽在其中!推荐共赏!
旺财和二妮结婚将近三年了,小日子过得挺红火,可就一点不足:二妮的肚子始终不见一点动静。
这可急坏了旺财的爹妈,看着村里和他们差不多岁数的人都抱上了孙子,他们就象那热锅上的蚂蚁,乱转,可话说回来,急也没用,这事又不是他们说了能算的。
“你们咋啦?不想要孩子?咱们可不能学电影上的那些城里人。”终于有一天,旺财妈开口了。
“妈,放心吧,我们明年就要。”二妮应付着婆婆。其实旺财两口子也急,看看和自己一年结婚的都结了果,就他俩原地踏步,也羞也急。一次,两人背着公婆去了县城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旺财的病。长这么大,旺财第一次听说男人没有生育,他当时就傻了眼。走出医院的大门,旺财对二妮说:“咱们离婚吧。需要啥你都带走吧。”二妮捶了他一下,责怪道:“谁嫌你啦?只要你还对我好,孩子无所谓。大不了咱们去抱养个。”
旺财是家中唯一的独苗,爹妈为他积攒下了厚实的家业,小伙子长得也不赖,上过高中,在当时的农村,这也算是高等教育了。
高中毕业后,旺财爹托关系把他安排在了公社的修配厂。
这样的一个小伙子,这样的家庭条件,再加上这么一份好工作,在农村,那高度可与珠峰比。
农村的孩子成家早,做父母的都一个想法:早结婚,早生子,也了了一桩心事。
看上旺财的姑娘不计其数,来他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可旺财一个也没看上,一根筋地就喜欢上邻居家的二妮。
二妮姓李,她父亲的两条腿长短不一,孩子们都叫他瘸拐李,二妮的母亲鼻子塌陷,看上去没有鼻梁,就象在眼和嘴之间安了两个洞眼。可奇怪得很,这样两个人,竟然生出了一对如花的女儿。姐姐比二妮大两岁,姐妹两一样的高矮,如两株亭亭玉立的荷花,水灵灵地位立于在水一方。粉嘟嘟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对深深的酒窝,一双满是灵气的眼睛,能把人看穿似地忽闪着,樱桃小嘴那么一翘,那眼睛弯得能出水,那酒窝盈满了心思,如波浪层层开来。人们看着这对姐妹花,无不感叹,都说:这才是牛粪堆滋养出了鲜花。
二妮和旺财同岁,两人从小一起玩耍,又一起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后来因家庭条件限制,二妮没继续读高中。小时侯,有人欺负二妮,取笑她的二老,二妮只会哭。旺财见到有人欺负二妮时,就挺身而出,这么一连几次,再也没人敢欺负二妮了,二妮从此就把旺财当成了亲哥哥。两人手拉手地过家家,做游戏,到小河边捉小鱼、小虾,一起到黄花地里捉蝴蝶。跟在哥哥的屁股后,二妮的笑声响切天外。二妮忘不了旺财对她说的话:“妮,等长大了,哥娶你做媳妇。”二妮捂着脸,含羞地说:“不干,不干。我就要你当哥哥。”随着姑娘慢慢长大,心思逐渐开始了变化,心中的哥哥,慢慢演变成了白马王子。长大了的她,真想再听到旺财对她说:“我要娶你做媳妇。”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渐渐拉开了距离,再也没有牵过手,见了面,笑笑,无语。不过二妮感觉得出,旺财心里装着她,因为他看她时的眼神不一样,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瞥,可暖暖的,里面爱意融融。旺财也知道,当初的小妹妹还是他的小妹妹,她偶尔会用眼的余光扫射他,每当旺财扑捉到这刹那的余光时,心里就莫名地升腾起一股暖流,顿时将自己彻头彻尾地裹住,那时他觉得,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旺财在高中时,仍一直担任班干部,学习好,人又帅,向他示爱的女孩好几个,可他心里谁也装不下,只有当初的小妹妹。
二妮父母虽然让人看了不自在,可进出她家门的媒人还真不少,当然,条件好一些的家庭不会去她家提亲的,虽然是农村,虽然姐妹俩长得如花,可被封建意识还笼罩着的农村,那些假装有点身份的人,还喜欢用门当户对来装修自己的“门面”。姐姐早二妮两年嫁了人,二妮呢?从下了学,就有人来提亲,开始二妮以岁数还小为由,拒绝了一批批上门的媒人。过了两年,又有人来提,条件不错,说只要二妮答应了,立刻给她安排工作。二妮的爹妈听了,催女儿答应吧。二妮摇摇头,说不急。就这样,一批批人来了,又被二妮笑盈盈地送走。
二妮的家虽贫穷,可爹妈非常民主。两个女儿的婚事都由着她们自己做主,他们只是女儿的参考。
当旺财在爹妈一再催问下,把二妮的名字说出口时,爹妈一个劲地说:“不行不行,找户这样的人家,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呢。”旺财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又一年过去了,二妮还未嫁,旺财还未娶,来往两家的媒人还未断。
终于,旺财的爹妈沉不住气了,答应了儿子的要求,找人去二妮家提了亲。
一切顺理成章。
那年年底,青梅竹马的两个年轻人终于牵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的二妮被旺财的爸爸送进了乡办的刺绣厂。两人的结合,本来就成了村里的一段佳话,这样一来,更成了同龄人羡慕的对象。男的羡慕旺财娶了个好媳妇,女的羡慕二妮找了个好婆家。可谁也不曾想,两个年轻人也有自己的苦衷。
在文化落后的偏僻的农村,女人生不出儿子本来就让人咀嚼,如果说谁没有生育,那还不成了天大的笑柄?人们会咋说?一定会说:上辈子做了缺德事,所以这辈子才让他断子绝孙。为爹妈考虑,旺财把自己没有生育的鉴定一直捂着,他和二妮商量好了,这事不再让第三人知道。
看着爹妈这么急切地等着抱孙子,旺财觉得愧对爹妈。当夜晚来临,把门一关,他完完全全就撤下了面具,一脸的沮丧,二妮看着,心疼,不止一次地提出,说去抱养个。可旺财不让,好好的两个人,为啥要抱养孩子?明眼人一猜就准——准是其中一个身体有问题。二妮说就让自己来背负这个名义吧,可旺财不想让二妮受这个委屈。
思来想去,两个人也没有个完全之策。眼看着春节就要过了,答应公婆明年一定让他们抱上大孙子,这个愿可咋应?
都说病来乱投医,旺财终于想起了一个计策。他听说过村里曾经有人“借种”的故事,自己何不也走走这步棋呢?一想到此事,他就恨自己枉读七八年书,可读书又咋样?在这偏僻的山村,一两个人能改变了千年流传下来的旧观念?看着二妮,他张合了几次口,话到嘴边又咽下。二妮心细,看出他有心事,一再追问,旺财泪眼婆娑地说了出来。
“你疯了?我成什么了?”二妮伏在被子上就抽搐起来。
“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为了爹妈的脸面,为了祖先的脸面,我们……我……你……你以为这样做我心里好受呀?其实反过头来想想,最起码这样比咱们抱养个孩子要亲,毕竟是你的亲骨肉,爹妈也会心满意足,也堵了别人的嘴。”听旺财声泪俱下地说着,二妮渐渐平静了,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让她死死爱着的男人,心不由地一阵疼痛。她太爱他了,不想让他有一点为难,如果她能替他做的事,她一定替他背负。
“哥……”这是二妮长大以后第一次叫他哥。旺财搂着扑进怀里的二妮,心疼,也心碎,泪滚滚地淌着,一滴一滴砸在了二妮的发上。
旺财找的这个人叫优生,是他的干兄弟,在村里干个小主任。他和旺财一年结婚,结婚后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两人就象亲兄弟,可以说是无话不说,就是没有生育这件事还没告诉他。优生人长得不错,曾经也托人到二妮家中提过亲,直到二妮和旺财结了婚,他还时不时地说醉话:“嫂子,你咋就偏偏看上了我哥呢?我哪里不如他呀?”每当这时,旺财就给他一巴掌:“好你个小子,打起你嫂子的主意来了。”其实旺财知道优生只是说说而己。这次看来真的要成全他了。
一个大雪天的傍晚,二妮做了几个小菜,旺财把优生请来了,弟兄两人你敬一杯我敬一杯,旺财嘴里说着:“今晚不醉不罢休。”优生知道自己不是旺财的对手,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好,不醉不罢休。今晚我豁出去了,陪你喝个够。”
优生伸了个懒腰,翻身搂过老婆,朦胧中就做了那事。
时间不觉到了下半夜,优生被尿憋急了,黑里就跳下了炕,趿拉着鞋就往院子里奔,可奇怪了,厕所咋找不到了。他在院子的一个旮旯撒了尿,反身回了屋。
刚才在院子里被风一吹,他好像清醒了许多,走到炕前,把灯打开,这一开灯,他吓了一跳,自己咋睡在了嫂子的炕上呢?回头去找大哥,大哥还伏在正间的方桌上困着呢。他赶忙找过自己的衣服穿上。
“你,你……”这时二妮醒来,她娇羞地用被把自己捂住。
“嫂子,对不起!都是酒惹的祸。你小声点,别让大哥听见,要不然以后我咋做人?”优生紧张地说道。
“好吧,我不说了,那你快走吧。”
事情过去一个月了,二妮身上的女儿红照常来了,旺财皱起了脑门,二妮一脸无奈。
那晚从旺财家出来,优生就一直在回忆自己是否真的和二妮做了那事,一会儿出现那么一个镜头,一会又消失。当再次搂着自己的老婆时,他却动不动就把她当成了二妮。二妮在他的心里成了一块病。
春季的一天,旺财找到优生,告诉他说自己要陪父母去舅舅家参加表弟的婚礼,路远,两天才能回来,要优生晚上没事时过去溜达溜达,那么一大栋房子,就二妮一个人,万一有个啥事也好照应一下。优生点了点头。
那晚,优生吃了饭就去了二妮家,老婆的心现在都用在了儿子身上,也没闲心搭理他。
说起老婆,优生真是感激,她对自己的信任,没地说。有时优生去县城开会,哪怕住一个礼拜,回来她也不会怪他。夜里偶尔在朋友家里过夜,老婆也不闻不问,他感觉自己好自由。他的自由,引得几个年轻人的羡慕,他们就没有优生这等自由,去哪里都得向老婆大人请假,偶尔回家晚了,就要规规矩矩地做一次老婆的学生,老师问一句,学生答一句。
有了上次那事,优生见了二妮有点不好意思,二妮装着啥也没发生过,她给优生倒了杯水,然后一边和优生拉着闲呱,一边纳起了鞋垫。优生慢慢消去了紧张,又想起了那晚,想着想着,眼睛盯着二妮耸起的胸脯就不动了。
灯下的二妮更是妩媚动人,那小手牵着线穿上穿下,如蝴蝶。粉嘟嘟的小脸还是那么迷人,小嘴紧紧地抿着,灯光在深深的酒窝里幽灵一般地跳动着。
“哎呀……”二妮的手指被针扎了,血如梅花骨朵似地盛开在了指肚上。
“我看看。”优生听到叫声缓过神来,起身向前抓过二妮针扎的手指,使劲地往外挤着血。二妮掏出手帕,想把血擦净,谁知优生竟将二妮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鞋垫上:“这是一朵带血的梅花,别擦它,把它绣出来,一定不错。”二妮欲将手收回,谁料被优生抓得紧紧地,二妮朝他瞄了一眼,两束火辣辣的目光正射向她。慌乱的二妮赶紧低下了头,优生的欲望之火被这羞答答的玫瑰又一次燃起。
那夜,让优生刻骨铭心,终于得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
一连两个夜晚,优生感觉自己掉进了盘丝洞,二妮就是那勾魂的妖精,将自己身上千万缕的情丝全都吸去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二妮还是以前的二妮。
“妮呀,你们不是说今年就要孩子吗?有了没?”婆婆终于忍耐不住了,又一次追问。
“还没呢,妈。再等等吧,旺财说再缓缓。”
“你们要我等到啥时呀?趁我和你爸现在还能动弹,抓紧时间吧。要不我们走了,谁帮你们拉扯呀?”婆婆急不可耐地说。
“嗯。好。我跟他说说。”
时间不觉又一年,这一年,优生美得云里雾里,守着家花,隔三差五还能碰一碰野花,真是神仙般的日子。没事时他就想呀,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有这等好事砸在自己头上。
二妮和旺财却在纳闷,医生明明说二妮这块地能长草的,可一年了,春夏秋冬按时播种,可就是不见苗儿长出。
夏天,人们嫌热,这儿一堆,那儿一圈,都在大街上清凉,旺财和二妮也拿着凳子,在自家门前的街面上坐着,听着离他们不远处的几个婆娘在拉闲呱。
“唉,我说,你们看出来没有?优生的孩子象谁?”是长舌妇董老婆的声音。
“象谁?不象他妈,就象他爸。反正不能象你。”李二嫂话一出口,逗得大家一个劲地笑。
“嗨嗨海,小点声。怕人不听见呀?”董老婆压着声音继续说:“你们真的没看出来?”
“咋啦?你看出啥来了?”有人问。
“你们仔细端详一下,看他像不像周云祥?”
“经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哦,难怪姓周的净帮他家做活计呢。”
旺财和二妮听到这里,拿起凳子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