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纸飞机

七月。流火。

知了不知疲惫地叫唤着。午饭后，大人们躺在风扇下，打着有韵致的呼噜，酣酣入睡。

一群小屁孩，在村口的大杨树下，为一个纸飞机，争执不休，面红耳赤……

——引言

一

村庄处在黄河的下游，村民勤劳善良，庄稼在烈阳下熠熠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村口有一所小学，没上学的孩子们天天翻墙过去，爬在教室的窗户边听老师讲课，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了。

这群孩子特别的调皮，偷瓜还把瓜秧给拔了，桰枣把枣树皮砍破，走路时个个手里拿个柳条，专往麦头上扫。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群孩子拉帮结派。酒妹，柳隐寒月，行者，暖雪，素月翾，江南春梦，春江青苇，削峰住在村东头；忆潇湘，田心一业，巴蜀随风，梦韵思锐，伊人望月，竹心柳影，杨锦轩，昨夜轻风住村西头。于是乎，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两大帮派，一边是以酒妹为首的“屁颠乐”帮；一边是以忆潇湘为首的“大脚丫”帮。

这两个帮派好的时候能穿一条裤子，别扭起来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先争执后动手。

有一次，在村口的小桥上摔泥娃娃，因为一块黄胶泥，酒妹和梦韵思锐打起来，瘦小的酒妹哪能是虎头虎脑的梦韵思锐的对手，梦韵思锐上去就把酒妹摁倒在地上打起来，潇湘和随风忙上前把思锐拽起来，酒妹哭成了泪人，一边哭一边用手擦泪，脸上弄的都是泥巴，素月和暖雪看酒妹吃亏了，抓起泥娃娃朝梦韵思锐身上砸来，梦韵思锐躲闪不及，整个大泥娃盖在梦韵思锐脸上，思锐也“哇”的一声哭起来了，柳影看弟弟思锐哭了，气得把泥巴往地上一甩，和他们吵起来。行者和青苇随即上前，说：臭丫头，厉害什么？杨锦轩和昨夜轻风看他们两个欺负柳影，也上前，指着行者和青苇的鼻子说：破小子，欺负女孩子啥能耐，有本事我们练练。就这样，两边的人打起来，不可开交。江南春梦胆小，吓的大哭，一边哭，一边拿泥巴胡乱砸，幸好有村民下地干活路过小桥，才把他们拉开。大人们气愤地指点着他们的脑袋，说：小小年纪就知道打群架，长大了还得了，看我不告诉你们家长，非把你们一个个小屁股打开花不可。还不赶紧回家去。

这群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吭。个个一身泥巴，随风脸上被酒妹抓出一道血痕，杨锦轩被行者打的嘴角流血，潇湘的小手也不知被谁抓破了皮，寒月的褂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暖雪的头花不见了。

大人走远了，这群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哼。哼。各自走开。

刚走到村内一片竹林，看见削峰和田心一业两人在厮打，被拉开后，一问才知，原来这两人掏鸟蛋因为分赃不均，才打起来的。

又是哼，哼。回家了。

二

孩子就是孩子，打架不记仇。

第二天，这群孩子又跑到一起。随风脸上的伤还有点红，杨锦轩的嘴肿得像气蛤蟆。

随风从兜里掏出自己用铁条捏的弹弓，说：村后那片树林有好多鸟，我们去打鸟吧。好啊，好啊。寒月和暖雪高兴得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天虽热，但树林里很凉爽。孩子们全然不知要享受这清凉，个个头昂的像打鸣的鸡。“嘘”，思锐放慢了脚步，弓着身子，说：随风，把你的弹弓给我，我看见一只喜鹊。随风小心翼翼地把弹弓递给思锐，又从兜里掏出一粒石子，思锐把石子裹在弓囊里，左手握着弓柄，右手用力拉开皮筋，只听“嗖”一声，石子似箭射向蹲在枝头上的喜鹊，可惜，没打住，喜鹊飞了。潇湘一把从思锐手里夺过弹弓，说：看你那笨样，连鸟毛也没打住。思锐看看潇湘，没敢说话，他怕潇湘再把他的脸抓成“田”字格。

走啊，寻啊！把树林转了一圈也没打到一只鸟，刚要瞄准鸟就飞了。眼看半上午就过去，酒妹心里急，于是，酒妹坏坏地笑着，说：我们去打鸽子。打鸽子？杨锦轩疑惑地问。嗯，打鸽子，酒妹眼瞪得像大枣。去哪打鸽子？苇子问。去学校教导主任家。我不敢去，上次我就偷了教导主任——我爱刘洋家的两枣，被他狠狠地训了一顿，还告了我家人。暖雪战兢兢地说。酒妹撇了一下嘴，说：去不去？如不去，等会我们吃鸽子肉你不能吃。暖雪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不大一会，这群孩子就打了十只鸽子，酒妹打了三只，柳影打了两只，削峰打了两只，随风打了三只。潇湘就知道逞能，一只也没打到，还说随风的弹弓捏的不好。

打了鸽子，这群孩子不敢回家，就跑到离村庄不远的废旧的轮窑厂，在窑洞里把这些鸽子给烤了。

我爱刘洋回到家后，发现院子外边一地鸽子毛，赶紧数了数鸽子，发现少了十只，气得浑身哆嗦，囔囔着：谁家的兔崽子偷了我的鸽子。我爱刘洋抓起扫把就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枣树下，看见一耳环，我爱刘洋捡起了，看了又看，感觉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了。恰在这时，我爱刘洋的爱人回来，看到刘洋在发愣，问：你怎么了？这耳环好眼熟。哎！这不是村东头小酒妹的吗？怎么啦？刘洋气的把扫把往地上一丢，说：准时这死丫头领那一帮孩子偷了咱家的鸽子。我爱刘洋的爱人“啊”一声，不会吧？怎么不会，准是那丫头。说完，我爱刘洋双手往身后一背，倔倔地走了，我爱刘洋的爱人在身后喊道：别吵他们，都是孩子，不懂事。

我爱刘洋“哼”了一声，嘟囔着：这帮小毛贼，看我不收拾好你们。

这群孩子回去后，免不了被大人狠狠揍了一顿，尤其是暖雪这丫头，被打的满村跑，哭着说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她的父亲在后面追赶，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啃吃，我打死你个死丫头。

随风由于经常挨打，所以也变得疲蹬，更本没把这当回事。谁知这小子竟在深夜拿着镰刀约上柳影偷偷跑到我爱刘洋家，把我爱刘洋家的枣树皮给割了好几圈。

第二天，我爱刘洋正在院子里刷牙，只听爱人惊叫一声，孩他爹，快来，快来。我爱刘洋把水杯往木板上一放，汲汲皇皇跑出去，一看，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竟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

第二年九月份，这群孩子个个背着花书包入了学堂。

教导主任——我爱刘洋特别把这帮孩子分到自己班里，而这帮孩子一听要分到我爱刘洋班里，个个嘴撇的像三峡大坝。

入学的第一天，我爱刘洋就挨个提问这帮孩子问题，可怜这帮孩子，因回答不了提出的问题，被罚站在教室外面。但这帮孩子鬼精灵着呢，他们并没有老老实实地站在教室外面，而是骗说看大门的，说老师让我们回去拿东西，就这样他们轻而易举就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他们不敢回家，苇子说：我们叠飞机，看谁的飞的远。思锐说：没纸。话音刚落，潇湘就跟着说：我们不是有才发的新书吗。随风瞪大了眼睛说：用书啊？酒妹倒是机灵的很，抓起暖雪的书包，随手把暖雪的新书倒出来，拿起一本语文书，“沙”一声就把书撕开了。暖雪一看酒妹把自己的书撕开了，气得扭动着身子，哭起来。酒妹不管这些，拿着撕下的书页，一人分一张。

不大一会，飞机都叠好了，这帮孩子对着纸飞机吹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一扬，飞机飞出去了。第一局潇湘的飞机飞的最远，第二局酒妹的飞的最远，第三局还是酒妹的飞的最远。酒妹高兴的乱蹦乱跳的，可暖雪哭的更厉害，因为三局下来暖雪所有的新书都变成了纸飞机。

在这三局中，随风的飞机都是飞的最近的一个，随风气呼呼地从酒妹的手中夺走飞机，“咔嚓，咔嚓”两三下，就把酒妹的飞机肢解了，酒妹也气得和暖雪一样，大哭起来。潇湘见状，呵斥道：随风，你怎么那样呢？比不过人家就把人家的飞机给撕了，你，你……随风更气了，心想，你潇湘牛什么牛，撕酒妹的飞机关你什么事？真是多管闲事。接下来，让这帮孩子想不到的是，随风竟把他们的飞机都夺来，在脚下狠劲地踩，嘴里嘟囔着：我让你们叠飞机，我让你们叠飞机，我都给踩了，看你们还咋比赛，我踩、踩、踩……

这帮孩子相互使个眼色，一拥而上，把随风摁倒在地上，狠揍了一顿。随风被揍的鼻青脸肿，整整一个星期没上课。

暖雪回家后，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告诉了父母，暖雪的父母找到酒妹家，酒妹明知自己做错了事，回家肯定得被父母狠揍一顿，所以没敢回家，跑到姥姥家躲起来了。

四

一年又一年，童年的影子渐行渐远，这帮孩子们再见面时没有了儿时的无拘无束和随心所欲的感觉。

他们天天啃着厚厚的书本，演算着复杂的公式。

又一年七月，他们经过暴风雨的洗礼，都考上了大学，只有思锐当兵走了，不过后来，思锐也考上了军校，成了一名军官。巧的是，酒妹和随风被同一所大学录取。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他们聚在一起，又做了一次儿时的游戏，把心中的压抑全部释放了出来。

到了开学的日期，他们背着重重的行囊，彼此道一声祝福，踏上了列车，奔赴心中梦寐已久的地方，为理想，开始了新的征程。

由于酒妹和随风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所以，每逢星期天随风都约酒妹出来玩，渐渐，随风爱上了酒妹，酒妹也喜欢上了随风。

放假回到家乡后，这帮曾经调皮的孩子们聚在了一起，看到彼此的第一眼，感觉就是惊讶，不过半年时间，变化都那么大。

那晚，他们第一次喝了酒，说了很多话。

那晚，月亮很圆很亮，晚风轻柔。随风和酒妹坐在小河边，微风吹动酒妹的长发，酒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这水中的月亮，灵动、柔美。

随风轻轻揽过酒妹的肩膀，轻声说：让我亲你一下吧？酒妹看了看随风，没说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就在随风快靠近酒妹的时候，酒妹杏眼一瞪，说：还我纸飞机。随风一愣，随即两个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