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心头曼陀罗

1五年后，我来找你

我在声音嘈杂喧嚣的COLOR看见了那个我始终在等待着的男人。为了靠近他，我足足在这等了四个小时。外面下着雨，我把那件发着银色闪光的黑色蕾丝内衣从已被淋湿的布包包里掏出来，走进洗手间里，在最短的时间内穿上它。走出洗手间后，我有意经过他的身边，以同归于尽的姿势撞上去。

他自然是吓了一跳，但顷刻间又恢复原样。他没有理会我，而是走向吧台，酒吧小姐扭动着蛇一般的妩媚腰肢过来推销洋酒。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个字，滚。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大声地对酒保说，给我调一杯酒。然后，我高雅地举起酒杯，看着它的颜色，假装在自说自话。我说，这杯酒，喝下去会让人得到一份与众不同的爱情。这爱情美丽妖艳，但易破碎和逝去。会有多少人愿意为一份得不到的爱而喝这一杯有毒的酒呢？

十秒钟后，我听见他说，我会。

我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自说自话”，喝下第一口，会让你看见五年前自己爱过的女子。第二口，会让你重新记忆起她的一切。第三口，你得到了她。第四口，她杀死了你。第五口，你的幻觉消失。最后一口，你真的看见了她，而你已死去。

如我预料的，他震惊了。急忙问我酒的名字，急忙嘱咐酒保调制。

我的笑在浓浓的蓝色眼影下开始变得诡异。我说，没有了。我规定，一晚上只卖一杯。这是我的酒吧！名字叫COLOR。是一个听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名字。说完，我点了一支PEEL，以最绝美的姿势抽了几口，再把口中的气体吐到他的面上。他本能地闭上了眼，他似乎清醒了些，因为我的PEEL是让人清醒的橘子薄荷味道。

我抽完那支烟后，起身离开那里。

翌日。当我再次看见他时，他说，给我调一杯昨晚的酒，黑色曼陀罗。听到这句话，我知道，昨晚自己所做的一切发挥了作用。

2今晚，请把我当成她

他主动约我时，手里捧着一大束新鲜的白色康乃馨。我说为什么送我这种花？

他说，我以前爱的女孩子就最爱这种花。她是一个很美丽善良的女孩，戴一副紫边的近视镜。爱穿蓝色仔裤和黑色跑鞋。笑的时候，眼角有很可爱的鱼尾纹……可是，她不爱我。她爱的男人是一个插画画家。他们很相爱，男人的很多灵感都是因为她。如果男人是大海，那么她就是海中的一朵最美丽的浪花。他们同时波涛汹涌，亦同时龟裂干涸。而我，蒋秋声。这个她不爱的男人，却始终是一个站在岸边驻足眺望的观海人。

他还说，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格子。漫兴，你知道么？你笑的时候很像她，如铜铃般的叮当声。你的笑声跟你的外表着装很不符，你应该跟格子一样，穿牛仔裤和小T恤。

我看着他说，去我家。去喝一杯。

他坐在黑色的麝皮沙发上等待着我。

他再次抬起头看我时，我已经穿上了蓝色仔裤和纯白T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他奔过来，用力地抱着我，大声地叫着，格子，格子。你为何不爱我？我哪里比不上陈霂楠那个画画的？我哪里比不上？

他温暖咸涩的泪水流到我的脖子里。我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我在他耳边说，我就是格子，不是漫兴。

他摇摇头，不。格子已经死了，在五年前就随陈霂楠去了。

我说，你可以把我当成她。

在昏黄暧昧的壁灯下，他开始焦渴地亲吻我。这亲吻来得突然，来得猛烈。如一波波的浪涛，似一阵阵的狂飙，瞬时间将我淹没。然后他开始撕扯我的衣服，动作粗暴而野蛮，带着食人部落野人的狂放不羁，没有一丝温柔可言。我貌似反抗地拒绝着，来更进一步地点燃他的激情。他口中还残存着黑色曼陀罗的味道，苦苦的，但是清凉。清凉可以给予人清醒，而且我需要这样的清醒。我知道自己此刻的目的。

我的脸上都是冰凉的无处隐遁的泪水。

3快喝下去，你会看到奇迹

秋声一直问我喝下黑色曼陀罗为何要用六口。我说，这是一种真实的体验，是一个过程。你也可以试试。按照我的引导，你会看到自己的往昔。看到往昔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镜头，和每一段不可遗忘的故事。

他说，好。看你说得这么神，我现在就想亲身体验一下。

听他的口气，他是不相信的。我说，你别急，我先调一杯黑色曼陀罗。对了，知道黑色曼陀罗的花语么？

他似一个孩子一般懵懂地摇摇头。我说，是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全身战栗了一下。我笑笑说，看你胆子真小。这辈子你就没做过一件大胆的事情么？就没有杀人，斗殴，强暴之类的？

他倏地愣住了，我不屑地笑笑。

他在我的指导下喝下第一口。过了一会，他开始迷迷糊糊地说，漫兴，我好像看见她了。那是我初次见到她，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陈霂楠送的白色康乃馨，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接着他又喝了第二口，他说，那时候，我远远地看着她，不敢靠近。跟一个傻瓜一样，后来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我心碎了。他开始喝第三口，漫兴，你错了。我没有得到她，我注定得不到她。

不，你得到她了。你们起码做过爱，即使她当时是不甘愿的。

不，没有。我不会强求她做任何事情。

你撒谎。事到如今你还撒谎。

他不和我争论，于是再一次问我，第四口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阴暗地笑笑，然后从桌布下面抽出一把尖刀来。说，喝完第四口，她会杀了你。

他呵呵地笑着，有时候我真想让她杀了我。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将尖尖的刀子用力地捅进了他的腹部，然后又用力地拔出来，再插进去……直至看到他扭曲着表情痛苦地栽倒下去，瞪大眼睛，他看着我，声音模糊地问着，你……你到底是谁？

我手中沾满了他鲜红粘稠的血液，心中并不恐惧害怕，相反的却是快感和成功后的喜悦。我说，是的，一点都没错。我是格子，我来给霂楠报仇了。

当我说完这些话后，我看见蒋秋声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木质地板上是一滩鲜红粘稠有待扩散的血液。

4格子的回忆

五年前，他靠近我，就像五年后我靠近他一样。但不同的是，他的靠近毁了我一辈子。他在黑暗中撕扯掉我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像在剥洋葱一般。我苦苦地哀求他不要这样做，换来的却是他的沉默和变本加厉的狂野。完事后，他打昏了我，然后把我卖到日本去做妓女。霂楠去日本救我，却被他指派的打手殴打致死。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二零零四年二月十四日。霂楠在东京的一家花店里为我买回来十二朵白色康乃馨做情人节的礼物，在大街上等我回来，然后被一群混蛋绑上了一辆轿车。他死的时候手中还一直紧紧地握着那十二朵康乃馨，但是变了颜色，霂楠的血液已经将它们染透至鲜红了。

他说他爱我，可以为我做任何事，甚至可以为我去杀人。他老实憨厚的表面全是伪装，全是欺骗。难道他要杀的人就是陈霂楠么？他的爱真卑鄙，真无耻，真恶毒，真扭曲。

卑鄙，无耻，恶毒，扭曲的蒋秋声。为了得到我，不惜一切代价。

蒋秋声打死霂楠后，还试图追杀过我。但一次次地让我逃走了。自此，我天天过着被人追杀心惊胆战的日子。为了谋生，我开始真正地沦为妓女，陪那些下流男人吃饭睡觉做爱的下流女子。我在日本开始隐姓埋名地生活。世界是不公道的，蒋秋声是有钱人，连上帝都会为他服务。

一年前，我发现自己得了艾滋病。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就利用卖淫挣来的沾满污秽的金钱给自己整容，开酒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用来报复蒋秋声。我只有这一个目的。

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容易，所以做好了另一个准备。遇见他，想办法跟他无措施地做爱，将艾滋病毒传染给他，把这可以置自己和别人于死地的东西传染给他。

我捅了他五刀，为这五年来我漂泊异国所遭受的各种各样的苦罪和侮辱，以此做一个永远的了结。

今天是二零零九年二月十四日，我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霂楠的骨灰，来到海边。我一刻不停地朝海的中央走去，走去，一刻不停。

亲爱的，五年了，你总是自己一个人。现在，我来了。告诉我，你已不再孤单。

5他始终在纠缠我——蒋秋声日记1

二零零四年二月二日天气阴

吴辰，他这个GAY又来找我了。告诉我，他爱我，愿意为我去做任何事情，包括杀人。就如我爱格子一样，我也会为了爱她而去杀人。爱情是不会让人理智的，这是它对待每一个人的手段。

我如从前一样拒绝了他。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怎么去爱上一个男人呢？怎么会跟男人做情人呢？

吴辰是我的大学同学，四年的大学时光，于是他也爱了我四年。他照顾我，无微不至。我为此在心灵上感激他，可是我不能做他的情人。

但是，他却一次次地纠缠着我，让我对他彻底厌倦。有一次，我不胜其烦地大叫，不要再来找我了。你这个变态，你真让我感到羞耻！

然后，我看着他。他缓缓地抬起头说，你不爱我，那你爱女人？女人有什么好？

我告诉他，是的，我爱的是女人。

他不相信，不停地追问我那女人是谁。我从心底把那个好听的名字呼了出来，她是格子。

吴辰走的时候，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深藏着的决绝。这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他说，秋声，我这么爱你。你却一次次地伤害我，你于心何忍。

我充满歉疚地低下头，却听见他说，秋声，以后我不再纠缠你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跟我上床吧，就一次。以后，我会离得你远远的。

我瞪大眼睛听着他的话，瞬时间觉得恶心起来。我说，不，我做不到。我不能。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我的话真的伤害到他了，但我是真的不爱他，更何况他是一个男人。

6来不及揭穿的真相——蒋秋声日记2

二零零五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天气阴沉

今天是格子和陈霂楠去世一周年的祭日。我在格子的花冢上放满了她生前最爱的白色康乃馨。格子，我心爱的格子，此刻我心痛。你为何总是令我心痛？活着时，让我痛。现在死去了，依旧让我心痛。

绕过墓园的时候，我又去看了看吴辰。他的坟上，有淡绿色的刚刚冒出头的青草。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多么可笑和荒唐，坟上草，永逝之上的新生。春去秋来，生命在以轮回的方式反复着。

但是为何我释怀不了那些往事。为何我清楚地记得一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当我听说格子被人强暴，然后被卖到日本沦为妓女时，我是多么的愤怒和暴动，但是三天后，一个更大的噩耗彻底地让我崩溃了。格子和陈霂楠死在了东京。

警察来找我时，说这件凶杀案跟我有关，我惊呆了。一时间不知所云。

当警察误认为是我杀了他们两个的时候，吴辰出现了。他在我面前笑得很猖狂，一边笑一边说，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杀人，连跟我做爱他都不敢。他怎么可能去杀人？

然后，他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次我拒绝跟吴辰做爱时，他就已经彻底地绝望了。绝望后油生出的是愤恨，他决定报复我。让我后悔一辈子。于是他找到了格子，用绳索捆绑住她，然后将之强暴。再将其卖到日本。他说，在糟蹋完格子后，他故意留下了一件跟我穿的同一品牌的米色风衣，让格子认为是我做的恶。这样，格子就永远没有可能爱我了，甚至会恨死我。他制造着一切的假象，用来误导格子，让格子相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干的。包括杀死陈霂楠也都是我干的。谁知，要强的格子却随着陈霂楠去了。

吴辰说，我做的这一切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爱你的深度无人能及。伤害我自己，比起伤害你更重。但是我爱你，不想看到你死，所以我选择自首。这是我最后一次爱你，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然后，理所当然地，他被判了死刑。那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但是这发生的一切却都是真实，都不是欺骗。

……

格子，已经在天堂的你此时此刻是否在恨着我，你一定在恨着我。是我害了你，我欠你的，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如果你在天有灵，请派一个与你相像的女子来到我的身边，让我偿还她，代表我偿还你。哪怕是死，我也甘愿。否则，这一辈子的我都是颓靡的，都是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气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