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票记

山岚 短篇 纯爱校园 2009-12-06 09:03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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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取材真实,也从中说明了拉票的“作用。”人物的塑造比较能发反映性格。欢迎给好心情投稿,期待作者更好的作品哦。

县委组织部到向阳中学考察科级干部一年来的工作得失。考察组还未到,校园的各个角落都渗透了与此有关的话题:早操、课间操点了名的老师三五成群的站着聊或者边跑边聊谁有后台,有希望,谁工作突出,有谱;课间十分钟,如果有两个老师在一块暂停一分钟,都要对这次考察的结果做一番推测;至于餐厅里的话题,更是单纯、集中,只要全是“布衣”,从端起碗到放下筷、到擦净嘴,这个话题不会变。全校老师对考察的关心,不亚于对长工资的重视,唯一不同的是工资的长多长少,教师领导可以一起谈,可对考察结果的推测只能是教师们在圈子里交流,领导是有意回避的或者是被教师有意回避了的。

向阳中学有个好传统,到这里的领导不摆官架子,教师都觉得亲近,至于你心里怎么想,当了官就得在教师面前尽量和颜悦色。这样,每年组织部的考察笔记里从来没有本校教师给领导提一条建议,几乎都是好话。为此,考察组怀疑领导做了工作,或者加了什么压力。可年年如此,就不得不相信这所校园的和谐。今年从县委透了风,要在七个副科干部里转一个正科,要在全校教职工中推荐一个副科后备干部。学校有两个副校长,平时开会都排好了座次,工作业绩和工作能力都彼此彼此,不出意外,副转正非龙副校长莫属,至于虎副校长,今年铺垫铺垫,明年有机会就能见阳光的。关键是副科级后备干部,向阳中学近几年能干的教师多得是,学科得全县第一的每年不下五个,优秀教研组长、优秀年级组长、优秀班主任的荣誉证书几乎都是市委市政府盖的印章,提拔谁暂缓谁确实是领导头疼的问题。闹不好就会影响全体老师工作的积极性。在领导的眼里挂了号的,那可是些在不同“战区”里的旗帜啊!拔掉一杆旗,有时就毁掉一个集团军。不过,尽管这许多面战旗都迎风飘扬,但最靠谱的还是政治教研组长牛永前老师,他和其他实力派的候选人不同的是在别人有的荣誉他都有的前提下,他资历深,得奖时间长,档次也高,最有说服力的是一个“省园丁”奖和一个“省级骨干教师”奖,至于县市级的荣誉证,抽屉里放不下,牛老师的妻子去掉了外皮,用夹子把那“瓤儿”挤在一块,小夹已换了几次大夹了。老师们打了个比方,联合国里的常任理事国升起的国旗最引人注目还要算星条旗,牛老师就是这面大旗。尽管他的“牛”脾气,有时会和领导“僵”起来,但那都是小节,“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嘛!再说美国近几年不是经常和别国较劲,谁敢和他对着干?那也不正说明人家有实力嘛!这样酝酿了一两天后,全体教职员工的意向都明确了,自己那一张票上该写谁的名字都有了定数。

全校教职工大会上,党委书记作了有关这次考察的讲话。先是讲了考察的意义,再次强调了向阳中学的优良传统,最后反复叮咛民主投票要过半数,否则,名额作废。校长又接着强调本着客观、公正、有利于学校发展的原则用好组织部给我们手里的这张意义重大的一张票,不能拉帮结派,搞小集团主义。话音还没落,全体教师都把眼光投向了龙副校长和牛永前老师身上,校长眉头略微皱了皱,又补充了一句“我建议不能因为这50%的限制而剥夺了大多数具备了竞争能力的老师的资格”。大家以为是打官腔,目光更集中在了那两个人的身上。其他有条件竞争的老师和虎副校长看到这个场面后都知趣的把目光随着众人一齐移到该移的地方——尽管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明天中午十二点,组织部考察团就来了,同志们还可利用今明两天再慎重考虑考虑!”校长最后这一句话顶替了“散会”二字,等教师们反应过来,领导们都跟着校长离开了会场。

英语教研组长兼高三年级组长于长雄老师刚端起饭碗,虎副校长就打来了电话:“房子有人吗?”“只有老婆和我。”“想进步,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虎副校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于长雄的妻子听得不太清楚,“进步”二字虽然听清了,但不懂是什么意思,她近几年常看医生,一张长脸上一对大眼睛本来就显得有点空洞,这一下睁得更大了,筷子早已将米粒送到了嘴里,可忘记了抽出。于长雄胡乱的抛完一碗米饭,推开了虎副校长办公室的房门。“牛老师乃众望所归,你为什么找我垫背?”“学校缺一个懂英语的领导,你近几年成绩不错,又当了多年高三年级组长,人缘也不错,学校有这个意向。”虎副校长顺手递过来一杯茶接着说,“你跟着我鞍前马后地干了几年,我答应要给你办点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牛老师和我是一个村的,又是老同学,听说他这几年为提拔也在上面花了钱了,我怎能拆他的后台呢?再说,官场上需要心眼多,后台硬,我哪一样都不具备,还是算了吧!”“你这傻帽,当一辈子教师有啥出息?再说你一个能耐再大,能把全校的英语水平提上去?教研组长和教导主任那个说话有分量?”虎副校长知道于长雄老师一心想干出点名堂,这家伙三十出头,对教育事业一片赤诚,早就想改观向阳中学的英语教学现状,可人微言轻,不能充分施展。虽然他对当官不大积极,但只要有利于干事业,他还是会动心的,要不他不会这么快就找他来。“现在当官要花本,我那个药罐子早把我的腰包掏干了,哪来‘毛主席’进贡?”“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放弃了,等以后班子里有懂英语的,你想成佛还没有祭坛呢!现在学校全力推荐,说不定还不花钱呢!,你赶紧准备准备,那50%可是个坎,一定得过。好了,我还有事,考虑好了给我回电话。”

从虎副校长办公室回来的路上,于长雄就遇见了牛永前老师:“老乡,该帮忙的时候到了,事成之后,我请客!”他像偷了牛老师的东西被发现了似的,赶紧接过牛老师递过来的一支香烟,支支吾吾地应酬两句,就溜回了宿舍,进门后抱着头往床上一躺,裤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掏出一看,是一包“中华”,他这才想起是牛老师和他握手时塞在他手里的,他当时只管逃跑,忘了推辞,顺便把它装进裤兜带了回来。“唉,我成了什么人了?这还没当上官呢,就这样了,看来要有个好人品,还是别往这个染缸里泡。”于长雄自言自语后拨通了虎副校长的电话,睡在一旁的妻子听到了他的话,一把夺过电话,压断了线。“疯了你,到口的软包子不吃,以后找石头啃啊!”妻子又像虎副校长那样给他做了一番工作,最后补充说,“穷教师,穷教师,你不往上爬,能养活起我这个病身子吗?别以为你退出了,牛老师就一定中了,人家领导要懂英语的,除了你就再没人会说那几句洋话了?再说,你到了那个台阶上,还愁给老乡帮不上忙?”一向寡言少语的妻子不知是受了何方高人的指点,把这看似解不开的疙瘩尽然理得这么有头绪,于长雄当然不知道自己走后,虎副校长已经让他的老婆通过电话给自己的“药罐子”开导了一番。“人家虎副校长的一番好意你可不要当风吹了,等你以后有了机会,哪来这么个档次的烟送人。牛老师给你发烟,知道你手底里还有些人,你一发话要争副科,一定能越过50%那个坎儿”。于长雄看看炉子上正在冒气的药锅,又摸了摸那包软“中华”,想了想,觉得妻子的枕头风方向是对的,咬咬牙又拨了虎副校长的号码。“我干!”妻子这才把欠起的身子安然的放在了炕上。

第二天早晨,于长雄把和自己关系较“铁”的和对自己比较崇拜的以及自己培养过了的老师一一拜访过了,并且说明了来意,尽管刚开始觉得有点别扭,但后来还是学会了厚脸皮。牛永前老师起初还以为老乡在给自己拉选票,客气话说了几背篓,后来听说于长雄给自己拉选票,先是大骂一通,后觉得有失体统,最后表示理解。这个人就是这样,干工作有股牛劲,和领导对着干有股牛劲,拉选票也够“牛”的,轻易不回头。这一下,两个老乡可真是对着干了。于长雄心里清楚,牛老师没有领导撑腰,一定是开了一朵不结果的花,别看自己一分钱都没花,这两张嘴皮如果完成了50%的光荣任务,那就一路顺风了。当然,于老师还遇上了数学教研组长、高二年级组长……他们都不知在为谁跑腿,看样子好像也没为别人,现在这年月人都不顾面子了,庆幸自己昨天晚上差点犯糊涂。不过,于长雄也是个软心肠人,这些平时和自己关系挺随和的同事,现在都不知真相,在里面瞎折腾,也和牛老师一样,不会有好的收获,他都有点同情他们了。当然,于长雄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在给他拉选票的时候也没忘了叮咛给虎副校长投一票。

投票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虎副校长以绝对优势淘汰了龙副校长,于长雄得票率25%,牛永前24%,其他的几位老师都没有超过10%,副科后备干部推荐无效。于长雄和牛永前这几位“旗帜”后来才知道,虎副校长那天晚上和他的妻子给——牛老师除外——他们几个分别以相同的方式透漏了学校需要懂英语的、懂数学的、懂语文的进领导班子的话,他们都充满了信心,都在为自己拉票的同时没忘了虎副校长的恩德。后来又听见正校长表扬虎副校长为保持班子的纯洁性做了贡献,将牛永前那样不能坚决执行领导路线的人巧妙地拒之门外是符合学校发展大计的,虎副校长是一位有创造性工作能力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