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该为她的痛苦买单
全文读来,能体会到作者倾注的心血和感情,和对行文的认真态度,这是写作的前提。小说对情节的安排和设计还有欠缺,逻辑上和细节的描写,则是对文的粉饰。问好新人,好心情期待与你共同进步!
我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夜晚,加上屋里灯光有些灰暗,没办法看清她的脸。即使睁大眼睛,映入视线的也只是她整个人的轮廓,瘦瘦小小的。
她是我老公朋友的妻子,那天我们得知这位朋友的妈妈受伤了,便前去探望。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时,她下班回来了,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大家互相匆忙的认识一下就散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念叨着她的名字。李惠,可以同音为理会,是理解、领会或是理睬的意思,老公认为我没事乱解释别人名字的含义,其实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我不以为然,直觉让自己相信每个人名字的来由都有一段故事。
这次,我的直觉是对的。由于我和她年龄相差只有两岁,我叫她惠惠,她称呼我为姐姐。我们在一起说话很投机,来往久了,感情自然深化许多,渐渐地,我们融合成一家人。我们长大的环境很相似,各自的爸爸都是对家庭不负责任的人,但我的命运却相比之下好一些。
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在出生前爸妈就给起好了。不过,名字是男孩子用的那种,得知她是女孩后就作废了,爸妈的感情也因此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之所以叫李惠,是因为与理会两个字同音,是因为妈妈希望在生她这件事情上得到爸爸的理解。然而,就在她刚刚满月的那天,她的妈妈坐在床上突然痛苦起来,不一会儿就晕倒了,手里紧紧攥着邮差送来的信,信封里是她爸爸写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总在想,如果孩子能决定自己的性别,也许很多家庭就不会像我们所遭遇的那样,也不会让我们的心里永远留下一道深深的抹不掉的伤疤。
我觉得每个人小时侯的记忆是淡的、浅的、容易忘却的,即便不愉快的记忆是深刻的,回忆起来也不会让人很痛心。可如果家庭的不幸一直伴随着人的成长并且愈加严重的话,这个人内心的痛苦就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在没有了解她过去和现在的生活状况并且没有走进她内心世界的时候,我曾不只一次的劝过她节约用钱,觉得她花钱很冲,不然为什么每个月五千元的收入到月底就所剩无几。后来我转变了,反而支持她的“乱花钱”行为。她很爱买衣服,那时因为在她没有工作之前,衣服大部分是亲戚朋友捐助的,虽说八成新,但没有几件合身。她很爱买好吃的,那时因为妈妈的收入只能解决最基本的食宿问题。我很诧异,为什么住也能成为问题,问过她才知道她家里唯一的一间平房在爸妈离婚后被爸爸霸占了,她和妈妈只能一直租住别人的房子。我真诚地邀请她的妈妈搬到我家里来住,却被她拒绝了,我不高兴,她一脸为难的表情说有机会会告诉我为什么。
我在等待她的“为什么”过程中迎来了她的生日,上次正好赶上她是全班,白天黑夜都没有时间。这次是三班倒,终于让我抓住机会,非要给她好好庆祝一下,没想到她看着眼前的蛋糕来不及吹蜡烛许愿便失声痛苦起来,她说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有蛋糕吃。我不由地试探着问她,那这二十多年来是怎么过的生日,得到她的答案后我禁不住上前抱住她。我突然很后悔自己不该一直埋怨妈妈只买很小的蛋糕为我庆祝生日,因为她连很小的蛋糕也不曾有过,有的只是超市里标价二元一罐的八宝粥,而这也只能在过生日时吃到。
生日过完没多久,她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才明白她为什么拒绝我和她妈妈住在一起,才明白之前看见她为自己花的钱只是偶尔的消费。记得当“敬老院”三个字映入眼帘时我难以想象这里跟她会有什么关系,当一位眼神呆滞、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的中年妇女站在我面前时,我更难以想象这竟是她的妈妈!
我木木的坐在一旁看着她来回忙活着,她先试好了水温,仔细地给妈妈洗脸、洗手、洗脚,完后擦上护肤霜,清香的味道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房间。然后扶妈妈坐下,脱下脏的衣服,换上新买的。接着轻轻地给妈妈梳理头发、剪指甲。最后,边给妈妈看她特意买来的好吃的,边打开喂给妈妈吃。
听到她一直哽咽着和妈妈说话,看见她的妈妈时而认识她并高兴地用手抚摸她的脸,时而却不知道她是谁,只顾哭着喊她的名字,说妈妈很想她。一旁的我早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离开那里时,我们的眼睛都红肿了,我拉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谁也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风把脸上的泪痕一遍一遍吹散。
原来她的妈妈年轻时体质就弱,离婚的打击更让这位母亲始终处在情绪低落、悲观的状态下,加上长年来没日没夜的打工挣钱,营养又跟不上,身体的健康程度便一天不如一天。即使她勤工俭学努力分担妈妈的重担,也无法改变妈妈被病魔缠身、意识混乱的悲惨命运。她说只要她有一分能力也不会把妈妈送进敬老院,可平日里的药费、房租已经成为她生活中主要的必不可少的支出,它们重重地压在她瘦小的双肩上,现实让她不得不选择工作。
不幸中的万幸,我从来没有承受过像她这样的压力,在大学毕业前仍是爸爸负担着我一切的开支,可她的爸爸却连抚养费也不给她,她曾经在生活特别困难无助的时候找过自己的爸爸,希望能给她一点帮助,结果得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常问自己,如果我是她,我会像她那样咽下委屈,放弃本该是自己的东西,倔强的独立生活吗?也许我会选择另一条路,去法院起诉自己的爸爸。
有空的时候,我会买上些好吃的东西,单独去看望她的妈妈。刚开始,无论我在那里坐多久,她的妈妈都不会看我一眼,独自封闭在一个人的空间里,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惠惠两个字。后来,我去的次数多了,她的妈妈慢慢地接纳了我,意识清楚的时候,会把记忆里关于她的事情讲给我听,而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很多事情越不想面对越逃避不了,当我发现她的妈妈身体状况已经恶化时,我有些害怕,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思来想去,决定再去看望一次,以后就不去了。没有料到竟赶上最后一次见面。
我和她坐在她妈妈的床边,心情很糟,很糟,像一个快要喷发的火山,滚烫的岩浆已经在山口边缘跳动。就在她妈妈用最后一点颤抖的力量把我和她的手牵在一起时,她崩溃了,压抑在心底十几年的愤恨和悲伤彻底的爆发了。她死死地抱住她的妈妈,周围除了她的哭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瘫坐在一旁,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也许陪着她哭泣在当时对她、对我是最好的安慰方式……
我曾经是那么地不相信命运,那么地坚信人定胜天的道理,可现实让我屈服了。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样是人,有的人能一辈子高官厚禄、养尊处优,有的人却用一生饱尝人间疾苦。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同样是家庭,有的家庭能团团圆圆、和睦美满,有的家庭却妻离子散、不合残缺。
她的妈妈走了,算是一种解脱,活着的她却伤心的无法释怀,我无数次责问苍天,谁该为她的痛苦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