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火车载着我在一片美丽的原野上向前飞驰而去，一一一

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中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后悔的事情，结果产生了恨。如果只是摔碎了一只碗什么的，那不会在心中留下伤痕。但是，一个人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下，非要背着良心去干一件自己不愿干的事情，

那是最伤心不过的事情了，我就是这样的。

火车在飞快的向前奔驰，它没有犹豫，也不彷徨，我却向后幔幔的回忆，充满了悔恨和悲伤。

平时在姑妈家里作客，那是最高兴不过的事情了，姑妈善良，和气，有丰富的知识。可是今天的我却没有一点高兴的神色，总象心里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似的，就象小孩在门外吃饭一不小心摔了碗，带着不安的神色进门望着妈妈一样，我跨进了姑妈的门坎。

姑妈正在厨房里忙者，我轻轻地走到她的背后，小声的喊了声姑妈。姑妈转过身来，善良的脸上帶着笑意，哎呀，是敏敏，前两天正过年你为什么万不来玩沙？姑妈得醉了你是不是。姑妈似呼生气的问着我。我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回答说，不是的，姑妈，春节时街上人多怕碰上熟人，别人都进了工厂，可我还没有从农村抽出来，那好意思出来玩沙，总觉得自己要比别人低一个头。听了这话，姑妈理了理她遮住眼睛的头发细细地看了我一眼，不放心的说，敏敏，你今天怎么哪？不舒服吗？还是你妈在家里为难了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姑妈把话说完，两眼怜惜地看着我。我心里直发慌，生怕姑妈看出了什么，就赶紧回答说，没有，姑妈。明天我准备赶回生产队里去，因为马上要招工了，可妈妈却要我多玩几天，我没有答应她，妈妈生了气，说我一年难回一次，过年没几天就吵着要走，简直不象我的家。姑妈，您说难道我真的不想多玩几天吗？我是想如果这次抽出来了，以后在家里可以更多的帮助妈妈做事，即使她赶我也不走了。唉，姑妈叹了口气说，你妈为了你们姊妹几个也操了不少心，小时候，你大哥读书想一件新衣裳，你妈就去卖血给他做了一件，想想这些你们也应该多多的听她的话，不然怎么对得住你们的妈妈哟。姑妈说着连眼睛都红了。我听了心里也怪难受。蒜了，不说这些了，敏敏你在房里坐一会，桌子上有糖果点心，你自己拿着吃吧，我去街上买点菜就回。姑妈说着就拿起篮子走了。今天我来姑妈家本来就是有用意的，因为昨天几个原来一起插队的同学告诉我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他们能够抽出来并不一定比我劳动出色，只是动了一点脑筋，我问他们动了什么脑筋，可他们谁也不愿告诉我，后来问急了，还是快嘴二妹告诉我，说他们都送过一块手表。听了这话我吃惊不小，真有这样的事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后来一想，即使有这样的事，家里也无能给我弄一块手表，哪时的手表一般的家庭是弄不到的。我没办法咬着嘴唇下了狠心想到姑妈家里了，今天我就是这样代着不安的心情来到姑妈

家里的。现在姑妈上街了，对于姑妈家里的东西我是非常熟悉的，很快在抽屉里找到了前不久她大儿子在外地钻路子买回的一块上海手表。看着手表，心在剧烈的跳动，脸发烧，手发抖的拿起了手表。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偷偷的拿别人的东西。而且是自己的最亲的人最爱自己，最疼自己的人的手表。这种欺骗自己感情的事象针一样深深地刺伤了我的心。我犹豫了片刻，觉得这样做实在是对不起我那善良的姑妈，我以后再拿什么来见姑妈呢？我的心真象被刀子挖一样难受，可是一种无形烦恼，急于想抽出来的心情又支持着我把手伸向手表。一个人在私心的支持下，是什么蠢事也干得出来的。我终于向私心屈服把手表放进了口袋里，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便条，

尊敬的姑妈！

我不能等您回来了，也不敢等您回来了，敏敏做了件实在不光彩，也对不起您的事情，我偷偷的拿了您的手表，拿了最爱我，最疼我的人的手表，原凉我，姑妈！这次能抽出来一定买一块最好的手表还给您，我没办法，就是您以后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我都甘心情愿，心里也好受一点。

我用您时常扶摸过的手偷走了您的手表，同样偷走了我对姑妈的一片真心。

敏敏，七七年，三月五日，便条上的每一个字都代着羞耻和辛酸，也沾上了几滴委屈的泪水。我把准备好了的一包点心压在纸条上，把手表放进书包里，就这样代着惭愧和羞耻的心情离开了姑妈的家，急忙的去赶早上九点钟的火车。在路上，我觉得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正直而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去看别人一眼。

对面一个孩子天真的问话打断了我的回忆。她可爱的小手指着我对她身旁的妈妈讲，妈妈，你看，这个阿姨在哭。我惊慌的用手一抹双眼，真的，我哭了，泪水都把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块。我不好意思的抱起了小女孩，免强的一笑说，好孩子，阿姨没哭，谁知道这孩子把头一歪，不相信的说，您哄我，阿姨。她用手一点我的胸前说，衣裳都湿了这么大一块还说没哭。她说着还用她的小手做了一个很大的样子给我看，看着小女孩，我难过极了，我骗了自己的姑妈，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又骗了这个小女孩，一个世界上最纯洁，最天真的小灵魂。你看她就毫不留情的指着我的胸前。那小手指得我心直发慌，眼发黑，身子都站不住了。现在我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软弱无力啊。我放下了小女孩，来到了洗手间，想用清水洗洗我的脸，好让自己清醒清醒。洗完了脸，我在镜子里细细的照了照自己的像。镜子里面一个姑娘，长着一对可爱的长辩子，一双大眼睛就象两个深井一样，里面含着晶莹的泪花，秀气的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可是我看见了她那双眼里含着的泪珠却满代着悔恨和委屈。清水洗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却在她纯洁的心房上烙下了可耻的印记，在她天真而纯洁的灵魂上的一页中滴上了一点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

镜子中的姑娘幔幔的闭上了双眼，长长的沉默着，她似乎是在回忆那无情的往事，又似乎是在向她尊敬的姑妈乞求，突然她大叫一声，我好后悔，好恨哪，！

作于一九七九年五月十九日晚，修改于二零零九年十二月四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