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之雪,溶之血
一气读完,很悲凉,很真实,很无奈……小说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富有质感,细节描写尚好。期待你的精彩!
1
2008年的夏天,周晓绎过得非常过瘾。因为他遇见了生命中的传奇人物,这种感觉,就仿佛你平素走在路上时,忽然从天上降下个外星人,说,走!我带你去火星!
对,就是这种感觉。
那个午后他依旧记得这样清楚,那时的他因为在办案时肩膀被歹徒猛地刺了一刀,伤口很深,郑局说案子已结,要他在家疗养几日。他是个闲不住的青年男子,于是就跑到朋友于扬的家中欣赏他的摄影集。但是还没看到一半,一个女子就鬼魅般地窜入于扬的家中。女子非但没有面带微笑,相反的,手中还持有一把锐利的尖刀。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显得软弱无力。但她那逼人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却透漏出一股置人于死地的倔强。她说,于扬呢?叫他出来!快叫他出来!
她的声音虽然洪亮有力,但周晓绎听得出隐匿在其中的紧张恐惧和惴惴不安。他镇静地说,小姐,你要干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于扬就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出来了。嘴里念叨着,谁啊?谁找我?
见到这等场面,于扬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想干嘛?
女孩的声音开始变得更洪亮。不,不是洪亮,简直是尖叫,但是可怜兮兮的。她说,于扬,你这个混蛋!你竟然背叛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他妈竟然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逼近于扬。于扬开始胡乱地闪躲,手中还提着裤腰带,样子滑稽可笑。周晓绎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惊胆战,他不顾肩膀上的伤口,而是很直接地挡在了于扬的前面。他说,小姐,你别冲动啊!冲动是魔鬼,会酿成很多悲剧的。你想想,你才多大啊?要是你杀了他,不就成了杀人犯了?你的青春年华不也就此埋没了?你为了他,多不值得啊!对不对?快,快放下刀!快点!听话。
他确信自己这几年的工作经验,可以把这个女子的冲动压下去。因为以前他就解决过不少这样的麻烦,如有人要跳楼自杀抑或要服毒自尽这样的难题。但之后都被他的一通长篇大论给说服了,他们都乖乖地回了家,结束了本不该发生的闹剧或悲剧。
对这个女孩子,他依旧有信心。但是他这次的想法却大错特错了,女孩非但没有放下尖刀,而且朝他歇斯底里地喊,你给我让开!没你小子什么事!你再不让开,我就连你也一块杀了!
2
三天后,周晓绎在于扬口中得知,这个要杀他们的女孩子名叫融雪,一个自学舞蹈和钢琴的22岁女孩。
那日融雪并没有杀死他们两个,因为到了最后融雪开始泣不成声。她大骂于扬将她抛弃,骂他畜生不是人。但是于扬极力否认,还说她是疯子。她看着于扬,哭得更凄惨。最后,伤心欲绝的她刺的不再是于扬和周晓绎,而成了自己。她不假思索地就将那把尖刀刺入了自己的左手腕,瞬时间,血流如注。
于扬咒骂了一声,然后飞奔过去,抱起已瘫倒在地板上的融雪,趔趄地跑到大街上就开始大声喊,出租车!出租车!快,医院!
后来于扬说,其实他真的没有抛弃她,他们只是见过几次,他请她吃了一顿饭和一杯冰淇淋。就这些,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周晓绎很好奇地问其原因。于扬说,她无父无母,跟着奶奶长大。可能是因为太缺少疼爱了,所以就把每一个对她好一点的人当做是命。那天,她看见我和女朋友逛街了。于是就发生了那天要持刀杀我的闹剧。
周晓绎知道于扬的个性,他不会撒谎的,尤其在感情上。
但彼时他并不介意于扬是否在撒谎,他介意的是此刻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她受伤后,他一个月才又见到她。他想,他们还是有缘的。
融雪。他叫她的名字。然后冷嘲热讽地说,才蹭破了点皮,就养了这么久?真是佩服你。
看着她一边吃云南白药,一边不停地将大红枣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样子跟淑女实在有一段距离。他忍俊不禁地说,你也太自恋了,不就是流了一点血吗?算什么啊?你看我,我破案时一次次地被歹徒刺伤和打伤,我都没有吃什么云南白药。你看看你,才流了那么点血,就这么大补特补。啧啧。
她白他一眼,你懂什么?你们警察就知道抓小偷,抓到最后就只会说,投降吧!你被包围了。
听了她的话,他大笑起来。
3
他们成为朋友后,融雪就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不打不相识。
她常常去他家里玩,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着他的腰部,然后将声音压低,道貌岸然地说,不许动,警察。他也经常去她家,她会做可口的冰糖玛瑙给他吃,会弹好听的钢琴曲给他听,还有她跳的好看的火热的舞蹈。她经常把自己打扮得很奇怪,今天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明天是一只相貌丑陋的美国火鸡,后天又是一只吼声震天的老虎……她不断地带给他惊奇,并且是不同的惊奇,她给他枯燥的生活注入了新鲜亦浪漫的元素,仿佛一只只五颜六色的画笔在白纸上一笔笔地图画和勾勒,渐渐地用绚丽的色彩将最初的空白填补和覆盖,最终留下一幅美丽怡人的画卷。
他在夜晚送她回家时,看见她如音符跳跃的小小背影,单薄的纤小的身材。
他说,以后别那样糟蹋自己了。为不爱你的人做那样伤害自己的事,真的很傻。答应我,好么?
她夸张地笑笑,伸出手做V字手势。
虽然此刻是快乐的,但他可以从中察觉出一丝丝落寞和哀愁。然后看着她的白色身影在小胡同倏忽不见。
男女间没有真正的友谊,除非你跟他(她)有血缘关系。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他不知道何时说自己喜欢她的,他也不知道她性感的红唇是怎么吻上他的。总之,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恋爱了。
他们如所有恋爱中的男女一样疯狂,亲吻时要将对方的嘴唇吻至红肿甚或流血。他看到她吻完后羞涩地跑开,心中就有一股冲动和力量。他想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想再次亲吻她。当然,并不止这些,他还要跟她做爱,因为唯独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在真正地拥有她。
但是,那一次,她拒绝了他。她没有拒绝他焦渴的亲吻,他坚守的抚摸,还有他热望的甜言蜜语。但是她却拒绝和他做爱。一次又一次地,不假思索地拒绝着。
他开始怀疑她是否在真正地爱他,而非替代于扬的候补者。这种想法折磨着他,让他开始心生妒忌和困惑。
自那以后,他们生活的天空便开始有阴霾,开始有争吵。
4
他们也开始有了距离,并不是因为融雪拒绝跟他做爱,因为融雪的奶奶突然去世了。脑溢血。头一倾就栽下去了,就没有再起来。有邻居看见说,小女孩难过得把头都磕破了,年纪这么小,真是可怜她了。
他听后,担心至极。他到处找她,但是杳无音信。都一个多月了,仍不见她的影子。他不知道她是否在故意对他避而不见,她如此决绝地逃开他。多么狠心,多么无情。
他不再去找寻她,而是将自己埋入工作中,用以遗忘。
近日接了个棘手的案子。一个抢劫团伙连连作案,甚至还出了人命。受害者声称对方都蒙着面,带着手套,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上头要他们抓紧行动,要在一周内破案。于是,他开始真正地融入工作,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丝不苟步步为营地调查。每天天未亮就赶到了局里,晚上将近午夜才回家。他想,这样也好,反正他找不到融雪了,生活中再也没有最初的惊奇和甜蜜了,又开始回到只有工作的日子了。反正,她一开始就这样摇摆不定,她是一只飘忽在诡异森林里的变幻莫测的夜莺,而他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樵夫。他们的邂逅不过是一种巧合,而不是缘分。缘分不过是人们不知为何两个陌生之人会在茫茫人海中相遇而制造的借口。没有实际的意义。而他偏偏是一个最最现实的警察,于是就注定了他们的相识不会长久。
她可以如此决裂,他也可以如此清醒。
但始料未及的是,那一晚,他又看见她了。不同的是,她憔悴和消瘦了许多。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憔悴和消瘦的,他才发觉。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知道,他不可能忘记她,他始终无法放得下她。只要她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伪装起来的冷漠就会在瞬时间瓦解和不攻自溃。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他如此神魂颠倒,仿佛一剂令人上瘾的毒药,明知道它的厉害,但他却依旧不假思索地去沾染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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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雪是这样温柔地凝望着他,这种温柔从未有过。她轻轻地抚摸他的脸,开启朱唇,想要我么?
他感觉脑袋嗡地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你……你说什么?
要我一次吧!她近乎哀求的语气,就一次。足够了。
他怜悯地看着她,表情难过。
她很主动地踮起脚尖去吻他,舌头犹如一条小鱼,轻轻地游走在他的口中。他闭上眼睛,他并没有回吻她。他含糊地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然后他感觉她兽一般的利齿咬住了他的上嘴唇,芳香腥甜的血液遍布嘴里。他想挣脱才发现已经来不及,女孩疯狂地推倒他,她大哭着用力地撕扯着他的衣服。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疯狂驱使着融雪这样做,这样足以揉碎他的力度。他在她的疯狂下开始配合她,他粗暴地亲吻她,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
他在这份激情中忘记了一整天的疲惫,并且不遗余力地抚摸她幼滑的肌肤,来回地婆娑着。
当他进入的那一刻,女孩哭了。泣不成声。她在他耳边带着哭腔问,晓绎,你会不会离开我?会不会?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说,不会的。
可是奶奶也说过不会离开我,到最后还是离开了。
傻丫头,奶奶年纪大了才离开的啊!我们才会一起生,一起死。
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又开始哭泣。
她起身去厕所的时候,他发现了床单上的一片殷红的血液。那是融雪体内流出的。
翌日。周晓绎失望地发现,融雪又不见了。她消失得很干净,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他工作上的对手。
他多想把发生的这一切当做是一场梦,如此,他都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他不知是何时,他们之间的快乐已经不复存在了,反之,却让无边无际的忧伤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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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绎开始心不在焉地工作,纵使这样,案子也还是有眉目了。他们得到消息后,便埋伏在罪犯出没的地方。
但不幸的是,周晓绎被凶恶的罪犯捅了两刀。因为,当他看见歹徒持刀向他扑来的时候,他没有很灵活地闪躲开,而是定在了那里。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人。他爱的人,那个初次遇见他就要拿刀刺他的融雪。
因利刀伤及大动脉,血流不止,他被送进了医院。途中,他昏迷着,叫她的名字。融雪,融雪。你在哪里。
他醒来已是两天后,于扬过来看望他。告诉他说,融雪来过。他的声音很低,很悲伤。他说,晓绎你知道么?你出了太多的血,但是医院的血库里AB型的血液少之又少。是融雪给你输的血,她的血型跟你一样。
周晓绎焦急地追问,那她人现在在哪里?
于扬悲凉地说,她已经死了。她很小就得了血友病,不能有伤口。但是为了救你,她不听医生劝阻,毅然地输了血。后来,后来引起关节大量出血。今天早上,她就去了。她让我告诉你,她有时对你的避而不见不是故意的,她是血友病发作了,要去医院注射凝血因子。她不想让你知道她有这种病。
周晓绎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那么多的回忆开始如电影片段般回放:她持刀刺自己的手腕,她吃的那些云南白药和大红枣,他吻她时咬破她的嘴唇,他们第一次时她流下的那些殷红的血液……他误会了她,并且一直在伤害她。他回忆着这些记忆,泪如雨下。
又是夜晚,他独自走在那个小胡同。但是已经看不见融雪那单薄的身影。她所有对他的热爱都溶进了AB型的血液里,在一瞬间给了他,拯救了他。他面对着小胡同,开始不能自已地掩面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