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聋子守仓库
小说取材于乡土,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伯聋子、烂鑵仔、菊花三人物形象饱满,入木三分!不知这样一个连家连老婆也守不住的聋人,怎样来守仓库?无论是从行文,还是语言,此文都无懈可击,推荐共赏。
雾露寨晒谷屋场的烂鑵仔吃罢晚饭洗了脚澡后,拿上早年他父亲放排木路过洪江商城时,在马屁股街摊上买回来的铜壳手电筒,穿上那双补了两个洞疤的黑色胶皮鞋,急急忙忙去祠堂边屋当头喊伯聋子一起替生产队值夜守仓库。
烂鑵仔脚刚踏出屋门坎,他的那条老黑狗便摇头摆尾,呜呜嗷嗷地要跟他出门夜行,烂鑵仔不想要老黑狗跟随自己,便用手拨开脚边的老黑狗,呵斥了它一句:黑子,守屋去!瘦骨嶙峋的老黑狗很听话地朝柴房里跑去。
秋夜,一轮满月轻轻散发着清冷的光,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淡淡桂花香,山旮旯草丛里,传来无名小虫的低呤浅唱,月光下的山寨子显得格外地空旷、静谧。晚风挟着花香轻轻拂过,吹面不寒,却又沁人心脾。
烂鑵仔喷着满嘴苞谷烧酒气,一路哼着阳花小调走在田塍上,“妹子生得真不错,两只奶子肉砣砣,脱了里身裤……依呀依子哟,乌龙摆尾好快活……”突然,烂鑵子脚下一偏,踩进刚犁铧过的秋水田里,烂泥浆水立马灌满了他脚上那双黑色胶皮鞋。
烂鑵仔从水田里拔出脚,边倒胶皮鞋里的泥浆水,边气嘟嘟地骂:“娘卖X的,伯聋子你个背时鬼……”烂鑵子将自己在田塍上摔跟头的霉头事,无缘无故地怪罪到伯聋子脑壳上,其实烂鑵子摔跟头那刻,伯聋子尚在自家厨房屋里伏着饭桌子打瞌睡。
天刚泛白,画眉鸟叽叽喳喳在山间闹腾欢了,老山里四周林梢上渐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露水珠不时从树叶上嘀嗒滴落在木棚顶上。
伯聋子从“人”字形的观音棚子里爬起来,他早上起来总是要犯吸烟客同样毛病,咳嗽着走到棚子后面洒了泡尿,事完,就着旁边木枧流下的山泉水随意洗了把脸,返回棚子里,伯聋子向还在地铺上蒙头大睡的伙计青咯佬打了个招呼,便挑上一担百八斤重的梨槁木炭,沿着石板江一路晃晃悠悠走向山外。
伯聋子本来是被生产队安排在老山里烧木炭的,他从老山里赶脚出来的原因,主要是前夜生产队里开会重新作了安排,队长在会上着重强调,生产队仓库的谷子隔三差五被人偷盗,估计与守仓库人员监守自盗有关,因此决定凡是轮守仓库人员的编班里,必须要安排有党员参加值守。生产队里还规定,值守人员晚饭后就得赶到仓库埸去,夜里要警醒,不能睡落心觉,凡是不出偷盗事件的值守人员,队里给每夜记两个白日工分。雾露寨的男人把守仓库看成是既荣耀又记工分最合算的一项分派事。伯聋子是五八年大跃进在青年突击队里入的党,算是老资格党员了,所以队里这项值守仓库的重要工作事,必须要抽调他回来参加。
伯聋子婆娘菊花知道男人今日要回家,于是,早早煮了一鼎鑵番薯饭,说她煮的是番薯饭,其实只能算是番薯粥,稀汤汤的一鼎鑵番薯里浮着几粒米饭,很象是撒了层白籽麻。为了男人回来改善下家里的伙食,菊花还特意做了一碗酸辣子炒萝卜丝菜等着伯聋子。
天快断黑了,伯聋子才赶到家。
回到家时伯聋子实在累得饿得呛了心,他抛下肩上担子后,连手脸都不洗,便狼吞虎咽扒完两碗番薯饭,可是没等放下饭碗,他就一个劲地打起饱嗝来。伯聋子婆娘菊花瞅着男人打嗝打个不停,就想起隔壁瞎子奶奶教自己治打嗝的那个方法来,她于是不停地向伯聋子发问:“你做什么?你做什么?”……菊花这个用问话治打嗝的方法,是非常有效的,打嗝者只要与人不停的讲话,就可止住打嗝,这不是什么迷信法术,主要就是分散打嗝注意力。菊花好心好意替自己男人使用这个方法,只可惜伯聋子耳朵背,把个婆娘菊花的医方问话充耳不闻,显出一付爱理不理,无动于衷的样子。
过了一阵,伯聋子停止了打嗝。菊花便替他舀上一盘洗澡水,催促他快去洗脚澡,可伯聋子坐在板凳上,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骨象散了架一样,疲乏得迈不动半点步子。伯聋子五十岁出头的人,身体算是结实,除了犯有吸烟咳嗽的毛病,其它倒也没得什么不正常的,当然耳朵是越来越聋得厉害。菊花接连催了伯聋子几遍,伯聋子还是没听见,菊花心里催得烦燥起来,就怪伯聋子是故意装作没听见,也就再也不管他洗不洗脚澡,自个儿推开房门先上床睡了。
伯聋子坐在饭桌旁,一会儿上下眼皮不停地打起架来,接着他便伏在饭桌上迷迷糊糊睡觉了。
伯聋子婆娘菊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象烙油饼,怎么也睡不落觉。她男人伯聋子进老山里烧木炭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里她接连做了好几回梦,梦见男人亲热地搂着她,上下乌龙摆尾,左右画眉跳格……正待她心花怒放之时,醒来却是一梦,搞得她很是心烦意乱。菊花比伯聋子小十多岁,正是女人如狼似虎的季节。她几次让出山送木炭的青咯佬带口信给伯聋子,借口家里有事要他回来一趟,其实就是想着伯聋子回家做那档子鸟事。今日伯聋子回到家里,菊花显得格外体贴,替他舀洗澡水,又不停地催他洗脚澡,她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她是想趁伯聋子和烂鑵仔去守仓库之前,先上床跟她睡会儿,顺便把她想着的那档子鸟事办了。谁知伯聋子成了铁锅子炒卵石,死炒不进油盐,赖在饭桌旁,喊来喊去喊不动他,真令她感到灰心失望,想着想着,菊花也开始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皮。
烂鑵仔走到祠堂边屋当头,看见伯聋子家的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光,他便扯着噪子喊了几句伯聋子,但却没人应答。伯聋子家的短尾巴狗听见喊话,先是朝烂鑵仔汪汪吠了几声,后来认得是寨子里常来串门的熟人,也就停止了吠叫。烂鑵仔见伯聋子家没人回话,感到有点蹊翘,心想伯聋子的崽女都当外派劳力去了,可伯聋子婆娘菊花该在家里,再说伯聋子今日要回来参加值守仓库,莫不是伯聋子这背时鬼今日没回家?厨房里分明亮着灯光却无人响应,这是咋回事呢?烂鑵仔心存疑窦,走近伯聋子家厨房,轻轻推开门,他见伯聋子伏在饭桌上呼噜震天,心里有点火冒起来,正打算雷鸣般地骂醒伯聋子,但转念一想,伯聋子这背时鬼睡觉了,他老婆菊花又去了哪呢?是出门了还是上床睡了?烂鑵仔边想边重新掩上伯聋子家的厨房门,朝他家睡房门口走去。
伯聋子家的房屋是上下两层有走廊栏槛的杉木楼,房屋三间两进,一层左间用作谷仓兼储物室,右间便是伯聋子和婆娘菊花的睡房,二层楼上两边,伯聋子崽女各睡一个房间。烂鑵仔走到右边菊花的睡房间门口,瞅见房门虚掩着,便顺手将门推开去,房里黑灯瞎火,一点也看不清。烂鑵仔用手电筒朝房里咣了几下,随着手电光的照谢,菊花穿条花色短裤,侧身朝内睡着,双腿夹住一床印花被子,袒露着半边肥屁股。菊花睡在床上的情景,让烂鑵仔看着不由心旌荡漾起来,他熄掉手电筒,悄悄地摸到菊花床边,接着又爬上床去。
菊花睡得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爬上了床。她心想,自家男人伯聋子这死猪脑壳,这么久了才磨磨蹭进房里来睡觉,现在自己睡意来了懒得搭理他。于是菊花故意装着打两声呼噜,翻身仰着睡过来。烂鑵仔见菊花睡得如此香甜,心里喜滋滋动手摸上菊花胸前,解开了她的胸襟内衣,菊花想着是自家男人伯聋子在操作她,也就听之任之,不一会,菊花的内裤衩也在她的臆想中被烂鑵仔给扒脱了。当烂鑵仔完成最后一系列动作,用喷着苞谷烧酒气的嘴贴着她的嘴,全身压向她时,菊花才感觉得身上的这个人不是自家男人伯聋子,她奋力扭动身子偏开头,在黑暗中又急又气地低声逼问,你到底是哪个人?不然我可要喊我男人了。这时烂鑵仔心里有点发怵,连忙低声对菊花说,别喊别喊,我是烂鑵仔,菊花嫂子,我可想死你了。菊花这时才明白,自己疏忽大意留个篱笆空,却让烂鑵仔这只野狗钻了进来。她有心要大喊起来,又怕邻里间传开来丑坏自家名声,再者,现在烂鑵仔压在自己身上,又有点身不由已,情不能自持。想到这,菊花无奈地低声骂了句:烂鑵仔你个短命鬼,我的贞节清白让你给坏了,你二世不得好死!骂过就一把抱紧了烂鑵仔的腰。
正当菊花和烂鑵仔在床上缠缠绵绵的功夫,伯聋子忽然醒来咳嗽了两声,这下把烂鑵仔吓得七魂出窍,他立马从菊花身上翻下来,穿上裤子溜出了房间。烂鑵仔朝厨房边走来时,伯聋子也正好走出了厨房,两人一照面,烂鑵仔显得有点慌乱,但他强作镇静,说了句:伯聋哥,我来喊你守仓库去了。伯聋子哦了一声,方才记起是该去队里值守仓库了。但伯聋子疑窦丛生,眼前烂鑵仔喊自己去值守仓库,为何不先进厨房喊,却是从菊花睡的房间方向走过来,他思考着又不好意思向烂鑵仔问个明白。伯聋子就这样想着猜着疑心着跟烂鑵仔去值守了一夜仓库。第二天大清早,没等烂鑵仔醒来,伯聋子就匆匆赶回家,他喊开婆娘菊花的房门,满脸阴云朝婆娘没头没脑地问:昨夜烂鑵仔进了咱家的房间?此时,菊花心里虽有点慌乱,但却又立马装着莫明其妙的样子,么子烂鑵仔好鑵仔进了房间,那还不是你自己进了房间来。大清早的,你发么子疯癫!我进你个尸,我么子时候进了房间?我一直伏在厨房饭桌上打瞌睡。我醒来出了厨房就看见烂鑵仔从房间那边走过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头,昨晚上我……我为这事想了一个晚上,今日大清早赶回来问你个明白,到底昨晚上烂鑵仔有没有进你房间。伯聋子气极生结巴!菊花见事情遮瞒不住了,便装出象家里遭了贼样地大声惊呼:天呀,昨夜若不是你上了我的身子,那我就是遭采花贼了,这肯定是烂鑵仔短命鬼做的好事。天呀,那你还傻愣着站在这做么子,还不赶快报告队长去。报你个尸!你觉得脸上蛮光彩吧?伯聋子咆哮如雷地责骂婆娘菊花。
伯聋子婆娘菊花此时,装着委倔得缀泣起来,喃喃地说:那你说该咋办呀?伯聋子听后,长叹一声:还能怎么办,我本来是个聋子,这回却还要做个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