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孽

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轮回了多少岁月，我却依旧把你的容颜，永远的铭记于心

【一】

水波轻荡，小小鱼儿在水中游移；碧绿的荷叶随风轻摇，满池荷花香飘馨远，朵朵在水中摇曳生姿……

如此美景，我却打不起观赏的兴致来。太闷了，闷得我真想自己有一双翅膀能飞到远远的地方！

这荷花塘是除了那古黄色宫墙外我唯一可以来的地方。也是江南王捡到我的地方！

谁都不知道我的来历，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是谁，十多年前，江南王为子瓯王如故祈福归来，在这荷花塘便遇见了穿着一身似纱非纱，似锦非锦白色衣裙的我，见我孤苦无依，又不知何去何从，而且当时他的儿子被封为瓯王的如故比我略大，对我甚是喜爱，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江南王和王后便随了儿子的心意将我收留，取名含笑！

从此，在这江南王的王宫里，锦衣玉食，恩宠有加的日子伴我渐渐长大了。

可我并不开心，我不喜欢，我讨厌王宫里繁琐的一切。我向往宫墙外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我在这数年里总是不停的做着一个相同的梦：一朵洁白的昙花在夜风中摇曳，一男子正低头给花浇水……

每次我都想看清那男子的相貌，却每次都在那一霎间醒来。我不明白这每次相同的梦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我喜欢昙花，我对它有着莫名的亲却感。而瓯王——如故，你对我的癖好从来都是事事依从的，为了我，他不惜派人在后花园大兴土木搭建起了花棚。叫人日夜精心培育昙花，就只为了博我开怀一笑。

可我对如故却谈不上喜欢。倒不是如故有什么王室子弟所有的坏脾气之类的，相反，如故对我是宠爱有加，溺爱到了让人瞠目的地步。只要是我开了口，或者用眼睛多看了几眼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如故准会送到我的面前。而每次我闯了祸，也是他帮我背黑锅。如果王后要责罚我，他铁定跟我一起挨罚，就只为让他父王母后看了心软，顺便也饶了我。可我却总是捉弄他，让他尴尬让他生气。因为，他老是捧着佛经看，看得我心烦。

十多年的日子里，我早已习惯了如故对我的溺爱。有时我甚至会想，那个在梦中的男子会不会是如故呢？如果是，那那朵昙花又象征着什么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故依旧如我疼爱无比，可他看佛经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久。百般无趣的我只好时不时的偷溜出宫，在这荷花塘边伴着风轻云淡，对着荷香魅影打发无聊的日子。于是，我在这里遇上了一个改变了我和所有人命运的人——蝶生！他只用一幅画，就彻底打动了我的心。

那天，我伫立在这荷花塘边迎着朝阳让宫里的画师为我画一一幅《荷香美人图》，可那画师画来画去总是不合我意，一向被王和王后宠爱的脾气刁蛮的我竟怒气冲冲的撕了画卷，扔在了画师脸上。正在我气的在想是否该把此画师重责时，就见到了羽扇轻摇，风度翩翩而来的一个男子，未待我发问，他便捡起画师的画笔在纸上犹如行云流水般的唰唰几下，立刻，一幅图出现在我的面前。

“在下蝶生献丑了，还请小姐莫怪！”

那纸上，竟是一棵栩栩如生的昙花。我的心猛地一动，脑海中立刻出现了自己无数次在梦境中看到过的画面。这两棵昙花如此相似，莫非……莫非他？

我不敢想象，却又还是向这个自称蝶生的男子回了一礼。心头，却兀自奇怪：这男子，怎么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啊？而且，这荷塘因为我时常会来玩耍，王一直以来都派有人把守，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啊？还有，这蝶生就好似认识我一样，对我的许多事他都能熟悉的娓娓道来，我也不禁想：这是否是上天安排的呢？不过，从此以后，瓯王如故还是天天看他的佛经，不能陪我玩的时候我就还是偷偷溜到荷花塘来，那里，每次蝶生都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最爱听他给我讲的宫外的故事了。在他的嘴里，宫墙外诗歌自由自在，美丽无比的地方；每次，我都听得一脸痴迷，满心向往。可我走不出去，我只能在高高的宫墙里向往外面，偶尔，偷偷溜到着和王宫一墙之隔的荷花塘散散心。因为，我是王将要许给他的儿子——瓯王的未婚妻！

【二】

我不想嫁给如故。他是瓯王，瓯越王朝未来的继承人。嫁了他，我也会贵为王后。可我不想嫁给他。我是喜欢和他在一起，可我却从没想到过要嫁给他。我向往蝶生对我描述过的宫外那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我讨厌透了这宫廷繁琐的一切。而且蝶生也说过，只要我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带我离开，给我过想过的生活的啊！

可我在荷塘边犹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了半天，平时总是是不是出现在荷塘边的蝶生今天却姗姗来迟。听完我十万火急的抱怨后，他竟依旧平和：“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带你离开就是了！等到了外面，想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

“真的吗？”我欣喜若狂，可转眼有愁云密布：“我们怎么可能离得开呢？王要是发现我抗婚出逃，肯定会派人追赶的，我们，又怎么逃得过那么多人的追捕啊？”

“没事，只要我们有一物在手，江南王就肯定不能派人追捕我们了！”蝶生胸有成竹的道。

“是吗？那是什么东西？”我也奇怪了。

“那是……只不过……”蝶生开始欲言又止了。

“到底是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我急了。我知道，我要是抗婚离开了，如故肯定会有点伤心的。但宫里那么多女子，他不会少我这一个啊！他再娶好多个都行的。可江南王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让贵为一国之君的他失了王威，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听蝶生说有办法可以让江南王不派人追赶我们，我当然好奇了。

“偷了江南王的玉玺！”蝶生一字一顿的道。

“啊！偷玉玺？为什么？”我大惊失色：我在王宫中长大，当然知道玉玺乃是王权的象征，它是可以号令一切的！

“含笑，我们先偷了江南王的玉玺藏起来，他没了玉玺自然就不能号令军中追赶我们了；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托人将藏玉玺的地址告知给他。那时，他拿到了玉玺就是想追赶我们也有心无力了！”

“是啊！”我惊喜的大叫，满脑子都是离开王宫后的情景，却丝毫未曾注意蝶生脸上闪过一丝狡笑。

见我有意附同，蝶生拥住了我，我想挣脱，却无力。只好害羞的低下头。蝶生看见我害羞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含笑，我就喜欢你笑的样子。恍若鲜花盛开，娇艳异常啊！难怪瓯王会大兴土木就只为博你一笑呢！”

我更不好意思了。如故，贵为瓯王，却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如此之好，他的父母看在眼里才会将我赐予他为妻，我就这样离去，是否会伤了他的心啊？我不是无情之人，我只是太向往宫墙外自由的生活了。

“粉面桃腮俏模样，素颜不染，白衣胜红妆！闻言含笑羞无语，却把心思露脸上。温房恩宠曾独享，深宫似海，空把自由望；且把痴心托蝶生，相伴远游云飞扬！”见我不语，只是一副似有所思的模样，蝶生忽然吟道。

“讨厌！”我朝蝶生娇羞的埋怨道：“你坏，你欺负含笑！”

“怎么会呢？含笑，我喜欢你，疼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舍得欺负你啊？等我们离开这，到了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我一定好好对你，绝不负你！”

我的心里甜丝丝的，所有的富贵烟云，功名利禄，却原来还不如能和真爱自己的人一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啊！匆匆和蝶生约下相见之期，我又偷偷溜回了宫中。怀着紧张的心情我悄悄来到了平日江南王处理公文的地方——南书房！这是戒备深严的地方，平日里，我很少来这，我讨厌着里威严，冷冰冰的气氛。就是如故，不被江南王催促，他也是不爱上这来的。

站在院子的门前我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宫里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即将举行了婚礼。而对我，这个即将是未来王妃的人，自是除了恭敬的请安问好外，根本没有人敢询问我来此何为。见大家都来去匆匆的，我候机推开了江南王的书房门。我知道此时的江南王正在和王后在月下饮酒，这里，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人来的。很仔细的搜着屋里的东西。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有个响动引来人。还好，没过多久我便在王桌上的印匣里发现了一块印。我见过王用它来加盖公文，他肯定就是我要找的玉玺了。

赶紧把玉玺揣在怀中，慌慌张张的我便往外撤。不想却在院子门前撞到了一人身上。我“哎呀”叫出声，还没回过神来，被我撞的那个人便扶住了我：“含笑，撞疼了没有？这么晚了，你一个在这干嘛？”是如故！我心一惊。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胸前的玉玺。一边结结巴巴的胡乱说道：“我……看看……走走……哦，你还没睡啊？”说完，不待他回答，便匆匆丢下一句：“我……我先睡了！”随后，宛若一只受惊的兔子，连蹦带跳的落荒而逃。

【三】

人生若只如初见，定无事后悔断肠！

月下，蝶生果然在荷塘边等我。可接过我手中的玉玺，他却自顾哈哈大笑。

“蝶生，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逃吧，等江南王发现了让人来追就来不及了！”我心惊胆战的催促着。

“逃？去哪里？我为什么要逃？现在玉玺在我的手里，我就是可以号令瓯越王朝兵权的人。我才不走呢！”蝶生狂妄的语气让我害怕。

“你说，我偷来了玉玺，你就带我离开的啊！”

“是啊，我是说要带你离开啊，可不是现在啊，等赵王到了，他自会带你走的啊！”

“你，你什么意思，你把玉玺还给我！”听出了蝶生话中的不对，我扑上去便夺玉玺。可弱质芊芊的我那时他的对手，一把便被他狠狠的拂倒在地。

“含笑！”黑暗中一个身影闪出一把抱住了我。是如故，他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见你半夜一个人偷偷溜出宫……不放心，就跟着来了……含笑，你怎么这么傻啊！”

“如故，你要骂我等下再骂，好吗？快，快把蝶生手中的玉玺夺过来！”

可一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贵为瓯王的如故又怎么会是蝶生的对手。只一下便被蝶生重重的踢倒在荷塘边。继而一脚就被踢下了荷塘。

“如故！”我尖叫着，疯狂的扑在荷塘边伸出手朝泛着涟漪的池水胡乱抓着！可却始终两手空空，泪水粘住了我的头发，我再也顾不得许多了，撩起裙子就想往荷塘里眺，却不妨被蝶生一把拽住，继而，不停挣扎的我嘴中就被硬塞进了一颗药丸。手臂被蝶生死死掐住了，我张口便咬，可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头晕，越来越没力，整个人只想昏昏欲睡。

“含笑，乖乖听话就不会有苦头吃了！”是那个坏蛋在我耳边说话。强打着精神，我再也顾不得自己是女儿身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蝶生，你这个坏蛋，你不得好死，你竟杀了瓯王，你也杀了我吧！”

“我怎会舍得杀你啊？赵王对你垂涎已久，我还要将你送与他讨好与他呢！”

“蝶生，你好无耻，难当你忘了你曾对我许下的承诺了吗？”

“承诺？什么东西？我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我哪里能句句都记得啊！就算我对你有情，可比起这功名利禄，富贵荣华，那是在算不了什么，有了地位，还怕没有美人吗！”

我越想越气，越气越难受，两眼一黑，我便失去了自觉。

【四】

空对旧物思故人，芳心寸断却无痕

悠悠醒来，已在房中。只不过床边多了两个陌生的小丫鬟。还有，就是房间外面不是有人走动。

“小姐醒了！快去禀报蝶生公子。”有人大声叫着，随即，一个丫鬟跑了出去。

我的丫鬟小荷红肿着双眼瞟了一眼门外，对我使了个眼色。趁扶我起来的时候在我耳边悄悄道：“蝶生控制了朝廷。王和王后不知道被他关在哪里了！所有人现在都听他的！宫里四处我都找了，就是未见到往他们！”

很快，蝶生便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有看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如此利用我？”

蝶生想了想，答道：“我本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只不过，你在无意中进入了我设的局，遂帮我一个大忙。南唐李后主都献国称臣了，一个小小的江南王硬是顽固的守着这瓯越王朝不肯屈服，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的想跟宋皇作对……我本是大宋皇帝之堂弟赵王靡下的一个臣子，受命来此就是为了候机铲除江南王这个老顽固……”

“于是，你就乔装打扮接近我，利用我的单纯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对，如今事情办好，圣上开恩，已将这江南之地封给了我，我已是江南王了！哈哈……含笑，你也还要谢谢我呢？”

“谢你？我恨不得杀了你而后快！”我没好气的骂道。想到因我而造成的这一切，我的眼泪就汹涌而落。

“如果不是我将你的画像送给赵王，他又怎会急匆匆的赶来此地想纳你为妃呢？这往后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你还不当谢我吗？”

“滚！滚出去！”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抓起身边所能够得到的的东西便砸了过去。一时之间，枕头，茶杯，笔筒等东西满天飞，蝶生慌忙退了出去。临走又回头冷笑道：“含笑，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然，这王宫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还有江南王和王后，我可不敢保正谁会先去极乐世界一游啊……”

蝶生的话一分相劝，却又九分威胁。我满腔的愤怒一下子沉了下去。是啊，他既已占住了王宫，那王和王后也定在他的手里！我不敢再乱来，蝶生这个人太卑鄙了，我已经害了瓯王，绝不能在因一时之气而害了王和王后了！

“你好好想想吧！”说完，蝶生冲那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便关上了房门。

“你们两个，也给我滚出去！”我打量着那两个丫鬟，没好气的喝道。两个丫鬟吓得一抖，互相望了一下，却丝毫没挪动脚步。见此，我更气了，却无法发泄，狠狠一个杯子砸了过去。杯子在地上碎成了碎片，我的心，也早已碎成了碎片……

屋外有淡淡的花香传来。那是屋外如故为我所中的昙花即将开放了。摇曳的烛光下，我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如故此前对我的种种之好。我悔啊，从来只要我想要的，如故总会利用他是瓯王的身份想方设法的弄来给我。我却从来没有顾虑到他的感受，竟一意孤行，任意妄为，不仅害他丢了性命，更使安定的瓯越王朝落入了早已虎视眈眈的宋皇手中！我真是一个坏透了的女人啊！心头的悔意，又如一把钢刀在狠狠的扎着我的心！

身边的小荷忙到：“小姐，别太伤心了，否则……”话未说完，便满脸惊恐的望了望一直呆立门前的两个丫鬟。

我点点头，突地一变脸，厉声对那两个丫鬟喝道：“快点去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梳洗了！快点！”

一个丫鬟忙开门出去，我又一回头，没好气的冲留下来的那个说道：‘昙花开了，赶紧去给我摘点，我一会要戴……这里有小荷陪我就好了！还不快去，傻愣着干吗？我就在这屋子里等着！’

见两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出去了，我冷冷的一笑。低头看见小荷塞到我手中的丝帕，不由心又是一阵刺痛。这丝帕，是昔日如故从江南王那死皮赖脸要来的贡品，他没给自己的母亲，却偷偷给了我，可见他是多么的在意我啊！可我却……

“小荷！”我瞟了瞟门外，轻声叫道。聪明的小荷立刻心领神会的把耳朵凑了过来。

“小荷，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到时候我会借辞行的机会让蝶生带我去见王和王后。探知了关押他们的地方后你要趁机带他们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好吗？瓯王死了，我也要离开了，王后，王和王后就拜托你照顾了！”说着，我跪了下来。

“小姐，使不得！”小荷也忙跪下“小姐，你交代的事小荷就是赴汤蹈火也会去办好的！可好似，你怎么办？我们一起逃吧！小荷不离开小姐！”

“小荷，听话，照我说的去做吧。我对不起王和王后，一切因我而起，有因就必有果！那就由我以自己的方式来结束吧！”

“自己的方式？结束？小姐，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你要干什么？小荷听不懂啊？小姐，你赶快逃吧，我听说那个赵王好色成性，丑陋不堪……”

“你不用再说了，天已快亮了，你一定要记住我交代的话。王和王后的性命就交在你的手中了！我一走，蝶生盛怒之下是绝不会放过王和王后的。你一定要记住，带王他们逃离这个地方。含笑不孝，都是含笑不好，无……”我不禁和小荷抱头痛哭起来。

“含笑！”外面传来蝶生的声音“马上就大喜的日子了，哭什么啊？还不快更衣梳妆，天亮我就送你去见赵王！”

我和小荷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蝶生竟整夜守在房外，好似生怕夜长梦多我会逃走。笑话，我都成了你待宰的羔羊了，王他们的性命都还捏在你的手里，我，又怎敢逃离呢？

猛地冲上前一把拉开门。我没好气的道：“你这个小人，竟在门外监视我？猪狗不如的东西！呸！”

“你……”蝶生转身对我怒目而视，我也毫不示弱的回于白眼。蝶生一愣，随即邪笑：“含笑，难怪那身边美女无数的赵王在见了你的画像后对你朝思暮想的，你真的很美！就是这哭红了双眼的样子就让人我见犹怜呢！”说着，那一双手便摸上了我的脸。

“呸！”我慌忙跳开，狠狠地吐了他一脸唾沫：“你将我送给赵王，是想讨好他；可你就不怕我得宠后进谗言报复你吗？”

“哈哈，含笑，你太天真了！女人的心思永远没有男人的手段狠毒！我虽是赵王的属下，但我更是宋皇现在最器重的臣子。就凭你几句谗言，赵王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再说，你不是对我曾一往情深吗，你就舍得对我报复？”说完，蝶生放肆的大笑起来，

我恨恨的瞪着他，那眼神，仿似千年的寒冰。他自己觉得无趣，笑声噶然而止。

“此去，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王和王后了。临行之前，我要见见他们！”

“不行！”蝶生一口回绝了。

“他们养育我多年，离别时谢恩，这是人之常情。你却连这都不允许，莫非，你不是人？”我一语双关的讽刺道。

“说不行，就不行！”

“那好，我就宁死也不见赵王，拼个鱼死网破，让你的算盘落空！”

“你可别忘了，江南王他们的性命可还在我的手里呢！得罪了我，我让他们提前见阎王！”

正在僵持中，一个士兵闯了进来：“赵王急令！”那蝶生慌忙结果信函，仔细的看过后又换上一幅和颜悦色的神情说道：“含笑，听话，进了赵王府你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蝶生，你忘了，如果瓯王未死，我没被你利用的话，我可会是未来的瓯越王朝的王后！这富贵，岂不更多？”

又僵持了久久，蝶生便认输了：“好，你见，我让你见还不行吗？但你也要给我听话，否则……”

“那就谢谢你的大慈大悲啦！不过，在离开王宫之前，我还要在这宫中四处走走，你关了我这么久，早就闷死了！”眼见蝶生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刻又搬出了下一个要求。­

“你竟还敢得寸进尺！就这么个破王宫，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吗？你不是一直嫌它让你感到窒息吗？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外面的生活吗？对这还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

“是，曾经我是一直很想很想离开这儿！可是，现在对它，我却是说不出的留恋；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会和瓯王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也不会与你认识！更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越说越激动的我退到桌边，毕竟这段时间我从没好好休息过，身子一个摇晃，我便扑倒早琴桌上。猛地一挥手，琴弦“铮铮”全数绷断！我的指甲也折断数根，有血，从我紧咬的唇角缓缓流下……­蝶生的脸色猛地变了，我的脸色也变了。

“蝶生，你是我今生最恨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人！”无视蝶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自顾自的说着：“我的要求你绝不可能不答应！我的脾气，在整个王宫是出了名的古怪！前一刻也许还在跟人有说有笑，下一刻，得罪了我可能就会被瓯王给那个……哼！不信的话你就问问你身后那个人吧，他在王宫好似已经卧底很久了吧？呸！无耻！”我恶狠狠的用眼扫视着那个叛徒，看得他心虚的直冒汗：“小姐，奴才……我……”喃喃了很久，也没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面对蝶生探询的眼光，他却不停的点头以证明我所说的都是事实！­

我暗暗冷笑，心头不禁又想起一件往事：昔日我因为贪玩，砸坏了王宫先祖灵前的油灯；被江南王和王后责罚！不准吃饭，必须在先祖灵前跪着默念先祖教谕……可刁蛮任性的我，硬是闹着逼如故陪我一起受罚。如故心疼我，竟也答应我这无理的要求。可怜身体本来就不好的他在硬撑了两个时辰后一头栽倒……吓坏了江南王和王后。可被太医救回一条命的他醒来后第一句竟是：“父王，母后，含笑很乖的！都是我不好，是我弄坏那盏灯的……你们……你们就惩罚我吧！不要在罚含笑啦！你们看，含笑多可怜啊！你们就饶了她，罚我吧……”­

一番话，让江南王和王后又爱又恨，苦笑不已……我却在旁边没心没肺的狼吞虎咽解决外边进贡来的特色小吃和水果！还不时冲贵为瓯王的他翻个白眼，做个鬼脸……­

昔日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昔日人呢？如故，含笑此时所思所想的都是和你在一起的往事：我的任性，你的包容；我的刁蛮，你的宠爱；我的古怪，你的溺爱……如故，你的心里眼里只有含笑一个，可含笑我，却是生生伤你最深的人！­

“都给我滚出去！我讨厌看到你们这些人！”声嘶力竭，我愤怒的疯了一样怒吼道。狠狠把门使劲给摔上了。从那些人的神色我就知道，我发脾气的样子肯定是吓坏他们了：前一时还美丽娴静，温柔可人；下一时竟就变得癫狂，凶恶，活似罗刹！­

我才难得管他们怎么想呢；隔着门，我放声大笑，随即又大哭起来！都怪我啊，好好一个安宁和谐的江南王朝，轻易地被毁于一旦，全是我这个祸水所致；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待我恩重如山的江南王和王后啊？

­再一次取出我当年王和王后在荷塘边将我带回宫时所穿的那件似锦非锦，似纱非纱的白色衣裙和花冠。这衣服的确有点古怪：这么多年了，我长大了，也长高了；可不管我怎么变化，这衣裙尽管还是那么小而薄，但我却总是能穿上身！而且好似永远都那么合适。不过，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我和如故。我害怕别人说我是妖精自然不敢说出去；而如故为了为了保护我不受到伤害，也是守口如瓶，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未曾告诉！想到此，我心投又是酸楚一片……

【五】

红颜未老情已断，有恨唯有怨自身

小荷仔细的帮我梳好头，又戴上摘下的昙花；烛光之下，面前的镜中忽然有一朵昙花出现。我一愣，再仔细看时却只看到自己憔悴的脸。莫非，是我看错了？不会啊，方才出现在镜中的花影分明和我无数次梦中出现的花影一模一样！着，究竟是在昭示着什么呢？心事重重的我想得头痛万分却依旧毫无头绪；看看天色已明，便开门走了出去。沿着落满露水的花径我径直来到后花园。

­花园里，庭台楼阁依旧，风信子花开的一团灿烂。秋千架前含笑还在，可推秋千的人儿——如故，却已不再！想起如故，我心如刀割；最爱我的人是他，最疼我的人是他，可我，却负了他，害了他！如故，含笑是个坏女人，含笑对不起你啊！­

“去那边荷塘给我摘一点荷花瓣来！”回过头，我没好气的冲那两个木头一样死死跟在后面的丫鬟道。见她们对视了一下，身子没动。我不由火了：“看什么看，叫你们没听见吗？是不是耳朵真的聋了？要不要我找人替你们好好掏掏？”­

可能那两个丫鬟也业已从旁人那知道了我昔日的古怪所为，吓得一下跑得老远；可没多久，有一个又怯生生的溜了回来，隔得老远站在旁边望着我。我冷冷的瞟了她一眼，看的她直打哆嗦！­

小荷拎来了花篮。里面已有数朵夜间摘下的昙花。我轻轻摘了些风信子花瓣放进去，望了望远处的那个盯梢的丫鬟，我低声说道：“等下把昙花给我铺在上边，我跳舞要用的！”­

“小姐，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小荷！”­

“没有，你摘这风信子花时要小心点，手可千万别弄伤了，这花有毒的……”自知失言，我赶紧捂住了想要尖叫出声的小荷的嘴巴。­

“小姐，你……你要干嘛？”小荷使劲掰开我的手，又惊又怕的问道。­

“小荷，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你只要记住我对你的嘱咐就行了！”我凄然一笑：“含笑是个罪人，含笑实在是无力挽回些什么，我，只能如此了……你快去帮我准备吧，上轿之前给我吧，一会蝶生要带我去见江南王了，你千万要记住我说的啊……”­

远远望见蝶生带着一群人飞奔而来，我背过身，拈起一瓣风信子仔细的擦起了指甲。­

“含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赏花？赵王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啊！”­远处，带着一大群人飞奔而至的是蝶生。

“管他呢，让他等着！”我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抬起手指吹了口气，满意的笑了。

“得罪了他可比得罪我更不好受呢！含笑，听话，要不，我抱你到门口轿前？”说着，蝶生张开双臂拥了过来。

“滚开，让你的脏手闪远点！”我丝毫不给他好脸色。看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的，我忽的拈起一朵风信子花朝他嫣然一笑：“可以带我去见江南王和王后了吧？”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因为，一身似锦非锦，似纱非纱白色衣裙的我站在紫色风信子花前盈盈微笑，美艳动人。我无视所有人的举动，提着裙角跟在蝶生身后快步离开了。

真没想到蝶生会把江南王和王后软禁在宫里最冷僻的地方——冷宫。难怪小荷说她在宫中四处寻找都没见线索了，这冷宫从来都很少人涉足的。我更是从没来过——如故和我都被王后严令不准靠近此地！

望着头发花白，衣衫陈旧，容颜苍老，双目无神的王和王后，我鼻子一酸，双膝跪下。一见是我，本来痴痴呆呆的王后眼睛一亮，顿时扑来过来：“你这个妖女，你还我王儿！我的如故啊！我的儿啊……”

王看了看我身上的那套白衣，嘴唇不停地哆嗦：“我早就说过，你来路不明，又有这一件非比寻常的衣服，肯定不是平常女子。你是个妖精，你这个祸害！你害了我的儿子，毁了我的国家，还有脸来见我？你满意了吧，我们辛苦养育你数年，你竟恩将仇报……你……咳咳……”因为生气，王不停地咳嗽着。

我低头满脸羞愧，流着泪道：“含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一己之私竟害了所有爱我的人……含笑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其咎。请王和王后骂吧。含笑无言相回……含笑此去以后可能再无相见之日，还望王和王后保重身体……含笑就此别过了！多谢王和王后多年的养育疼爱之恩，含笑来生再报……”

“滚，你这个贱人！我要掐死你……我的如故啊！你还我儿的性命来，你这个妖女……”王后疯了一样的咒骂声声声刺耳，让我心针扎般的疼痛。红颜祸水，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一个祸水啊！仅仅为了自己一个虚幻的梦境，我就生生葬送了好端端的一个太平王朝！咚咚叩了数个响头，我以袖掩面黯然离去。走出好远还能听见往后的哭喊声。

红毯上的我走得很慢，望着熟悉的一切，想起此前种种，心如刀割。世上可有后悔药？我多想给我来一颗啊，如果可以，那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故也不会死啊！

小荷匆匆走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花篮。上面全是夜间摘下的昙花。她冲我做了个手势，轻轻说道：“都在下面！”我趁接过花蓝的机会，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蝶生，对小荷一努嘴：“冷宫！”看她点点头，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小姐”身后，小荷噗咚一声跪倒，那悲伤的呼喊叫的我心一颤，可我没有回头，依旧脚步蹒跚，跌跌撞撞的上了那早已等候多时的轿子。别了，曾让我快乐长大的地方！天做孽，不可违，人作孽，犹可为。所有的一切因我而起，就由我一个人来偿还吧！我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但我知道，我会去向何方！滚滚红尘，我是谁？我真的就是个祸国央民的坏女人吗？

【六】

一顶花轿从王宫抬出，伴着所有人的鄙视和咒骂，乐师奏起了喜歌。声声高昂欢快，我却听不出一丝喜悦。这一切本都是为我和瓯王准备的。此时的乐声，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愤！­

我的心很平静。没有丝毫初为新嫁娘的惊喜和激动；平静的如同那午后的莲，波澜不惊，安逸而睡……­

用手轻轻抚着膝上花篮里的花朵，很仔细的将它们捏成一片一片的花瓣。风信子的花香霎时扑满整个轿中。片片浅紫映着昙花的白，是那般的触目惊心！

方才镜中一闪而过的那朵花影又浮现在我的心头。我不可能看走眼的，这花影曾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中。莫非，真的是在提醒着我什么吗？

从王宫到驿站并不远，耳听四周传来的吵杂声我就知道已经到驿站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仔细的捋了捋发鬓，有人掀开了轿帘。一张神采飞扬，春风得意的脸凑到我的眼前，剑眉星目，风流倜傥，却让我看了有说不出的厌恶和愤恨。

是蝶生。这个我为了能让他带我离开王宫而被他利用的小人。明明对他恶心的要命，恨不得杀了他一解心头之恨，但我还是强压心头的怒火朝他冷冷一笑。随即又双眸四扫，秋波暗荡的飘向坐在最上首的那个胖子身上。看周围作陪的有许多瓯越王朝的旧臣，一个个奴颜卑骨的奉承样，我就知道这个胖子肯定就是宋皇的堂弟——赵王！也就是蝶生即将要将我送与的人。

我知道自己很美，精心的装扮再加上我刻意从后宫那些女子那学来的烟视媚行，此刻的我，更是让人惊艳万分。白衣白裙，白色的花冠，再加上我的柔媚，就好似一朵洁白的昙花开在这庭院之中。

“含笑见过赵王，赵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久闻赵王威仪不凡，今日得见，实在有幸！”轻启朱唇，我故意做出一副娇滴滴的的样子。语气轻柔，让人生怜。脸上满是娇羞满面，那眼，更是媚如春水，荡的赵王几乎失了三魂，丢了六魄。可我的心头，对着宋氏皇帝的堂弟和蝶生是说不出的厌恶和愤怒。

“哈哈，含笑姑娘可真是貌若天仙，美艳绝伦啊！”那赵王色迷迷的笑道，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如花的脸庞。

“如此喜庆之日，怎可无歌舞助兴？含笑愿献上一曲歌舞给赵王陛下助助兴！”

“好！好！难得含笑姑娘肯一展风采；本王倒是要好好一睹含笑的舞姿了！”那赵王早已被我左一个媚眼，又一声娇嗔给弄的有点把持不住了，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那眼神，色迷迷的如同钩子一样扫射着我娇媚的容颜和胸前白皙的一片。我脸上带着笑，心头却明镜似的清醒。所有人的贪婪，淫恶，讨好献媚……我都可以不去想，不去看，可蝶生在上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得我怒火中烧。

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恨不得上前狠狠的给他一记耳光！可我不能，江南王朝数以万计的百姓，我要顾全；江南王和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被小荷成功救走；所有人的性命，此刻全都维系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不，是掌握在蝶生的手上！我是不可鲁莽的。想到此，我脸上的媚笑更甜了，也更媚眼如飞了。不过，那媚眼如钩的秋波我是向着此时最能压制蝶生的人——赵王！

早已有人在台前排好了我平常跳舞所用的木鼓。那不过就是用木雕成各种花卉的鼓罢了。

身子一个轻旋，我跃上一只鼓，脚尖轻点，“咚……咚咚”手中的长袖一把抛出，从赵王头上掠过，又滑落蝶生脸上；一股奇香弥漫开来。

随着脚下的鼓声，我纤手伸出，抓，摘，摇，握，采……变换着不同的手型。指尖飞舞出，眼花缭乱。看着所有看的如痴如醉的人，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轻启朱唇，一曲婉转之音唱出：

“曾见花开，又见花落；春去春回，为谁蹉跎？都不过是过往云烟，虚梦浮世！谁解痴情花无语？谁懂无情花落的消息？”

“好！”赵王大声喝彩，旁人无不争先恐后的附和。那些昔日的江南王朝旧臣，好似生怕赵王不高兴，一个个不停地鼓着掌。

我依旧娇笑连连，身子却旋转的更快了，翩飞的衣裙已舞成了一朵花，远远看去，好似一朵洁白的昙花在冉冉盛开。而随着衣襟的飞舞，更有无数的花瓣从裙底，袖间飞出。飘飘洒洒，宛若下了一场花雨。因我就在赵王和蝶生面前起舞的，所以有不少的花瓣落在了桌上，亦有不少落入了酒杯中。

轻轻跃下木鼓，我舞到赵王面前，伸出如葱的玉指拈起一杯酒，袅袅婷婷的走到赵王身边，那手指轻轻不露痕迹的划过杯中酒：“赵王，请！”

如花似玉娇滴滴的美人儿相敬，好色成性的赵王怎会不喝，当即接过大笑着一饮而尽。我心头狂喜，连敬三杯，赵王都一一喝尽。暗暗抑制住心头的紧张，我又斟满一杯递到了坐在旁边的蝶生面前：“含笑能有幸的赵王垂怜，还谢谢蝶生公子的成全呢！薄酒一杯，含笑向公子道谢了！”

蝶生脸上阴晴不定，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似乎想看穿我的内心想法。强掩心头的慌乱，我狠狠冲他翻了个白眼，回头满眼哀怨的对赵王撒娇道：“赵王，蝶生公子不喝含笑敬的酒，含笑……唔……”

那声音含娇带怨，满脸委屈的神色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好似要哭起来了，宛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赵王自然是惜玉怜香之人了，不由得心疼的想上前来，那一双早已被酒色熏陶的迷蒙的眼睛也满眼不悦的扫向了蝶生。

蝶生不情愿的端起酒杯，冲我狠狠的一瞪，狐疑的盯着酒杯看了半天才仰头一饮而尽。刚放下酒杯，我的第二杯，第三杯酒也也已递到了他的面前。不过，我可没忘了用手指在杯中轻轻不露痕迹的划过。

酒已敬，心未定，离别歌声舞中行。依旧花朵飘飘，裙裾轻旋，足尖一跃，我便屹立在了楼台的栏杆边的桌子上。“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过，我不再笑颜如花，也不再媚眼狂瞟。鼓声中，我满腔悲愤的唱道：“人心可怕，难得糊涂；真情难托，空自呜呼……”

蝶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冲我怒目而对。而此时，我也唱尽了最后一句歌词：“人前一舞，同归一途！”

舞停歌歇，我也倚着栏杆一脸平静的望着他。四周，一下子静的可怕。

“你……”赵王一把按住桌子想站起来扑向我，未料刚刚站起人便缓缓倒下，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你！下毒！”蝶生愤怒的想要扑过来，可那身子才走了几步便扑倒在我的脚前不动了，嘴角，亦是流出一丝黑血！我嘿嘿冷笑，满脸怨恨。昙花是无毒的。可夹杂在其中的风信子却是有毒的。我的指甲上涂满了风信子花的汁液，在给赵王和蝶生敬酒时，我早已偷偷用指甲划过，风信子花的毒液便融入了酒中……我一个弱不禁风女子，也只能如此来了结自己所造下的罪孽了！

旁边的宾客们大惊，乱成一团。有人大叫：“抓住她，抓住那个害死赵王的女人，肯定是她下的毒！”

冲着天上凄然一笑，在他们冲上来之前，我轻轻一跃，如一朵圣洁的昙花飞落……如故，含笑欠你太多，现在，含笑来找你了；黑暗的地府，有含笑相陪，你是不会寂寞的……

如花飞舞，我舞尽爱怨，一杯酒，了却了彼此的罪孽。

【七】

我还是我，只是，轮回中，你已淡忘了我的如花容颜

悠悠醒来之时，听到耳边有威严的声音传来：“昙花含笑何在？”

我抬目张望，就见高高的法座上佛主一脸安详的在向我微笑。旁边，慈爱的观音菩萨和美丽的花神仙子则一脸怜惜的望着我。

“含笑见过佛主！”我忙翻身跪倒。心头，对前尘往事的记忆慢慢复苏。耳听佛主无限惋惜的说道：“含笑，你让本座如何说你是好？”我无语，心头早已想起了自己的曾经：我本为一棵名为含笑修行千年的昙花仙，只因与佛门弟子韦陀相爱被天规戒律所不容；于是，韦陀被罚在佛海中感悟；而我，也被罚打入凡间历尽人间疾苦。可我……可我这一趟在凡间我都做了些什么啊？只因一己之私，一个好好地王朝便因我而毁！更不计后果的毒死了所恨的人，却根本没想到过那些人死了后，他们的主子会如何对待那在亡国中的百姓！

“佛主，含笑罪孽深重！恳请佛主……”

“含笑，你时时不忘相爱的韦陀，即使在人间，你也顽固的凭着残存的记忆寻找。可你知道，韦陀这一世是谁吗？”

“含笑不知，恳请佛主明示。”

“这一世，韦陀便是对你千依百顺的瓯王——如故！而那你自以为有似曾相识感觉的蝶生，不过是那一世时常在花中飞舞的蝴蝶罢了！”

我呆呆的一下跌坐在地上。怎么都不敢相信瓯王如故才是我在梦中时时梦见的为我浇水的那个人。巨大的惊讶让我一下说不出话来，满脸的悲戚。佛主拈起一朵莲花微笑道：“修行千年不易，成仙后动了凡心为情所困更不该！我念你痴情一片，特许安排这一世韦陀和你了一段孽缘……可你竟……唉！”

“佛主，含笑错了……含笑错了啊！”我忍不住泪如泉涌，都说花是没有眼泪的，可我的脸上，分明却是点点珠泪如雨在飞。

“菩提本是树，明镜就是台；本身无一物，何必惹尘埃？万物皆是命，一切尽如空，芳华醒悟早，哪来堕尘中！含笑，放下一切心头爱怨，重新做一朵昔日的昙花吧！等到你历劫圆满，就可以再重返天庭了！”

“不！佛主，菩提原为树，明镜本有台；天上的神仙都太虚伪了，人间的真爱却被所谓的天规戒律索压制，这天庭，太无情了……”我大声的分辨着。

“含笑，不得无礼！”一旁的菩萨和花神忙训斥道。

“不，我要说，佛经有云：一步一莲花，朵朵济世人！口口声声博爱广度，为何却对男女之间的真爱要如此不容呢？”

“罢，罢，罢！含笑，在人间历练多日，你还是未曾醒悟！佛门有爱，是爱在天下苍生所有苦难之心。而你所说的爱，只不过是痴男怨女们的私己之心！韦陀这一世研读佛理，他已经醒悟，重新坂依佛门了……三生石上没有你俩的名字，你和他不过是一段孽缘罢了！我也曾想帮你了了心愿后好好修行，是你自己错过了，怨不得被人……此后，你和韦陀不会再有什么爱怨了，他早已忘却了此前的一切，可以安心礼佛参禅了！而含笑你，此生没能醒悟，还又添罪孽，只好再次受罚了！”

“佛主！”我跪倒在座前，苦苦哀求：“请佛主开恩，许我来世还做一棵昙花，一棵长在韦陀能经过的路旁的昙花吧！他不记得我不要紧，我只要能看到他，为他开出那一朵朵洁白的花朵，我就心满意足了！”

“唉！”三个仙人不约而同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良久，佛主点点头：“好，含笑，本座怜你可怜，就圆了你的心愿。只是，韦陀已不记得你了，他身在佛门，也只是每天黎明时分下山跳水才会从你面前走过，你，就不……”

“佛主”我打断了佛主的话语：“含笑无悔，恳请佛主怜悯！只要能远远地望见他一眼，足矣！”

于是，我化作一颗小小的种子，佛主用手轻轻将我送下凡尘。

灵鹫山下的路旁不久便长出了一棵昙花。白天，我随着身边的小草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摆；夜晚，我盛装以待，只为在韦驮从我身前走过的那一刹那绽放自己最美的容颜！哪怕我跟本就不清楚从我眼前走过的挑水人，哪一个是我的他；哪怕，他们从不正眼看我一眼就匆匆走开；哪怕，在他们的身后我泪落如雨，花颜迅速凋谢……

我不能言语，但我爱，故我在！

数载修为待君在，韦驮到时花始开；三生石上无姻缘，莫问相逢何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