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爱是醉生梦死
辞藻华丽,美意盎然,有着六朝故都繁复而不节制的华丽,有着晚清才子佳人小说中对诗词的唱酬,也有着今人对待痴男怨女的现代理解,这样的组合不能说浑然天成,至少在这一类的文中是拔得了头筹。期待佳作!
江南三月,扬花肆意,纷纷扬扬。
我叫紫鸢,今年二八,从小在月逸楼长大。在众姐妹中排行第六,她们常叫我六儿。
我不是姐妹中最美的,却也生得水灵娇媚,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为擅长作词绘画,也因此名噪一方。
我最喜欢的姐姐是萦嫚姐姐,她的舞技精湛,妙态绝伦,舞步曼妙。而她本人身段极好,面容如娇花。疑是仙子入凡尘,让人恍惚之极。其品性极为温柔,所以每每房客最多,也当之无愧被称作花魁。
而我每次只是陪客人下棋、弹琴或作赋,仅此而已。这些年,也曾见过很多男子,或家境殷实或为人随和,可无一能让我产生爱恋。也许爱对于我们是永远无法企及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习惯了所有的一切。
时间真快,一下子就到了六月。
那日,我在房间里凭窗外眺,后院里的桐花树开满了一树,热热闹闹的,香气塞满了整个院落。突然见一白衣男子,沿着墙正缓缓地走着。只见他轻摇纸扇,气宇轩昂,面如冠玉,明目朗星,十分俊朗。恍然间心头一亮的感觉。看了许久,才发现他已步入月逸楼。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男子,却不曾有过这般情愫。
一会就听到萦嫚姐姐屋子分外闹腾,我轻移莲步,探了头,看见姐姐此刻正一边在唱一边舞动着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而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即为女子也难抵诱惑。再望之,竟见之前男子正襟危坐,正目不转睛的欣赏着,满心陶醉的样子。但他却不似其他房客,恬然中增了几分安分与威严。
夜半,听姐姐们争相读一首辞赋,也听姐姐们说那位公子出手阔绰,送给姐姐无数珍宝。我笑之。我拿过诗一看,只见:
尘世有佳人,芳名萦嫚;其丽也,有沉鱼落雁之容;如遮花羞月之貌。面若桃花,眉似柳;一笑可以倾人城,二笑可倾人国,三笑则天下颜色皆羞矣。体态婀娜,似出水之芙蓉,洁而无暇,轻盈充裕仙姿灵态。
南国出美人,尤善歌舞。歌若神之仙韵,余音缭绕余韵无穷,为天下绝;其舞者,似流云轻动,若雨后新虹,如彩蝶翩翩飞舞;有幸观之则终生不忘矣!
果然是绝品之辞,心中更是欣喜不已。遂亦作了一首:
人谓江南,古来灵异。奇山丽水,四季温婉,风和雨细。天之垂怜乎?集日月之精华;地之恩泽乎?蓄万物之光辉。此二者之故乎?娇俏而孕美人。而公子含情,英雄盖世之势,风趣坦荡之怀,孰人过之,孰人及之。
士慕名而欲见美人兮,千金可弃;女妒贤而自知弗如兮,掩帘偷泣。岂止沉鱼,何限落雁,似出水之芙蓉,如雪里之梅花。纵生淤泥而纤尘不染,虽处俗世而冰洁玉质。亭亭玉立,当风浅笑;幽香莫喻,似醉非醉。舟入藕丛也,欲渡争渡;筏萦水草也,将行怎行。梦耶?幻耶?
魂欲销而梦不随,泪将零而思愈甚.佳人才子任纠缠,君却不现心怎安?然君心未远之阑珊兮。
哪知萦嫚姐姐硬是要拿过去,说六儿这么好的文笔,明日李公子来叫他与你见见,也好切磋切磋。我欲抢回,却未遂。只好嫣然一笑,作罢。我得知那位公子名叫李益。
次日,李公子果然来寻我。依旧是其貌堂堂,不敢正眼以对。
自然对我的词大为赞叹,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而今,已不记得他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两人确似前世今生,一见面就没有完结。经常吟诗作对不知天日,直到夜阑人静方肯离去。
从此,他俩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每天不是在画舫中对饮倾谈,浏览湖中绮丽的风光;就是一个乘坐油壁车,一个骑着青骢马,同去远近山峦观赏怡人胜景,俨然象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羡煞了无数擦身而过的游人。
我的一把连蝶琴,他的凤萧笛,我的琴声悠远绵长,他的笛声婉转凝重。一分一秒的分离对于我们都是无尽的煎熬,真是相见恨晚。有时我们经常去叶峣林的地方,那里有一弯小石桥,桥的左岸是月桂树,右岸是木莲花。桥下河水清澈见底,河水汩汩欢流,犹如我们合奏的畅快之曲。而此处幽静自在,远离喧嚣,只想相随相伴。
这之间,他也曾送我珍品,我每次都笑之而拒收,怕是因此而玷了我们的真情。此种感情非身外之物等同之。虽我亦明了他仅表心意,但我也唯恐......他曾诉之终身相伴之愿,我何尝又不是,只恐我一烟花之女,无福享受此情此意,无奈之极也生出许多期待奢求。
相伴每日,皆情意绵绵,快乐无比。期望日子一直这样下去。而他每一望我,满眼柔情,皆是爱恋。我不敢相对,唯恐心醉神迷,沉入眼底。而发现他与我相似甚多,譬如掩面微笑,与我甚像,诸如此类,俱不详列。
发现之后,我甚喜,奢求很多,以能与他结为连理,相伴此生。
然终是落了空。有些一直是不可能,没有可能的可能只是骗人的伎俩,哄自己开开心。
一日他托信约我相见于叶峣林,而那日偏房客居多,误了时候,我去之时早已不见人影。以为他会如他日样来寻我。
秋至,这一年似乎来得早了。桐花,大片大片的飘落,称之为残酷的凋零最好不过。李郎仍毫无音讯。这之间我听闻许多传言,说李郎与山中大盗相勾结,拦路抢劫,无恶不作。终是被官府发觉,准发配它地。这一切都对于我来说不可能,我实在难以将谈吐儒雅得他与刀剑血肉联系在一起。而这确为事实。宣审得那天我偷偷的去了,夹在人群里,远远得看见他衣衫不整,想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回家后,眼泪落了一地。几日不思茶饭。而之前艳羡我们得姐妹却开始说他不配我之类得话语。人是多么可笑,之前不是一直说我们是才子佳人的绝配吗?
只是李郎,你何以成了双面人,难道你在我面前只是伪善的一面吗?我不信,你说过得要疼我的,我得记性总是足够得好。
送他走得那日,我依旧去了。经过他得时候,一阵风袭来,竟把帘帐掀了大半。而我与李郎,刚好四目相对。众多情意尽在无言中,他得眼神确似漂洋过海。这个曾对我说前世今生的男子,如今怕是与我从此陌路了。背过身去已泪湿衣襟。这一别,算是永别了吧?
转眼间,又听说他回到江南。几年得刑期由于他父亲得权势疏通,也只不过去了几个月,走走形式而已。却又听说他家张灯结彩,说是他娶了官宦之女,门当户对。红烛轻摇,美人如花,此番情景,每思之,心如刀割,无奈痛泣。
想起李郎为我作的诗:
有一美人,在水一方,若问此人为谁?她曾步莲花以自舞,她曾心无瑕而自傲,她来时群芳尽而独醒,残花污而独清,步香阁以自守,顺芳龄而逐长。她人去余香,淡粉疏妆,理鬓如丝,芳香自领;吾见其言谈笑语之时浮现出数种神采,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几分雅致,吾甚喜也!若搏此红颜一笑,实可倾城倾国;今日见其嫣然一笑,那堪夫复何求!若问此女子何人:乃卿本佳人丽霞也!
……每抚诗而泣,皆不能止。
偶独步于月桂树下,清香阵阵而影卓卓,形单影只,以往誓言,皆已风逝。
一日一姐姐传闻于叶峣林之河拾得一诗。记载着我与李郎相知相识相爱之辞赋。得之一看,乃李郎手笔,虽有水迹,但依稀可见。吾以为他乃薄情郎。未料也曾真心挂念与我,若否,也不会将所有记之与笔。而今他也绝望于此情,故毁于水。吾心释然。
曾经相近,心相近而身未近。
如今亦近,却与他人相近。
仿佛亲眼看见了李郎与我相似得绝望。而今八年已逝,而此情一如往昔。每念旧,依旧落泪感伤。
我莫名得消瘦,却异常得清俗。得一公子怜爱。公子名子可,习得一身武功,官至一品。
虽一介武夫,却也对我疼爱有至。他肯重金将我赎出,我也如他所愿。他不念及我乃风尘之女,实为我之幸也。虽他不通诗书,也不闻琴瑟之声。但又何妨?
我与李郎,相对数日,却不曾有过密举止,甚连牵手竟也不曾,却心心相惜,甚是相投。此种之情,圣洁自然,非常情所能及之。然终究缘来而份浅,生不相忘,死不相忘,灵魂至爱,亘久至今。
生未相伴,死未同穴,实乃大憾。然相遇即足,乃命中注定,即为命也。只能听之任之。愿李郎幸福长乐。
灯影桨声里,天犹寒,水犹寒。梦里丝竹清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雨下。杨花萧萧落满眉,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李郎。
佳人留影,公子执照难释。奈何天涯海角,俗事阻挠。相逢只为一颗赤心。佳人惜缘,公子寻梦,转眼间已是天涯相别。
那日梦断,肝肠寸断。千日萦绕终成空,纵然有备,亦不能稍有止泪。佳人不思妆,公子衣带宽。“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及今日,已是各携他人手。
相望语稀,灵犀相通,流转了一世情。缘山涉水,茫茫旅站。望穿秋水三千,凝眸时,公子临风,那片执花笑迎。许是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