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丹枫

陈国招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11-30 15:28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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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叶丹枫,寄托无限深情。以红色丹枫为线索,串起上学路上的点点滴滴,字里行间弥漫着浓郁的情意。物质上也许是匮乏的,精神上永远是富足的!问好,期待更多来稿!

秋天的叶子大多是要飘落的,丹枫也一样,只是我觉得红色的最美……

天空零星地洒着几朵白云,夕阳伴着红晕慢慢淡去,湖面上也处处橙黄,于是,整个山村也就显得暗晕晕的了。矮小的屋檐袅起了烟炊,秋水和孤鹜又各添一色,那样纯朴和自然,全是些简单的线条。

夜随风,不停地吹;风随树,不止地摇;树随雪,不断地落。最后,整个夜都落下来了。

我拉着牛回家了,远处溪泉的叮咚,近处细碎的脚步声和这不停吹的风声,一起构成了一曲动听的旋律。我推开虚掩的门,屋里亮着一盏油灯,母亲在做饭,父亲像是在修补着什么。吃过晚饭,母亲去洗碗了,父亲依旧在修补着什么,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突然,父亲对我说:“娃,你这么大了,该去读书了。”他无所其事的眼神,有些不专注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什么,读书,我不去,我要跟阿黄在一起。”

“娃,你别不争气,你想这辈子都拉着阿黄,像我们一样,当个农夫汉不成……”母亲说着,说着就微微哭了。

已是夜深了,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如死一般沉寂,风也累了,似乎没有什么能吵到这个夜了,月亮娇羞地挂在了天空,单纯地向大地布施着若现的清辉,几处星宿都若隐点点。后山的狼又在嚎了,屋外的狗也跟着叫了,似乎它们要向什么证明什么。

灯上的焰火不断地闪动,墙上的人影也近似模糊了,炉中的火也渐进熄灭了。突然,父亲说道:“娃,这是你的书桌,好些爱惜,家里面穷。”我在看着什么,或是在想着什么,没太在意。

母亲向炉子里扔了几块木柴,就进里屋了,不一会儿,又出来了,大抵是找什么东西吧!炉中的火又烧旺了,黄橙的火焰不停地跳动,像一个舞女跳着芭蕾,没有声音,非常地静谧,火焰静的部分,我看到了一叶丹枫,红红的,这时的炉火似乎更美了。

母亲拿出一个布袋,“娃,这是你的书包,昨晚我赶夜缝的。”我接过书包,瞥了一眼,书包是新做的,样式也很别致,但就是用的旧布。

我扭过头,“我去睡了。”

“记得明儿早些起来,跟你爸一块去报名啊!”

“恩”,秋冬的天气有些凉了,我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生怕有一丝风从被褥的缝隙吹进来。五更鸡叫了,被窝里暖和的很,我很不情愿爬了出来。

记得那天父亲送我报名之后,父亲就出门打工去了,一年到头也就回来那么一回,看着父亲满处老茧的手,而我递给他的确是一张张不及格的试卷,每次都是这样,演着同样的故事,从来都没有抹去伤痛的结局,而父亲反而加大了伤痛。我挨骂,挨打都不打紧,是我自己不争气,可又关母亲什么事啊?母亲被父亲凶狠地骂了,总是一个人躲在里屋偷偷地哭,可眼泪没法躲掉的呀!至少有泪痕,或许心里更伤。哭过之后,母亲依然还得给我们做饭。

这个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溜去后山,一棵大枫树旁,呆呆地望着枫叶,或是在找着叶中最红的枫,秋风总想让一切都凋零,可是顽强的枫树,依然垂死挣扎着让叶子变红,至少让这座山不再那么单调了,有了些红色。

吃过晚饭,我坐在了书桌旁,在一盏油灯的闪动下,我用小刀在桌面上刻下了一句话—“我要做一叶最红的丹枫”。

日子依旧这样过着,总有些记忆让人留恋。记得那是一个秋季,我读高三了,每天都很忙,中午基本上顾不着吃饭。不论是秋风细雨,还是霜雪纷飞,父亲总会赶一里多路来给我送午饭,吃着香喷喷的油炒饭,我感到真的很幸福。父亲总是担心地说:“娃,吃慢点,别噎到了。”我总是一笑,有时父亲还给我带来几片红色的丹枫。

晚上,我总是很晚下自习的,很多时候父亲都来学校接我。晚风习习地吹着,父子俩说着话就悄悄地回去了,像是不愿打破这夜的宁静,有些时候我总感觉自己很小,像个小孩一样,也许我这一叶丹枫还不够坚强吧。

春节过后,对我来说,将面临一个极大的考验,或是上大学,或是耕田种地,将会是凤凰与乌鸦的命运了,我再也不能做一叶不够成熟的丹枫,骨子里深深长着这个思想。

七月,飞火流莺,不安分的动物总是想吵着这个夏天,四处的林子用茂密的叶挡去了太阳的光,却撵不走这空气中的闷热。河水还是那样粼粼的,原来的阿黄卖了,我们又买了一头小牛,也叫它阿黄,这时它大口喝着路边的山泉,弄得我都有些口渴了。

我总感觉到日子还有很远,分秒都过得很长,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拿到通知书,或许就从此杳无音讯了吧,细想来就有这条河那么长吧!

池边的荷花盛放,竹外的喜鹊啼鸣,我拿着大学的通知书,老远老远地,就朝着家里大喊,“我考上了大学了,考上大学了,喔……”

我的双亲听到后,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就从地里赶回来了,“娃,你说啥子,考起大学了,快给我看看!”母亲气喘乎乎的说。

“孩子他爸,咱娃考起学了,咱娃有出息了,有出息了。”说着,母亲高兴得都有些要哭了。

“哭啥,还不赶紧去做饭,那个,成凤,拉一只鸡来杀了,再弄两壶酒来,娃今考起学了,咱们高兴,喝两杯。”父亲乐得都有些合不拢嘴了。

“娃,这上大学得要多少学费啊?”

“也就,也就几千吧!”我有些不情愿说出口。

“几千”,这么多啊,父亲皱起了眉头,纹皱显得更深了,嘴角的胡须也老得分叉了,斑白斑白的。“娃,来喝,赶明儿咱们把那头耕牛卖了,也能值几个钱,要是再不够,我就到邻居哪儿借点,等稻子割了,我还得出门打工去。”

“爸,这学我不读了,阿黄也别卖了,咱们家耕田还要用啊,您就留在家里吧!我还年轻,可以去打工嘛。”

“娃,你这是什么话,虽然我们家穷,但这学我们还得要上,我们盼了几辈子都盼不来,如今你考上了,能不去读吗?,再这么说,你就不是咱家的娃,再说,咱娃是全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我就是磨碎了这身骨头,也得送你呀!”父亲有点生气,说完话,就又闷闷地喝了几杯。

上学的那天,秋风很大,吹落了一些枫叶,我拾起了几片最红的。“娃,你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捎个信回来,娃,要展劲读啊……”听着家人们的一声声祝福和期望,我不禁落泪了,只是没让任何人看到。

那天,我清晰地记得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不能忘,也不敢忘,因为我要做一叶最红的丹枫,这也是故乡对我的最后的一点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