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之间

说句良心话，大李是个好人，他本来也不爱占小便宜。他的那些小动作也是从愤愤不平开始的。

谁让那些卖菜的小贩太黑心呢？虽说在这样一个落后的非洲穷地方，那些同样来自国内的小贩们，贩点油盐酱醋、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到华人工作的集中区来卖，是冒了可能遭黑人抢劫等巨大风险的，但他们的东西也卖得实在太贵了。都是国内翻了几倍的价钱，还是一口价，还缺斤少两的，还不怕你不买，因为独此一家。你要想改善一下生活，没有几百大元拿不下来！

于是，大李开始动了一些歪心眼子。他会在众人围着小贩堆了一地的货物，挑挑拣拣、吵吵嚷嚷的当口，趁人一不注意，把贵的东西夹在便宜的货物里面称；他想出斜披一件上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东西夹在腋窝下，然后再挑点小东西去遮人耳目的办法；他甚至想出，让别的哥们在小贩那儿称重付款时，故意大声嚷嚷吸引注意力，他自己则拎起一包未付款的东西趁乱快速离去。总之，他动了好多歪心思，想了好多小窍门。你别说，还真见效，大李现在已经能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了。大李时不时有点沾沾自喜，小伎俩开始使用得一次比一次高明。

但平心而论，这些小心眼子、小动作、小窍门、小伎俩也不是太容易使的，尽管大李自从开始使用以后，就像着了魔似的再也离不了它们。每次使用一次，大李心里都像经过了一场高级别的心里大战，心情紧张得不行，手儿发抖，额头渗汗，不敢正眼看人。有一次，小贩在找他零钱时，大李竟因手抖得太厉害而没有接住钱。也许是小贩确实赚钱太多，压根儿就不在乎别人是否有小动作，又或许，大李相貌堂堂让人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反正小贩一丝半毫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只是老熟人似的冲大李一乐：怎么了，犯麻风病了？

每次大李买完东西回来，总要常常舒出一口气，然后手抹抹胸口，一个劲儿自言自语：哎哟，这个活儿不好干，哎哟，这个紧张得不行。但说归说，一会儿他就忘了这种感受，因为他看到地上那一堆变得便宜好多了的货物，又觉得浑身来劲儿，并自我安慰地来一句：哼，兔崽子，我只是让你少赚了一点而已！

不过，最近以来，大李经常感到自己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只感到心悸发怵，夜里常作恶梦，盗汗。漂洋过海赚洋钱的人，就怕身体有病，因为病不论大小，一看病就得花大钱。可大李没办法呀，又怕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只好花一笔钱，去当地唯一的一家华人私人医院去看看。

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听他描述了一番症状后，就用心脏助听器左听右听了一番，初步得出一个结论：心脏有杂音，可能是心脏病前兆。然后拖着腔调很关心地问他：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呀？或者，你有没有受过什么惊吓呀？

没有，没有。大李头摇得像拨浪鼓。忽然，大李顿住了，一时间，眼珠子都凝滞不动了，连老医生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都像没发觉似的。老医生正诧异间，忽听大李莫名其妙地突然叫出了声：哇，小把戏也会生出大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