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草

26年前8月的一天，一个妇人领着一个18岁的女孩子，妇人告诉女孩：“今天是去给你相亲，对方的男孩子长得很高，一表人才，为人又很正直”，女孩子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提了个竹笼，别人问她时，她就说给猪拾草去。

26年后的今天，我写下这个平淡真实的故事。因为在我看来，当年那个女孩子提着竹笼，美名其曰给猪拾草，实则拾到了属于她自己真真正正的幸福。

当年那个18岁的女孩子就是我的母亲，那个一表人才，为人正直的男孩子就是我可亲可敬的父亲。

后来母亲给我描述了第一次和父亲见面的情景：“当时家里很穷，住在知青窑洞里，面积不足18平方米。家里就有一张黑颜色的方桌，两把黑椅子，一个卧式衣柜。一个手拉老风箱，还有一口大锅，口径有2尺大。8个瓮，里面存储了少量的粮食。”一穷二白的家，让母亲害怕了。可看到英俊潇洒，还有点腼腆的爸爸，妈妈又舍不得。后来外婆问妈妈：“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能行的话咱就在人家家吃饭，不行的话这饸络面咱就不能吃，吃了人家的饭，这事也就定了。结果母亲胆子够大，还真的在父亲家吃饭了。吃完饭，爸爸送了一支蝴蝶牌的手表给母亲，当时价值人民币80多块钱。可见，妈妈对爸爸是一见钟情的。

但父亲却这样说：“当时你妈嫌弃咱家穷，我考大学差了几分，没钱补习，学业就此中断，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是完全丧失了。未立业先成家，是多么的没意思。而且当时对爱情完全没有概念和感觉。但是看着你妈都吃了饭，又不好意思不同意，就将就着吧！

第一次见面，大胆的姑娘就喜欢上了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那是1983年8月。

1983年10月，国家到农村征兵，正在山上打石头准备建窑洞的爸爸闻讯后，积极的报了名，一心想着离开农村，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

1984年5月，参加征兵的农村青年被送到一个叫雷家沟的民兵训练基地训练，功夫不负有心人，父亲在60毫米迫击枪打靶中荣获全区第一名，获得“最佳射击手”称号。父亲通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顺利入选。想着终于可以脱离农村，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父亲的内心充满了喜悦和激情，尽情的在脑海中描述自己即将开始的军旅生活，未来对于他而言，是光明和充满希望的。然而，距离两天就可以结束的训练的时候，四伯伯来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唤他回家。

上帝老是喜欢在关键时刻和人开玩笑。一生辛劳，积劳成病的奶奶听说父亲顺利征兵后，抱着父亲的腿死活也不让去，说是父亲去了，他就从门前的沟里跳下去。恰好外公家那天也去人了，给父亲施加压力，害怕父亲一去就不回来，把他闺女给晃荡了。“自古忠孝难两全”，性情中人的父亲无法选择，改变命运的又一次机会，和他失之交臂。

而且就在当天，父亲和母亲订婚了，父亲买了几身衣服、一些小饰品给母亲，他们双方的当事人、介绍人、家属，在我们那座小城小有名气的饭店吃了一顿饭，婚事就算定了下来。

从此，父亲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因为读书、当兵这两个可以改变农村青年命运的方式，都被迫放弃了。这个结局，让很多认识爸爸的人觉得相当诧异和惋惜。

父亲说：“当时感觉太无望了，爱情，是什么。根本不知道。当时对自己的未婚妻，也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觉得她很学生气，看起来比较善良、单纯。”当时，我的母亲还是一个高中生。

1984年中秋节，因为已经订婚，所以父亲需要去外婆家送礼，看望岳父母和他的未婚妻。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他的未婚妻还没放学回家，后来父亲就起身走了。走到家门口的洞子时，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正往里走。但当时父亲分不清楚二姨和妈妈，到底哪个是他的未婚妻？

那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没打招呼，就那样走了。后来据说母亲哭了，哭的很伤心。说都订婚了，还不给她打招呼、学校里的同学，也在背后说她已经订婚。学校离家又远，每周三还要二姨送馍和咸菜给她，也念不进去了。从那天起，她也辍学了。

1985年春节过后，母亲去坩土孰料厂捡料，当时镇上建中心小学，父亲开着拖拉机拉石头。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接触，从这时候开始。他们相互了解，觉得都还不错。那时候父亲一表人才，又很能干，因此一起捡料的很多姑娘都很羡慕妈妈，说她找的对象真好。爸爸呢？也觉得母亲很踏实，性格比较沉稳。家里常年多病的奶奶也需要人的照顾。为立业先成家未必也不是好事，准备结婚吧！

二

就这样，随着父亲家新窑洞的建成，1986年农历9月24日，这对新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从此开始了艰难的生活。父亲在外开拖拉机赚钱，母亲在家里照顾奶奶、打理家务、帮着爷爷一起干地里的农活。虽然日子比较清贫，但大家彼此相处的都十分融洽。

1986年农历7月8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我的姐姐出生了。小家伙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增添了不少温暖，但同时也加重了经济负担。父亲更是早出晚归的赚钱。妈妈从此也多了项任务，就是照顾姐姐。

孩子的出生，让父亲觉得压力越来越大，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多。不仅仅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成了一个孩子的父亲。看着新生命的诞生，足以填补当年的遗憾。看来孩子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举足轻重。

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的过着，依然是母亲主内父亲主外，两人配合的很默契，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培养感情。

三年后，也就是1989年农历5月26日，我出生了。我的出生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欢乐。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奶奶妈妈都希望第二胎生个男孩，可随着黎明一声新生女婴的哭声，宣告他们梦想的落空。也因此母亲想把我送人，以至于凌晨5点出生的我到傍晚6点了还饿着肚子哇哇大哭。他们说是我是一个哭女，生下来就嚎个不停，所以一定不好养。但父亲抱着我，坚决的说：“你还是你家的第三个呢，依然是女孩，你妈怎么没把你送人，再说了，现在比起60年代来，条件好多了，我就不相信我养不活她。女孩就女孩，有什么呢！”

在父亲的一再坚持下，我幸存在这个家庭。感谢我亲爱的父亲。

从这以后，母亲更辛苦了。带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家里，但是母亲很能干，依然把这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爸爸依然是早出晚归的辛苦赚钱，那时候他开着拖拉机和村子人一起卖瓮（也就是缸，不过是瓷质的），那么大一个翁，要一个个背起装在拖拉机上，用绳子捆扎实。寒冬酷暑，从来不间断。艰难的生活把这两个年轻人紧紧的捆在一起，他们相濡以沫，用心经营着这个家。

1991年，弟弟出生，确实给这个家带来了欢乐和祥和。因为他是一个男孩子，在农村，人们觉得生男孩子就是福，扬眉吐气，可以是家里的顶梁柱。再说了，这个男婴一生下来就很漂亮。

从他们结婚到1991年，短短的五年时间，家里添了三个孩子。家务开销越来越多，爸爸的压力更大。但他们依然乐呵呵的经营着这个幸福祥和的家。父亲是拖拉机换农用车，在我们家门口的那条运输线上拉客。因为他是我们家乡第一个买农用车拉客的人，所以也赚了不少钱，因此我们家的家境在农村来说还算殷实。

父亲依旧是拉客，母亲除了照顾孩子、料理家务之外，还抽空陪着父亲出车。父亲开车，她收钱。人人称他们为“模范夫妻”。日子过的也一天好过一天。

我们三个也都渐渐长大了，送我们读小学，教育投入将是一笔很大的开销。父亲便晚上也去拉客，那时候家里已经换上了面包车。父母亲一起在我们那座小城里拉客，早上七八点出车，晚上通常是凌晨一两点才回家。当时奶奶已经去世了，爷爷照顾我们三个，给我们做饭，送我们上学。父母亲负责赚钱。他们都很辛苦，或许这就是大人们说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真正的生活。才是真正考验两人感情的量尺。”他们在艰辛的生活中用实际行动诠释爱情的真正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