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

1996年，我22岁。这一年，秋季，我的人生小路又爬上了一个小梯坎，考进了南京大学研究生院。正是这一年，我们家这平静的小溪，也折转了一个方向流淌。

生来爱听别人讲故事的我，那一年竟走进了一个真实的童话故事。那故事是这样的——

借巡演之便，他与她相约在B市见面。这是一个“跨世纪的久别重逢。“少小别离老大还，相见当面不相识”了。他满怀喜悦和激动，掰着指头计算时间，一遍又一遍地设想他们相逢的动人情景，肯定了又否定，否定了又再肯定，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对见面场景作彩排，修正，再彩排。这一天，太重要、太值得期待！三十几年，这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在此期间人类繁衍的链条又增加了两环，楞头少年早该两鬓染霜，含苞待放的小丫也已经做到奶奶、外婆的层级。他一再猜度，岁月的大师把她雕刻成了什么模样？在她的眼里，他自己会成为干树桩，还是老巫师？他想：“见面的刹那，我们是相视无言，还是一声惊叹？”

像沙漠里在饥渴中顶了烈日跋涉多日而濒临绝境的探险家，他能不对过去行进中巧遇的一泓清泉念念于心吗？她是他少年时代初恋的偶像，她被称做校花，人漂亮，成绩拔尖，又喜欢文娱，连走路也像跳舞。他们彼此吸引，丑小鸭忌妒起来，向老师打了小报告。那时代中学生一恋爱，问题就十分严重！聪明的老师略施各个击破的小计，就让他们互指对方背叛而生出怨气，，爱情终于望而却步。他不愿连友谊也一起失去，就叫了她姐。在他心的一角，她被珍藏了几十年，时刻也不曾忘怀。大学期间，他们还有过几次相敬如宾的书信往来，大学一毕业，“巨人”一挥手，那些时代精英们，便被天女散花，漫天飘落，不知去了哪些最该去的地方，明珠似的她就在其中。尽管梦中的追逐嬉戏，也让他死水般平静的人生凭添了些许的精彩与生气，但是梦醒时分，他却对她一无所知，甚至不敢肯定她在东南还是西北！他本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无视世界的黑暗，沉沉躺下就可以免除所有的烦恼，不再写字就会忘记一切忧伤。曾经以为不会讲完的浪漫故事，正在进入尾声，时光荏苒，早就物是人非。当社会的进步将“寻找初恋”化作时尚，他那望穿秋水的心早已无法按奈而跃跃欲试；继而，当精明的商人由此而发掘出一大片神奇的商机之时，他又顾虑起被沾染上铜臭、贬降了纯真追求的价值，而不削求助寻恋。他仍然用自己寂寥的琴键，默写着思念的乐章。

眼见夕阳徐徐西下，天边的晚霞就要升起来。都说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冥冥之中上帝馈赠了有情人一个意想不到的偶然：让他们化作一连串的符号，相遇在现代科技织就的网线上。在MSN上第一次的对话，就让他再次感受到她惯有的谨慎与矜持，但可喜的是也还窥见她一直珍藏着的那一片博爱、恋旧之心：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ＸＸＸ。”

“啊呀呀，这不是我弟吗？怎么能不记得呢？”

“我奉为神圣的那张漂亮的苹果脸儿，也历历在目啊。”

“机灵的小屁孩也让人难以忘怀！”

灰烬中的火星重又燃烧起来。他天天守候在荧屏旁，每天她总会毫无例外地来到这里与他窃窃私语。一百次地互致问候，一千次地追忆回味，一万次地甜言蜜语，互诉衷肠，他们天涯咫尺，尽享了距离之美、朦胧之情。这里是别样的花前月下，相对于任何热恋，他们都毫不逊色。

他说：“你从来都是我心目中的女神，那有限的接触中，我总是谦卑地谛听，而自己却噤若寒蝉。”

而她，把那一串串酸的、苦的、甜的故事，细细回忆，没完没了，都娓娓动听地讲给他听，从儿时对裹足、束胸陋习的反抗，到大漠天涯的苦苦打拼，从蒙昧恋情的甜蜜与失落，到一见钟情的火箭似婚姻，她都细细地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力图把自己还原成一个平凡的人献给他。他也把不尽的惦念挂牵和甜蜜的梦乡之乐倾泻在键盘上。对话充满快乐，婉转而睿智，直率而时尚，轻松而幽默，句句浸透纯真，字字皆成玑珠。她们很快就水乳交融，清晨，他们打开荧屏互致“早安”，晚间总在“晚安”中结束这一天愉快的交流。他于是写给她表明心迹的歌词：

早安，多么温暖的字眼，从古走到今天。

早安，露对叶的亲吻，蜂对花的眷恋。

早安，也许你无法听见，微笑里辐射着默默叨念。

早安，每天的呼唤，不需要更多语言。

晚安，月儿已坠向西边，星星累了不再眨眼。

晚安，今夜不该无眠，爱的故事在你耳畔。

晚安，梦乡没有孤单，儿时的牵手还会再现。

晚安，不忍的再见，惜别里又盼着明天！

早安，多么温暖的呼唤，告诉你不再孤单。

晚安，多么温馨的浪漫，把天涯化了咫尺间。

早安温馨满心田，让感动洒满天地间。

晚安，人间最美的祝愿，把生命血脉相连。

她回复：

“早安，晚安，美丽诗篇，亲切语言，注入心田。

早安，晚安，更像琴弦，优美旋律，温暖人间。

早安，晚安，谱成心曲，轻轻吟唱，一遍一遍……”

她真的庚即亲自谱了曲，传给他声情并茂的演唱。假如她或他有了紧要事情需要暂时的离开几天，对方的荧屏上一定会出现相应的一串笑脸。当然，丰富的阅历已经磨砺出他们的理智，哲学的老人早就教会了他们很多很多，他知道真正纯粹的爱情，完全不取决于对对方的全面攻占，而在于信任与惦念，在于祈愿与祝福，在于让对方更加美丽、愉快、健康和幸福。她既已早有家室，儿孙绕膝，幸福安宁，那么，为她的快乐锦上添花、让她举家更加美满，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爱心的归宿；他与她平静相约，愿作柏拉图的忠实门徒，去经历一场心灵追逐与自我完善的精神练狱。他反复明确重申，一定信守承诺，交往以她既得的快乐、美满为前提，决不有损她的心境和家庭，以此来舒缓她间或可能泛起的心理压力。他说，孤独是老年的影子，人到暮年倍加渴望精神生活和精神伴侣；他誓言，要用爱心和忠诚陪伴她到地老天荒。他觉得眼前的情形只是对今生怯懦与误会的一点有限的较正，是对来生重逢的预演。她的反响热烈，而又颇具分寸，固守弟弟的称谓似乎就是她最美妙的设计和极具威力的盾牌。

终于，上帝以它的仁慈，又再次眷顾，恩赐他们这重逢的机会。他曾经敬畏、仰视、甚至膜拜三十多年的神，而今已成就为一位琴师、歌手，化作血肉之躯的现实的人，就要款款地走过来；神秘的面纱就要揭开，那后面是一张怎样动人的容颜呢？那躯体里藏着的一定是与他自己相同的一颗心吧……急不可待，想早一些知道谜底，他不断请求：

“打开你的视频吧？”

她答：“没有。”

“发张全家福？”

“不会。”

“开辟一个专用邮箱？”

“不必。”担心他心生芥蒂，她忙说，“此人哪如彼人，养眼何如养心？”又写了自嘲的小诗宽慰他：

“满脸老树皮，只怕吓着你……”

她，依然那么从从容容，玩着迷藏，玩着浪漫，任他反反复复急迫地追问，她也泰然处之，对高矮胖瘦之类的话题一概讳莫如深，她是要坚持把谜底变成惊喜，留到那神圣重逢的最后一秒钟。啊，多么期待的鹊桥之会！几十年中，蝴蝶飞不过沧海，不只是因为它没有勇气，更因为彼岸没有了等待。过去，他的箭术也许太过幼稚，让人难以捉摸方向；也许年长若干天所造成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也许美丽的凤凰另有梧桐所栖而排斥了一切乔木；更也许她早已无视那一株茁壮成长的茂盛小草！他呢，用自认高尚的道德铸成樊篱，浅尝辄止，不禁风霜偃旗息鼓。残酷的现实是，历史无法从新开始！然而，心中的爱慕与追求，永远都无法也不必被人剥夺。无论如何，在即将到来的约会中，他就要与她共同酿造一场有限的甜蜜，而这，才是最现实、最重要的！

他开始从T市的家门出发，开始登机，开始在Ｂ市机场走出机舱，开始领取行李，他都用短信一一向她通报；而她，只是以“知道了”、“好”相回应，决不暴露行踪与座标。这让他发热得厉害的头脑多少有些清醒，意识到现实与想像可能还有千里万里，他开始担心那些忘我、周密的彩排，或许会被现实击破而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推着行李车随了人流鱼贯而行。突然，迎宾的队伍里一声脆响：

“ＸＸＸ！”

循声望去，一位女士在频频招手，仓促之间不及细看，第一感觉是无情的一丝陌生，记忆中的那张银盘似的圆脸已然不再。是她吗？踟躇间又听她说：

“我已经站在这里等候你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啊，是的，果然是她！他禁不住一阵心跳，一股莫名的惊喜与冲动瞬间从他心底荡起直冲脑际，眼圈也红了起来。没有寻寻觅觅，没有夸张的惊呼，没有远远地张开双臂，啊，见面的场景一开始就这样被打乱！他们并肩走向她预定好的茶座，行进中他情不自禁地揽住她的纤腰，她嫣然一笑，甜甜地说：

“不可以的。”

他顺从了她的意志，又一次放弃勇敢，选择了悄悄地缩回手来，而没有进一步去刻意完成那心驰神往的下一个亲怩动作。他开始打量她，发现她当然变了，个头变得高挑而苗条，一头显然经过修饰的齐耳黑发，额上顶着墨镜，鼻梁上架了近视眼镜，一粒硕大的宝石挂在项下。整个儿显得精致而干练。这让他忽然记起日本的某一位电影明星。她脸色红润，秀气的五官恰当地分布在并不见皱纹的面孔上，身着黑白相间的细条海横体恤，外罩油绿色的丝质短袖披衫，下着一袭长裙。他们相向落座后，她立即奉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几位最红小品笑星的一套精选光牒，他马上会意到她的拳拳心意在于送上快乐；他因故没有准备礼品，就即席提笔，写下“祝您快乐每一天”七个秀丽的小字回赠予她，她小心翼地珍藏在小坤包里。品着意大利咖啡，他们开始“跨时代”的对话交流。

“这么些年，过得好吗？”他们几乎同时发出同一个问候。

“还好！”又齐声的答。

她拿出少女时代拥有的一迭发黄的旧照，那其中竟有他身着中山装、留着“一匹瓦”的全身小照，他仔仔细细端详着，一时竟记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用何种方式，把这张稚气加土气的照片送到了她的手中的。他下识地揣摩着她保存这枚照片的事实所传达出的脉脉情意，又一阵感动袭上心头，他不由得又像儿时一般的语塞。他们一起辨认所有旧照中的同伴，他不假思索地指出她的所在，亳不费力地准确说出她那些少时朋辈的名字，她便赞扬他的记忆力和念旧的情意。他津津乐道地说起她曾经是那样“全面发展”，成绩拔尖，生性活泼，能歌善舞，一直是自己倾心仰慕的榜样；她也真心佩服他，脱口而出：“你才是知名的才子，高材生！”他们都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然后，在无休无止的相互凝视中，又高谈阔论起人生的无常，生出无限的感慨来。

她说：“岁月无情，时间老人把你也雕刻成了另一副模样。如果没有约定，擦肩而过时谁还认识这个小老头儿，正是我曾经熟悉的小弟ＸＸ呢？”

他说：“时移事易，什么都在改变，而真爱没有改变，一切都还保留在心里。”

是的，她变了，无忧无虑的疯丫头变了成熟稳重的奶奶，聪明伶俐变了大智大慧，活泼开朗变了豁达大度，机灵好动变了端庄贤淑。望着她，令人想起巴尔扎克小说中的那些女主人，美丽，优雅，深沉，多情而执着。变中当然还有不变，她的爱心，友谊，情份，真诚，都还是那么真实而炽热，散发出芬劳，令人陶醉，引你折腰。他邀请她合照以弥补历史的遗憾，她欣然允诺。他们带着一脸迷人的微笑相倚相随，伴着快门咔嚓着响，一张张的珍贵的照片，共同开启着一个历史的新起点。

因为她还要赶赴一个影视基地，参加Ｈ市一个“电视节”的开幕式演出，这是一个盛大的文化活动，全市的主要领导都会出席。上午她已经牺牲了一场“梅花招商节”的大型巡演，特地赶到机场来接机的。时间好像多出了几条腿，贬眼之间所能允许的一个多小时便消逝殆尽。分别的时刻来到了，她起身，他送行。告别时，他们的手自然地粘在一起，他清楚地感觉到另一只手所传过来的力度，那是信任，那是终生不逾的惦念，那是如丝的缠绵，似水的柔情。握手，是一种风靡全球的礼仪，小到普通老百姓，大到国家领导人之间，经常通过握手来表达一种友好的感情。啊，他记起了一些历史性的握手：1972年初，周恩来总理与同中国长期为敌的美国总统尼克松握手，将干戈化为了玉帛，重新开启了交往合作的历史新阶段。这里发生的同样是一次非同寻常的握手啊——虽然他并不满足，仅就两个人的人生意义和价值而言，相比前边的那次握手，它丝毫也不逊色，它同样结束了一个旧时代，又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虽然，他曾经最怀念的是一个深深的拥抱，一个充满激情和爱意的拥抱，他不知多少次为之梦想、颤抖，但是他只能接受现实，一任爱的船帆随波逐流。无比的感伤中，他的眼睛一阵迷茫，眼眶又一次噙满泪花。几十年一遇的约会就要结束，有生之年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吗？他们都不敢设想，不敢奢望。

他提议：“如果你还惦念着老家，我会陪你一起回乡，去看看那阔别多年的故土。”

她爽快地应承：“那就一言为定！只要身体许可。”

心里装了新的希望，他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仿佛自己正搀扶着她蹒跚地行走在魂牵梦绕的家乡山间的小路上。汽车马上就要启动，他们的手又紧紧握在一起，他开始发表在心里发酵了一生的告别词，她似乎觉察了他的激动和心愿，两眼紧紧地盯了他，他终于翕动嘴角：

“ＸＸ，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无言……

他们再次隔屏相会时，荧屏上文字是：

“恍若一梦。”她说。

他答：“感觉真好！但是留下太大遗憾。”

“？”

“做错了一件事。”

“？”

“未尽到礼节。”

“？”

“把拥抱变了握手”

“？”

“说错了一句话。”

“？”

“把三个字说成了四个字。”

“？”

“把‘我爱你’变了‘我喜欢你’！”……

他不过想用另一种方式来为流产的“约会彩排”补台而已。虽然，遗憾是真，但是这次特殊的约会却使他悟出了一点爱情的真谛：他原来固执地以为爱情必须有一个拥抱，现在他终于体会了没有拥抱的爱情。不，也许这应该叫做“亚爱情”，一种介于爱情与友情之间的感觉或情爱。通常，爱情以情感为基础，以结婚为标志，以性为实质内容，以经营家庭为基本形式，而在“亚爱情”中，真实可靠的感情就是一切。

三十多年伤痕累累的他们，一夜之间突然又觉得特别幸运。今天，握手转换了所有的曾经走过的冷漠岁月，从今往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相逢代替了别离，欢乐代替了痛苦，博爱代替了犹疑，情谊代替了怀念。一个人只有在爱后才懂得爱的深刻，在失而复得后才更懂得倍加珍惜。失去的日子是那么空洞，而收获的季节却是如此的充实！他们仍将生活在不同的围城里，就像空间里的两条平行线，都苦苦延伸直到无限，找不到相遇的交点。但是她们感觉的世界已经形成交集，充满欢笑，充满阳光，不再有一丝儿的痛苦和黑暗。这是爱情守望者的胜利，它向世人证明，爱，绝不是缺了就找，更不是累了就换的！也许，他们的余生中更多的仍然不是聚首而是思念，但是思念是一个美好的词汇，不能在一起的人们，在静静的夜里，当思念来临，他会抛却一切的杂念，让它独占所有的空间。思念的感觉，就想是干涸的河流涌进了甜甜的清泉，思念的味道仿佛雨后的天空浮现了一道彩虹，思念也是另一种美好的相见。他想，他们的一生中能有彼此的不尽思念，今生他已无复他求。人的一生中，有些事，明知道有难度，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有些人，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其实，坚持你心中的真爱，就是一种成功，一种幸福——他依然这样坚守着自己的操守。

他这次的坚守却仅仅延续了三天，当他第四天打开荧屏，只见MSN上有她的一条留言：

“寒梅伴冬雪，陋室孤灯逾十年。”

他愕然：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凄风苦雨！但他肯定这些年她会是多么不堪啊！他一动不动整天守候在荧屏前，一见她出现，即刻发给她罗尔的诗《你美丽的忧伤》：

“你目光有醉人的疼痛，从此注定我终身的漂泊，我愿化春风轻拂你的发梢，带走忧伤找回失去的笑容，我愿燃烧自己放出光芒，挥去你泪眼里的彷徨迷茫，还你新生的纯真和希望！”

他也坦诚相告：“为了心中那一片圣洁，我一生未娶。一直与在唐山大地震中丧失亲人的孩子相依为命！我愿借上帝之手，来抚平你的创伤，我愿做仆人来到你的身旁……。”

“我在等你！”他趁此重复了若干年前留给她的石沉大海的那句留言。

她送过来一个符号：“Ｘ”。

他心有灵犀，立刻领会：“啊，平行线变了相交线！”

欣喜中他发出一段歌词：

小伙（儿）徘徊在情海，

任风儿把心帆鼓开。

海浪轻拍海岸，

来来回回示爱。

那珍贵的三个字（儿），

怎么好说出来……

她以对唱回复：

姑娘在爱河徘徊，

看岸边红莓花儿正开。

心里那一片爱，

何必说出来……

啊，历史又将翻新的一页。刻不容缓，当天傍晚，老爸地登上了飞机……

有的距离看似遥远，当你一登上行程，它立刻会化作咫尺；有的事情看似艰难，你只要着手，它立即露出成功的笑靥；几十年的思念，因为双方伸手，顷刻间便已是云开雾散，彩虹重现！

不用我多做介绍吧，故事里的他，就是我老爸，胜似亲爸的老爸；而她，当然是我而今亲爱的妈妈，胜似亲妈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