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南花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1-27 16:05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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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家人的团圆,是温馨而幸福的。哪怕是多大的困难,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所有的困难都可以冲击的。温暖,是因为一家人在一起。问好作者。

冬日,一个雨雪交加的清晨,董梅骑着电瓶车缓慢的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尽管她穿着羽绒服,带着绒线帽,还是冻得直打哆嗦。由于逆风,雨披的帽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风雨夹着雪花,似枝枝利剑密集地打在她冰冷发紫的脸上,火辣辣的痛。

她努力地几乎不停地眨动着那双美丽而充满智慧的被雨雪迷蒙的大眼睛,艰难的前行。她的双手因为没有戴手套而由原先的深紫变为通红。她已不敢再快速了,也不敢行驶在路况不明的深水中。因为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昨晚19点,室外已很黑,路灯似串串金黄色的项链垂挂在黑夜的脖颈上。夜雨中的马路似一面镜子,映照着行人、路旁的树木、车灯和两岸闪烁的霓虹。它又像一条弯曲的河流,幽深而波影晃动,耀烁着斑驳迷离的光芒。

董梅今晚要上夜班,她小心谨慎的骑车行驶在上班的路上。一股股凛冽刺骨的寒风袭来,仿佛要把她吹走。雨雪一阵急似一阵,无情地拍打在雨披、脸上,雨水一次又一次迷糊了双眼,因为穿得很臃肿,又披着雨披,所以拐弯掉头时想看看旁边有无车辆行人都很艰难。路面很光滑,好几次,电瓶车轮骑在白色的斑马线上差点将她滑倒。

人行道上的光线很暗,一排排香樟浓密的叶子遮挡着路灯,她只好打开电瓶车大灯前行。突然,“咯噔”一下,还来不及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她已被重重地从电瓶车上摔倒在冰冷的雪水中,她的左腿、左胳膊以及头左侧跌碰的生疼。电瓶车则右侧摔倒在地,路边的行人、车辆同情的望着她缓缓经过。

好大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幸亏路上车辆少,要不,在她倒地的时候要是有另一辆电瓶车或者汽车紧随而来……她吓的出了一身冷汗,闭上眼,再也不敢往下想。

原来,车子掉进了一个深水坑。她艰难的站起来,望望身后雪雨中的行人,她想,今夜,会有多少人会像她一样掉进这个被雨水掩盖的陷阱里。要不是上班赶时间,她真想多呆会儿,告诉后面的人绕过这一块。一阵冷风袭来,左侧衣裤由内到外湿透的她接连打了几个哆嗦。

夜,其实很静。除了呼呼的风声和哗哗哗的雨声,周围一片空气凝重的静寂。她望望身后,口里哈着热气,搓搓手,想起了自己温馨幸福的家。此时,丈夫一定穿着围裙在厨房刷锅洗完,儿子在伏案做作业,柔和的灯光和浓暖的饭菜香飘出窗外……

此刻,她真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陪伴可爱的儿子和温润的丈夫。可她既不愿请假,更不愿让他们看到自己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好强的她依旧着一身湿衣在刺骨的雪雨中执着的前行。

风似乎更大了,从她的裤脚、衣襟、袖口挤着抢着呼呼飘进,冷嗖嗖直穿冰凉沁骨的肌肤。雨雪似乎更急更密,手套湿透了,口罩湿透了,帽子湿透了,鞋子湿透了,手提包因刚刚摔在冰水中也湿漉漉的。她蜷缩在电瓶车上,赤着快要冻僵的手,顶风冒雪雨向前。不知怎地,滴滴泪珠夺眶而出,她的魂灵被风雪牵引着回到一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夜,她也是上夜班。连续几天的大雪使路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雪,但雪还在继续。那是南方罕见的一场雪灾,电瓶车已不能行驶。董梅在公交车站焦急的等车,由于雪太厚,她要等的69路车延误了时间,她只好等58路,再乘42路才能到公司。

由于对58路站牌不太熟,她坐到离42路还有一站的地方就下了车,她左找右找,就是没有42路。才明白自己提前下了车,本来雪天夜幕降临,镇上车辆就少,她只好步行跑向车站。身处异地,加之平日里就不怎么乘车上班,更是雪夜,又要赶时间,大雪天的她汗水淋淋。可依旧找不到42路,街上行人很少,想问问她该朝左还是朝右都碰不到人,周围除了昏暗中静谧的飘着雪花,就是白茫茫一片。她好孤单好无助,就像一个暗夜里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无奈,她只好打电话问同事,原来,由于人生地不熟,黑暗中辨不清方向,她竟跑错了方向,朝回跑了,怪不得愈跑愈远。在电话里说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跑向42路车站乘到公司门口。

董梅这样想着,冻僵的她也已到了公司门口。打了卡之后,在更衣室准备洗个热水澡,才发现白皙的左腿上一道很深的紫色疤痕,左胳膊肘肿起一块大包,周边血迹斑斑。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左侧头部碰伤处猛然又隆起一个大包,她摸着那些疼痛的伤疤,又一次,泪如雨注。

但她还是忍痛洗了澡,泪水伴着热水冲刷着冰冷的肌肤抚慰着内心的酸楚。生活已让她好疲惫好劳累,她又想起自己温暖的家。仿佛,在这严寒的冬日,唯有家才能温暖她那颗脆弱受过伤的心。

她又洗了湿的棉衣裤、帽子、口罩,换上工作服,在干燥房把洗了的衣服烘干,然后开始工作。

工作之余,她手捧一杯热茶,凝望着窗外还在沙沙飘落的雨雪,此刻,它们如同一群调皮可爱的女子在飘然起舞,又似亲姐妹重逢般悄然私语。可刚才,它们简直就是可恶的刽子手,设置重重险阻,使她险些连命都丢在了这个风雪夜。

望着雨雪飘摇的异乡夜,故乡的影子渐渐浮上心头。五年前,她还在故乡,是一家烟草店的老板娘。以批发香烟为主,兼零售,生意做得很红火,十年之内不仅换了两部小轿车,还买了一套装饰华丽的大房子。

随着经济的膨胀,丈夫渐渐开始早出晚归,电话、手机不时有陌生女人娇滴的声音传出,夫妻的感情生活出现裂痕。为了孩子,又不能离婚,几次劝告丈夫,仍不见悔改。董梅整日以泪洗面,为了挽回已逝的爱情,她毅然决然带着存款来到南方,倾其所有买了房子,开始了艰苦的打工生涯。

分居三年,丈夫生意上没有了董梅的照料,效益日益下滑。为了牟取暴利,他竟然出售假烟,结果被举报,烟草稽查人员几乎没收了他全部的财产。最后,他只好领着儿子投靠董梅,在一家外企开车子。从此,全家过着简朴拮据温馨平淡的生活。

家,总是那么温馨、幸福、美好、宽容,尤其漂泊与异乡,能用勤劳的汗水和辛酸的泪水购筑一个家是多么的不容易呀。他们彼此都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家,无论阴晴圆缺,寒来暑往,他们都会克服重重困难,力尽千辛万苦,从不同的方向回到自己温暖的家,让疲惫的心在这里搁浅、抚慰、收集情与爱,为再次出航积蓄无穷力量。

特别是她的丈夫,始终怀着一颗感恩与忏悔的心,细心呵护、经营着这个家,对她更是百般依顺,精心照顾。在这样的雨雪交加的夜晚,想起他,董梅竟一阵一阵的暖。

为了买到面积大环境好的房子,董梅当时觉得就是远点也不要紧,无非平时比别人早起晚睡一些,趁着上下班还可欣赏沿路的风景。没想到,在那条由家通往公司、又从公司通往家的路途中,她每天骑电瓶车要行80分钟。几年来,她摔倒过好几次,每一次都刻骨铭心,每一次的疼痛都伴随着心碎的裂痕,在这条异乡由陌生到日渐熟悉直至可亲的路上,她摔到了再爬起,让思绪在追思与回味中遥想着远去的过往,用心咀嚼着日子品味着人生,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曾经无数次,董梅一遍又一遍的追问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来南方,不该弃他而出走,或许那样,他们不会失去故乡的一切,不会人到中年还来品尝贫穷的滋味。可她看看转瞬流逝的岁月,富贵荣华又算得了什么,贫穷困苦又能怎样,生活还是实实在在,脚踏实地的好,人到中年重又挽回遗失了的感情与爱恋,人生岂不更美好与圆满?

天亮了,雪还在飘,雨仍在下,风依旧在刮。董梅把昨晚忘了烘干的湿手套装进包里,穿上雨披,戴好帽子,骑着电瓶车,消失在雾茫茫的人海,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是周末,说好的,在家做火锅吃。雪雨中,她仿佛看到丈夫在摆满蔬菜、热气腾腾的厨房间忙碌,儿子在落地窗前手舞足蹈的翘首期盼她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