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距离有多远
那些逼不得已的爱情,是不是正如最后一句话那样,碎成一朵盛开的花?当初花开时的浪漫,也许只是为了最后的凋谢,哀伤。问好!
2009年冬天的第二场雪落下这座城市的时候,顾小雅在公司大楼外,漫天飞花的雪地里,接受了小姜的求婚。看着眼前的人怀抱玫瑰向她走来,她恍惚地看到另一个人的脸。一阵冷风突袭,鼻子一紧,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认识葛峰有十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三年。十年里,他们多多一半的时间做着一对见不得光的地下恋人。高二那年俩人的事被学校发现,通知了家长。葛峰的父母觉得俩孩子互相喜欢,不妨碍学习的话,大可顺其自然;但顾小雅的母亲坚决反对。她邀请葛峰去一家饺子馆吃饭,明里吃饭,实则是施压,逼他自动放弃。葛峰如约而至,结果反客为主,硬是把个鸿门宴变成了他的爱情宣讲阵地。他请顾小雅的母亲去吃肯德基的烤鸡翅,不但表明了喜欢顾小雅的心意,更信誓旦旦坚定了爱情的信心。
对一个母亲而言,这不亚于向一位握权者的威严作挑战,事情可想而知。
迫于母亲的压力,两人无奈转入地下恋情,表面上黯然分手,实际上藕断丝连。好在顾小雅的隐蔽工作出色,使得她母亲对两人分手一事信以为真。她卯足劲想证明给母亲看,早恋并没使她荒废学业。她的学习在葛峰的帮助下进步飞快,顾小雅骄傲的说:“如果不是我们家小准(葛峰的代称)帮我修枝剪叶,我也不能端端正正长成棵好苗子。”大概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高考结束,顾小雅上了本地一所高校,小准葛峰去了南方求学。
即便分隔两地,也未能阻止二人感情持续升温。顾小雅的大学生活开始不久,同宿舍的舍友便发现了她的秘密:顾小雅的包里总备着两部小灵通,一部小准专用,一部用来应付她母亲。于是,大家时常看到顾小雅在两部电话间忙得应接不暇,这边正和小准长途传情,互诉衷肠,那头铃声响起,欲罢还休。每每这当,宿舍里的好姐妹们便挺身而出,甘当了帮她圆谎或者打圆场的角色。爱情无过错,她们支持恋爱自由。
大二国庆长假,顾小雅酝酿一年多,去探望小准的计划付诸现实。出发那天赶着接连几日的连阴雨,这也没能影响顾小雅的好心情。当她欢欣雀跃行走在校园中,我们毫不费力便从她明亮忽闪的大眼睛,她春天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里看出,她有多幸福。她大包小包捎给小准的家乡小吃,装满了她满怀满怀沉甸甸的爱情。
有一次终于等到小准回来看她,高高大大的葛峰和小鸟依人的顾小雅手牵手徜徉在校园里,这真是绝好的一对,我们相信并期待他们俩的幸福尽快到来。
毕业后,他们留在各自求学的城市。上班了,身旁关心我们个人问题的人越来越多,顾小雅也不例外。母亲托人介绍的对象,数字攀上了十位,几乎每一个都在相亲的第一面就被一一毙掉,没得一个有下文。
她心里有人,可是联系反而渐渐少了。大学时每天一个电话的惯例减少成了想起来时,一句简单的问候。爱情被工作压得少了激情,情话开始串了味。电话里的抱怨多了,牢骚多了,郁闷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快乐时。这些变化,连顾小雅自己都不曾察觉,可是就这么发生了,我们想不出那头的小准听着将是何表情。顾小雅兴致勃勃,绘声绘色甚至手舞足蹈在电话里跟葛峰讲起相亲的经历时,那边总是不多言语,静静地听。好几次另一头欲言又止,可是顾小雅没有听出来。直到一个周末她回家。
因为相亲的屡屡失败,饭桌上,母亲挖苦她。顾小雅摔了碗筷在桌上,起身回房,离家了。在街上晃到夜深人静,回到租屋。顾小雅理解母亲,却无法接受母亲因为顾忌旁人说三道四而对亲生女儿冷嘲热讽。当真自己让她丢脸,颜面扫地了么?顾小雅满心委屈。她给葛峰打电话,手机关机。他们固定的通话时间,这在以前,从未有过。顾小雅在脑子里想了种种情况,心乱如麻。她给葛峰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拨了小姜的电话。
已经不记得小姜是第多少个对象了。他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她小姨单位的隔壁。人聪明勤快,家庭背景也简单。母亲过失,父亲另成了家,他有两套母亲留下的房产,一套出租,一套自住。两套房产,又没有老人的负担。顾小雅坚持认为能和小姜保持通话,完全是出于小姜是唯一没有主动邀她见面的原因。这也许是个例外。至于说对方的背景,顾小雅承认当初是有那么些动心,但绝对不重要。她想她应该不是那么势力的人。
跟小姜在电话里聊得久了,顾小雅也变得机智幽默起来,她喜欢拐着弯的损人家,她开始在意被对方捧着哄着,逗她开心的感觉。我们相信顾小雅的理性,她不会轻易被糖衣炮弹击中,而小姜也很少跟她说甜言蜜语,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说适时的话。
见到小姜那次纯属意外。顾小雅去小姨的单位送东西,正巧小姜也在。人倒是白净,个头有点矮,比顾小雅略高出半头,长相也不帅,那双小眼睛虽小,却有着闪亮的光。小眼晶晶。就是这双眼睛让顾小雅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慌慌张张将东西交到小姨手上,向他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忘了礼貌,逃也似的离开,心底拔凉一片。
可能有了一面之缘,隔天晚上,小姜给她打电话,半认真半玩笑地说:“我知道你以前有过男朋友,很早分手了。不介意的话,咱俩凑一对吧。”顾小雅从那天的阴影里还未爬出来,提不起半点谈话的兴致,淡淡应了句:“以后再说吧。”借口忙,挂了电话。这态度只怕伤了对方的自尊,后来的大半年里他再没给顾小雅打过电话。小姜确是明眼的人,不会死缠烂打。他的不闻不问,倒让顾小雅自己偶尔想起时有点沉不住气。对小姜,她扪心自问,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倘若十天半个月的不联系,会有些不习惯,但没有想念。
给小姜打电话时,顾小雅发现他的号码在自己的脑海里清晰可见。那边的铃声响了两遍,她预感就要被接起时,赶忙挂断。很快,小姜打了过来,雀跃的声音鼓噪着她的耳膜。那一句“喂,你干嘛呢?”像从前他们聊得很好时那样,一时间仿佛在昨天,什么也未曾发生。顾小雅舒了口气,一下释然了。
葛峰的短信回过来已经到了第二天。顾小雅电话打过去,彩铃响了两声,被挂断。她的心随之一沉,顾不得上班,再打,仍是挂断。顾小雅不死心,那头干脆变成了提示音。她立刻联想到手机上的黑名单,心整个沉到了底儿。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气急败坏短信跟过去:“葛峰,你混蛋!你给我回电话!”
如果当时葛峰就在面前,我们毫不怀疑顾小雅会一巴掌甩个耳光在他脸上,这实在有些过分。
顾小雅博客里写:爱情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其实,人心比时空的距离更遥远。那是在葛峰的父亲告诉她,儿子负了她,在那座城市有了新人,那女孩的父亲帮她谋了一份好差事之后。顾小雅含着眼泪把自己在小说里给别人安排的故事读了又读,发觉原来结局在自己这里。
2009年的第二场雪落下的时候,顾小雅戴上了小姜送她的求婚戒指,心情却没有曾经期待的激动。她跟自己说,要爱着眼前的人了,要爱他,她爱他……
接受小姜求婚后的第十天是顾小雅二十七岁的生日,她收到一份特殊的礼物,晚上葛峰打来的电话。顾小雅开口之前,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叫她小雅,第二句祝她生日快乐,第三句,他说,希望你幸福,一定要幸福。顾小雅捂住胸口,眼里闪着泪花。
“为什么呢?”她问自己,“我们为什么呢?”她问那头的葛峰。
爱情的信仰终究没能敌过身边一张殷切的脸,十年的感情没能敌过一年多的朝夕相对。到底是爱情先放弃了我们,还是我们背叛了他?
顾小雅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那一头黯然挂了电话。
她握着话筒的手缓缓垂下来,眼泪吧嗒落在话机上,碎成一朵盛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