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祭忆往昔,岁月如歌

慕溪桥 短篇 武侠风云 2009-11-25 15:4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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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整篇读完,选材尚好,情节略显臃肿,期待你的精彩。希望再次投稿时,认真核查,保证阅读的流畅。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崔护《题都城南庄》

临安。

一家客栈内。

一个白衣的人独自在空荡的大堂内喝着酒,神色奇异,似是欣悦却又夹杂着苦痛。他喃喃着,断断续续,隐约可以听出两个名字:“岚儿,岚儿……师傅……”

他叫这两个,名字时,目光里有着绝望而热切的光芒。

老板娘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没走,面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却依旧是满脸堆笑的走近他身旁,低声道:“这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看……?”

那人没理他,看来是醉得不轻了。老板娘刚想发作,余光却瞄到那人身上佩着的长剑。那把剑虽在鞘中,但依旧能感受到它凛冽的寒意。

老板娘被那寒意吓住了,有些犹疑地向后退了一步,最终决定不再管他,径自回到后堂。

可千万不能去招惹这些跑江湖的,听人说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老板娘心有不甘的回到后堂,嘴里还喃喃念着。

男子一个人伏在桌上,旁边摆放着十几个空酒坛。

门外,夜色渐浓,月华如水。

他本是内陆的第一剑客,素来以匹敌夜吟阁二阁主谢瑾初的剑法而闻名。他也是一直以自己的“临海剑法”而骄傲。

但是当年的他,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今日的。

还记得他初次见到一个白衣男子当空舞剑,身形轻灵飘逸,如碧空之上的白鹤般舒展自如。那时尚自十三的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白衣男子解决完一个威武凶猛的大汉,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平持的浅碧色剑尖有血珠滴下。

白衣男子向着他的方向翩然而落,朝着他微微而笑,声音清朗:“小兄弟,你喜欢剑法么?”他迟疑一下,缓缓的点头,“嗯。”

“那么你拜我为师吧。我来教你剑术。”白衣男子对着他笑的干净而晴朗,完全无法跟刚才的剑客联系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卫冰。”他仰着头看男子,眼里有着澄澈的光芒,“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快起,快起,用不着拘束。”白衣男子从地上扶起他,笑笑:“那么,从此以后谢卫冰就是我萧残风的徒弟了!”

他从此有了目标。

谢家是长安有名的书香门第,祖父曾官至礼部尚书,父亲也是当地的一代名士。这样的驾驶,定然是容不下他这样的学剑之人的。

在父亲眼里,只有读书科考才是正道。那些跑江湖的,都是些粗鲁没礼貌的家伙。

他通常都是偷跑出去学剑,经常被抓回来,关个几天,他又会再跑出去。

父亲很顽固,屡屡阻挠。而他也很固执的不放弃学剑,即使每次被抓回来家规伺候,他依然倔强的从不示弱。每每总是父亲气得扔下竹棍扬长而去,母亲含着眼泪劝说他,这似乎成了一成不变的结局。

他每次看着父亲的背影和母亲的泪水便觉着心中一阵一阵的难过,可敬是从未想过放弃。

或许对他来说,剑术是融入生命的存在。

与此同时,他的剑术在萧残风的帮助下日渐精湛,而他也从习武的间隙中了解到师傅的过去。

“冰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么?”萧残风看着他笑,目光平静而深邃,如同一潭望不到底的潭水。

“徒儿不知。”他有些不解的望向师傅,不知道为何说起这事。

“当然,你很有天赋。”萧残风微笑,风微微吹起他白色的衣袂,舒适而飘扬。忽的,白衣男子的眼睛里面变得莫测而复杂,面容上有着隐隐的忧伤,“还有,你很像我的儿子。”

师傅有儿子?为何他从未说起过?谢卫冰的心里,忽的有些好奇。向师傅这般洒脱的男子,儿子必定也十分出色吧……他想着,内心深处便有了想见见师傅儿子的隐秘愿望。

萧残风见他不答,像是看透了他的内心一般,蓦地微笑起来,笑容中却有淡淡的苦涩,“我儿子现在一定不想见到我。所以,你见他估计是无望了……”

“为什么?”他很不解,眼睛里有着疑惑的光。

“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夜吟阁,他不怪我就怪了。”说着,他的神色突然辽远起来,茫然又寂寞,“其实要不是有你这个徒儿,我早就想离开了。”

“江湖上的打杀早已看惯,便再也不想卷进去。每每看着自己杀人后剑上的血,内心除了快感之外还有厌恶。我真是讨厌透了这样的自己。

“所以啊,冰儿,以后入了江湖要多多小心啊。无论如何,莫要步我的后尘。“

萧残风说着说着,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溅上他雪白的衣袂,像是一朵刚绽放的红桃花,有着凄艳的美丽。谢卫冰急忙上前扶住萧残风,师傅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这样吐血很是频繁。似乎是,一种严重的病呢……

“啊,对不起。”白衣男子苦笑起来,微微叹息,“看来,是要抓紧些了。”

他听得有些疑惑,不明白师傅这样说的原因。可是即使是十六岁的孩子,也能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他的心里,一瞬间有了不祥的预感。

此刻正值初春,桃花刚刚开放。

之后的两个月,师傅把所有的剑法全部传授给他,他学得很快,进步神速。他为此感到十分高兴。

因为有了这样一身技艺,他便可以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

而闯荡江湖,便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萧残风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眼眸里也有了厌倦的颜色,只是那袭白衣依旧干净。看着这样的师傅,他忽然就有了恐慌感。

师傅如天人一般,强大到无可比拟。而天人,总归有一天要离开的吧。而这一天,似乎越来越近了。

这样的预感,在某一个清晨,悄然成真。

他从家里逃出来,来到平日里学剑的地方。而那里,却没有了一个白衣的影子。

他慌乱的四下寻找,把整个学剑的桃林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师傅的身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几乎要绝望,在林子里舞剑,剑气搅得桃花升起又落下,如一树一树的落雪。

那是师傅叫他的剑法。不知名字,可是十分的厉害。

但这却不是完整的剑法。这一套总分十式,而师父教给他的,却只有九式。

那最后最致命的一式,只有在师傅儿子那里才能看到了吧。

他并不知道师傅的儿子叫什么,,只知道,他所在的江湖组织,叫做夜吟阁。

他突然想起,师傅的家或许会有踪迹。

他发了疯般的跑向桃林边缘的那座小竹楼。那是师傅以前的居所。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地方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几乎跑到虚脱,身体有些无力。他停下来,靠在一株桃树下休息,微微喘息。

他抬头看向不远的精舍。为什么那么近的距离,此刻却像几千年半遥远。

师傅……师傅!

那桃林掩映下的竹屋,你在不在里面?

你不要扔下冰儿不管……

年仅十六的他,此刻看着师傅的居所,眼睛里面有渐涌的泪意。

没有。师傅不在了。师傅真的不管他了。

十六岁的少年呆呆的伫立于书桌前,看着书桌上整齐而肃静的文房四宝。宣纸依旧雪白如昔,毛笔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往事忽的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在刹那间措手不及。

十四岁那年初见萧残风,他白衣飘扬宛如乘风而行。他犹自滴着血的剑尖平持着,俯下身来,微笑着,对他说,你做我的徒弟吧。

而十三岁的少年看着那样温和的笑容,觉得这个人是如此强大,所以便拜了萧残风这个师傅。

那天的天气很好,他记得道路两旁开放着繁花,天空晴朗,干净的不带一丝云彩。

就在那样的日子里,他开始了今后闯荡江湖的起点。

他眼角撇到桌上的物事,发现有一封未封口的信。他急忙拿起来,拆开——

是萧残风的字迹。

他对于师傅的字迹十分熟悉。偶尔师傅会在宣纸上泼墨挥毫,字迹如人一般洒脱,仿若行云流水。

他展开信纸,快速的一行一行浏览下去。脸上原本的急切神色,在读罢全信之后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不可相信的神色。

师傅居然……

独自一人回了夜吟阁?

他这样的身体状况,竟还能独自一人从长安回到临安夜吟阁。路上不会有什么事吧?

而且……连剑也没带!

他逐渐觉着恐慌,再也忍不住扔下信笺跑出竹舍。临走时连门都不曾关。

他顺着从长安到临安的官道前行,奔着累了便在路边休息。就这样日夜不停的赶路,他也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或许,只是心中那点执念,便是徒弟对师傅发自内心的敬爱。

他只是,想要在这乱世寻着一个依靠。

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微浓。官道上那一袭青衣,独自前行。

五年后。临安。

谢卫冰遇见第二个能够影响他一生的人,便是在这江山静好,烟雨蒙蒙的江南。

江南的春色明媚清新,青翠欲滴的绿柳如同纤弱的女子,又带着晶莹的露珠。桃花开得正盛,粉嫩粉嫩的一片,令人心旷神怡。这绿柳桃花,可真是令人为之一振。

而正值弱冠的谢卫冰,便是在这桃红柳绿之中,遇到了那个如白莲花清澈静好的少女。

烟岚。

这个名字他曾在失去她的日子里无数次的念着,知道那种心痛成为他身体的主宰。就如同十六岁那年失去师傅一般,觉着天地茫茫,却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

那种空无一物的失落感,他想他再也不要体会一次了。

而在初次听见那个纯白的少女清凌凌的对他道,我叫烟岚,你呢的时候,他还不曾想到,这个女子会成为让他如同师傅一般怀念的存在。

他出语言栏的时候,是在临安著名的断桥上。

春日的断桥下水波潋滟,风光静好,自然是游人如织。他正是趁着这机会想去夜吟阁,建议见那传说中的夜吟阁主。不仅仅是江湖中的传言是他这个颇有名的剑客起了好奇之心,更是因为这个名叫萧晚的阁主,是萧残风的儿子。

而他是一直,想去见见师父的儿子的。

想去验证,是否如同师傅说的那么优秀。

但正当他赶路之时,被江南三月的春风吹起的衣袂却不小心刮到了什么东西,他只得停步,回身去看那是什么。

却不料看的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黑白分明,透着温婉于灵气。

他当场怔住。那样清澈空灵的眼眸仿佛可以将人吸引进去,不由自主的回到往日。而他被那一瞬间涌来的记忆冲得有些恍惚,半晌为回神。

却忽然听得一声冷笑,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撞了人家什么东西,忙不迭的俯身去捡。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却说:“不用了,花掉在地上也脏了,别捡了。呐,我叫烟岚,你叫什么?”

他有些意外得看向她,发现眼前的少女完全没有一般女子的矜持与羞涩,反而带着明快灵动的气息。

“在下谢卫冰。”他微笑起来,温文尔雅的像少女道歉,“这怎么可以呢,我弄坏了你的东西,理应要赔偿。”

“哎呀。”看着男子郑重其事的道歉,烟岚反而有些措手不及起来,有点无措的看着他,不知如何为好。

她低下头想想,脸上突然有了欢喜的申请,抬头看他,目光亮如秋水,道:“既然你非要打败我,那么夏天之时来帮我摘桃子吧。我一个人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好。那三个月后,在此处见面,然后我帮你摘桃子。如此可好?”他打得很爽快,然后与她定下三月之约,内心不知有些向往起来。

然后他和她笑着说再见,他转身走了没多一会,便听到延揽在身后叫着,依旧是那风送浮冰般的清脆声音——

“喂——三个月后别忘了啊!来伴我摘桃子啊——”

他的心情蓦地明朗,不做声的笑了笑,径自朝前走去,眼前有着温和的光芒。

风吹起他的青衫,衣袂飞扬。

三个月的光景过得十分快,转眼间,便到了盛夏的时节。

他早早的赶到当初约定的地方,却有些失望的发现,烟岚还未来。他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断桥边游荡,看着桥下的西湖水潺潺流过,忽然想起了过去那些如水逝去的日子。

年轻的青衣剑客脸上,蓦然有了一种似是悲凉似是欢欣的神色。

烟岚远远的看着青衣男子在望着湖水怔怔的出神,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丰神俊朗。

烟岚忽的就想把这忧伤的气氛打破的冲动。这样的气氛——并不适合他。他应当是御风而行的爽朗男子。

烟岚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一个才见一面的人会给自己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她摇摇头,继而微笑起来,温暖明亮。

他朝谢卫冰走去,从身后拍拍她的肩膀,待他转身,眼中有警惕的光芒。她心一惊——这是?

她急忙后退两步,有些惊恐的看着他。

或许是被她那样如受惊小鹿般的眼神触动了心底的柔软,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想着烟岚道歉到:“啊,不好意思,平日里习惯了。”

她不甚在意的笑笑,明朗清澈。

之后他们一起去烟岚家的桃树上摘桃,就这样默契而又自然的忙碌着。

待到好不容易完成,看着满筐的鲜桃,他和她相视而笑——这样的笑容,怕是以后都遇不到了吧?

真希望时间停止啊——那时,烟岚这样想到。

而后的日子如风般逝去。

他曾牵着她的手,走过断桥上的残雪;他曾在桃花纷飞的午后,执剑而舞,为她斩落一地落红;他曾在她挑灯的夜里,为她悄悄盖上被子……

这所有的记忆,充盈了她的身心,令他陡然觉着温暖。

又是他看着烟岚明媚快乐的笑颜,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便觉着,能认识她,便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桃树下的明丽笑颜,他想他大概会记一辈子。

然而厄运如此令人措手不及。

那日,他原本去找烟岚,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那天师傅离开的情景再度出现眼前,他开始觉着恐慌。他忙乱的四处寻找着,余光却瞄到窗棂上钉着的小箭。

那是一把十分小巧的箭,金色通体。他把那支金箭拿起来细细查看,目光却忽的凝于一点——

“夜吟”!

目光中杀气陡然凝聚,他不会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夜吟阁做事向来如此,事成之后必会留下痕迹。

该死的夜吟阁!一定是他们带走了岚儿……

杀气渐渐漫溢,他似乎忘了师傅与夜吟阁的渊源,只想冲到夜吟阁去问他们要人!

他扔下金箭,快速冲了出去。

他终于见到了萧残风的儿子,夜吟阁主萧晚。

世事真是很奇特——他忽然微笑起来他一直想见萧晚,但却不过是与他切磋技艺,只为结交江湖豪杰。如今却是为人报仇而来!

对面的白衣人神色淡淡,面色毫无波澜——眼的确有着近乎隐秘的笑意。这便是父亲生前的徒弟么?

身旁的紫衣女子却神色冷冽如同冬日未化的积雪,冷冷开口道:“阁下为谢公子么?”

“在下谢卫冰。此次前来,有一事相问——”他神色突然凌厉起来,“我问你,烟岚在哪?”

“哦,谢公子竟是为她而来?”紫衣女子微微冷笑起来,抽出身边佩着的夜阑剑,对他道,“我是二阁主容初。如若你要见她,请先过了我这一关!”

说罢,夜阑剑在空中织出一片光影。

而他,也抽出自己的那一把“怀影”。迎上前去。

关于那一战的结果。

只有在场的三人知道。

但之后的日子中,谁也没提起。

只是很久之后,已经成为了大护法“日夕”的谢卫冰,回想起战后的结果,陡觉世事无常。

真是可笑,原本是为复仇而来的夜吟阁,但此刻自己却成了大护法日夕,该说什么好?

白衣人回头望他,眼色淡淡,对他道:“烟岚已死。”

他怔住。回过神来却是恨不得把眼前人杀死,却被萧晚接下来的话惊住——

“烟岚被害不是我们夜吟阁所为,纯粹是杀手个人私怨,我已命人将他处决——

“你可满意?

“但是既然你输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成为大护法日夕,加入夜吟阁。”

他陡然说不出话来。

复仇固然重要。但夜吟阁却是师傅的一番心血——而眼前的夜吟阁主,正是师傅的亲生儿子。

萧晚见他不答话,耐心极好,只是眼色越发冷下去。

“好。”

日夕走出他的日夕走出他的暮照居。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一切也已物是人非。而这样的结局,却是怎样也料不到。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