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

冷风紧紧跟随12月的脚步踏近，却丝毫不曾影响节日的喜悦。温馨浪漫的圣诞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玻璃橱窗上洒满了洁白的雪花，店门口不知从何时挺立起了缀满礼物的圣诞树，电台的经典英文老歌飘着圣诞的动情旋律。街头，孩子们欢笑、恋人们甜蜜、老人们温馨，欢乐好像在每个人心中传递。

ANN走过人民广场靠在公车的横栏上，透过模糊的雾气看窗外的幸福在每个人身上移动，COD的笑容又很自然、很非凡地跑到眼前。ANN明白为什么伊能静唱“说一千遍我爱你都不为过。”她每一次很不经意地想到COD，都会真诚地看着自己的心说上一句“我爱你。”这些年来，怎么可以用千万来计算。ANN苦笑，因为“我爱你”的一丝幸福后，紧接着就是割裂的剧痛。平安夜，再一次注定一个人守候着空气。COD的短信在一小时前传到ANN的红色NOKIA里，说要推迟一天回来。

九天前COD抱着ANN问她“为什么总是心碎。”

“心碎了才能体会到愈合的温柔与甜蜜，”ANN紧紧地抱着COD，不想睁开眼打断这种踏实又短暂的存在。“就像剪短发不是为了抛弃，而是为了享受它慢慢长长的过程。”

“可是头发长长了依旧飘逸美丽，破碎了的心抹不去裂痕。”

“头发长了会开叉。”

COD不喜欢ANN这类没头没脑的话，只是觉得寒风中应该把瘦弱的她搂得更紧些。“我后天去日本。”

“多久”

“一周。”

“一起过圣诞吗？”

“飞机不延误的话可以。”

ANN知道COD的飞机从来就只在节假日延误，永远剩她一人孤独地庆祝。

“爱我吗？”ANN睁开眼，轻轻推开COD的肩膀，注视着还充有血丝的眼睛。

“爱”COD不喜欢ANN空洞地如同深渊般的眼神，直接刺痛他的心。

“多爱？”

COD努力地、温柔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勾住ANN的腰，转身招来了一辆绿色大众。

ANN俯身进了出租。“到家了给我短信。”COD向她摆了摆手，转身打了另一辆车，“同林夜总会。”COD不喜欢ANN永远都那么安静，不提任何要求。

两辆出租朝着两个方向使去。

ANN第一千零一次问自己，为什么对着他大喊“再多留一会儿，就一会儿。”ANN只想接受，只想跟随，只想没主见。即便每一个月的等待只换来一小时的吃饭或者半小时的聊天。“为什么？”ANN问R，她最好的死党。

“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ANN看着R，知道他是对的。“我们都在为着不同的人牺牲。”

“你明确地告诉我，不要牺牲，我坚持独自奋不顾身。他却特意让你永远孤独在节日里。”

R的话又一次击中本以粉碎的心，“不痛”ANN倔强地告诉自己，“既然已经粉碎，那么不痛。”

COD搂着身穿紧身吊带露胸上衣和超短裙的小姐的肩，这是一眼望去最有学生样的小姐了，COD拿起一杯杰克丹尼尔，递到她面前，小姐的手撩过他胸前，起身在他们几个算得上年轻的男人面前扭动柔软的身躯。

“明天的董事会你别同意我，尽力反驳。”

“我能拿到多少？”

“看造化。”

COD看着眼前这朵稚嫩的黑玫瑰，不知该是厌恶还是怜悯。合上眼，靠着沙发后被深呼吸，脑袋里竟浮现出ANN，昏暗的灯光下，靠在床头，把脚蜷进轻且温暖的被子，手上翻着旧书。这时候ANN如果见到他回家，一定张开双臂等他走过去，弯下身，深深地抱抱她。ANN究竟爱他多深，为什么从不表达，从不主动联系他，从来没有嫉妒与要求。是自己的错觉么？一只手钩住他的脖子，小姐举起酒杯，灌进他自己的肠里。COD实在讨厌这样的场所，站起身“我去抽根烟。”

“一起走吧，买单。晚上去桑拿。”同伴低俗地笑笑

COD有时候觉得只有和ANN在一起，自己才是自己，可是为什么对ANN不好，自己也说不上来。即害怕得到，又害怕失去，“混蛋。”COD轻声骂了自己一遍，夜总会的音乐肆意地震动在每个角落。

“今天有重要的客户，改了明天的飞机回来。”ANN冰冷的手里握着发烫的红色NOKIA手机，看见R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ANN终于忍不住哭了。泪水在衣领结冰，R心酸地一把抱住ANN，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束红色玫瑰，“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只对你好。”

ANN忍住抽泣的声音，使劲推开R，“谢谢，不用。”转身疾步离去。圣诞的夜，年轻人们头戴圣诞帽，拿着充气大榔头相互追逐敲击。ANN与R在不同的黑暗的角落，蹲下身，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