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的国有

密集人流的南京站外，阳光是亮白的。ANN喜欢南京是从喜欢南京的火车站开始的，确切地说，是火车站外这汪玄武湖。

踏上站外的木板地，水是安静的，陈旧的木板已俨然褪去了人工的味道，常年的潮湿与干晒的包裹，使它很无奈地撕裂出伤口。深的或浅的，像是沧桑的岁月人生，却也别有一番韵味的。

有火辣的音乐从烈日下传来，穿着polo衫的男人蜷蹲在湖边，浓烟从嘴边急流般蔓出，阳光射亮了汗水的晶莹。“烟、汗、音乐、沧桑、凝望。”一幅打破宁静的画面。只有流淌的思绪，在这看似无奈的表象里激荡与翻滚。

偶尔有几个人走到他身旁，在湖边定格留影。对岸的高楼像极了芝加哥的密西根湖，埋藏的回忆与“购房团”写真照在ANN的大脑深处一阵轰响，很真实地构图在周围，仿佛触手可及。

COD的电话把ANN拉了回来。“我到了，你在哪？”

“随意在湖边走走，这就来。”

火车站边的麦当劳门口停着很多出租车，灰黄色的尼桑很颓旧地夹杂在充满商业广告的车身中间。看见ANN，COD把烟扔在地上，皮鞋尖狠狠捻过，便上了车。

南京模范路上，一家濒临废弃的工厂门口还偶有几个身影进出。到目前为止，这依旧属于国有的领域，不过摇晃的破旧伸缩门也将很快会被清扫，连同厂房一起推入历史的尘埃。门口保安室的空调开得如同百货商场，没有丝毫吝啬地向外衍射着液体向气化转变的凉爽，如同这家国有企业，强势，却散得无影无踪。COD向保安打了个招呼“兄弟，今天闲么？”

“天天都那么舒坦。”四十来岁模样的保安，稍有些得意地露出两排灰蛀不蛆的牙。

“这么个黄金宝地，改明儿我也申请来这工作得了。”COD是这家国企的老员工了。三十年的工龄，可他自个儿也就四十不惑之年。COD年小的时候是南京顶有名的体操运动员，即便如今，都能看出俊俏的模子。个把年前，走在路上，还偶有几个女迷上前来索要签名。如今也物是人非。每天在这破旧地儿，有样没样地报个到，然后便大张旗鼓地铺张其租车事业。

最近生意和这气温一样猛生，便索性请了常年病假。今天要不是陪ANN私访，也懒得跑到这喊模范口号最响，却最无力的地方。

门卫接过COD的烟，“没名额啦，排队都后头好几啦，”这个被COD称作HB的人有些小骄傲地诡笑。“你们晚啦，想当年有我这般前瞻性的不多。”

“真他妈是个肥差啊。”COD仰头唬一口烟，咧咧嘴角，“我带这丫头进去参观下，下午特意叫了F总来帮忙，给她整个介绍一把。

“啊呦，F总可是知识人啊，不容易，动他老人家大驾。”HB一手开了棕璃杯盖，喝了大口茶叶。ANN觉得这国企的标范动作才是称得上“模范”了。

“我和F总是十多年的老朋友了，这里也就他能静下来，常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讲座、论坛，待会你好好采访采访他。”

带有泥土气息的白色桑塔纳在ANN眼前停下，COD示意ANN上车。伸缩门再次缓缓打开。车在离门口没几米的地方又停下。下车的时候F总扫了ANN一眼，转身向工厂里走去。灰黑色的POLO衫是水洗过很多次后留下的“食香软经散效应”。也是四十来岁，多了些沉闷的书生气，没有做作的积极与提高的精神。不知是常年累月的习气，还是见到ANN这么个小丫头有些无奈。

几个人走进工厂，墙面是典型的老厂房色，下蓝绿，上苍白。水门汀走道，转角堆积了些工具与灰堆。“老F，给这丫头讲讲这工厂近几年的路。讲讲我们的产品，明天我还得带她去江宁那边的新工厂走走，今天先回顾下历史。我自己能整明白，讲不出来，没有你理论水准高。”

“上手自个儿解剖一个，再组装一个，就对工厂历史有体会了。”F总接过COD的烟，推开锈迹略有些斑驳的铁门，“总共那么些玩意儿，没啥好讲”。

几个木桌上象征性地摆放了两台形状不同的的铁机子。COD和F，走到窗边，浓烟从嘴边急流般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