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相纪——埋葬你赐予我的残酷爱情

1偶遇玛菲儿

玛菲儿渐渐地靠近他，看见他低垂的眼目。她拍拍他的脸，仍然恢复不了他的意识。于是，她跟小乐队说，还是那首歌。《GloomySunday》。

乐队奏起前奏，玛菲儿深情地演唱着。然后，简航缓缓地抬起头说，来，再唱一遍。这首歌我好熟悉。

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然后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去。他伸出手指指向她说，你，过来。和我跳一支舞。

她走过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肆无忌惮地望着他，狡黠狐媚地笑。她用手拨开他额前的那屡头发，然后嘴唇凑过去，很响亮地亲吻了一下。酒吧里顿时哗然起来，有男人在不停地打着响亮的流氓口哨，女人们在夸张地尖叫。她在这里的招牌歌曲是《GloomySunday》，唱得跟那个黑女人一样好。

他在这突如其来的喧嚣中似乎清醒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她，最终醉到歪倒在她的怀抱里。她带他回他住的酒店，他呼着酒气拽着她的衣服，乞求她不要走。然后他开始不遗余力地撕扯她的衣服，其实不用撕扯，她早已在他歪倒在床上的瞬间把自己脱得精光了。她抚摸着他健硕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梦呓似的说，你像我记得的一个女人，你们的眼神一个样，看我的时候那么大胆，一点矜持也无。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覆盖她，犹如魔鬼般的力量。

她背着吉他一大早就出现在他的住处。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棉衬衣，妙曼的身姿尽收在简航的眼底。他说，你真的很像我记忆中的人。你们除了相貌不同外，其他地方活似一个人。

她问，谁？

他摇摇头，眉头开始紧缩起来。犹如一串乱麻，总也解不开。

她说，我认识你。三年前你出过唱片，我还收藏过你的CD，现在怎么不做歌手了？

很多的原因，公司经费不足，唱片销量成绩不佳，还有负面新闻……太多的无可奈何。

她牵过他的手说，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吧。

自此，她带他去繁华小镇的每条小道散步，带他去小河里游泳，然后在水里跟他做爱。带他去小树林里听鸟儿啁啾，看遍地芬芳的野花。他们躺在清新碧绿的草地上，拥抱在一起，沉沉地睡去。她不要他回他的城市，她要他一直留在这里，一辈子。他点点头，说，我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但却遇到了你。

夜晚，他们又纠缠在一起。他们不去辨别这无休止的纠缠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情欲，但是有一天她忽然问，你跟多少女人做过爱？说实话。

就一个。她叫夏初。与我爱的女人做，才能叫做爱。

她忽然就笑起来，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凭什么不信？他坐起身子狠狠地看着她，然后发了疯地抓起她的头发，用力地使她的头向后仰。

翌日，玛菲儿消失不见了。简航一遍又一遍地打她的手机。关机。

简航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了。起初，他是在找寻记忆中的人，所以离开自己的城市，收拾了行李，来到这个繁华小镇。但是他却遇见了玛菲儿，这个拥有妖媚脸庞的女孩。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是在治愈他，他日渐麻木的灵魂会在她的陪伴下重新开始变得血肉丰盈。但是，他现在失去了她。

就像失去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一般，如此轻易地，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失去了。原来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子的，仿佛在心上撒了一把钉子，再一颗颗决绝地踩进去。不会流血，却痛彻心扉。

2回忆夏初

夏初一直以为自己是简航的最后一个情人，所以第二次与之见面时就和他一起滚到了床上。彼此用力地纠缠和撕咬。一夜疯狂后，简航在她的惊愕中从皮夹里掏出几张粉色纸币扔给她说，去，下楼帮我买包烟。剩下的都归你。

夏初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钱。我有钱，有很多钱。

他皱皱眉，然后一个巴掌扇过去，那你找我做什么？告诉我你有钱？

那是他第一次打她，她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觉。热辣的巴掌仿佛他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的唇，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属于他一个人的气味和痕迹。她舔舔嘴角的血渍，尝到了腥甜芳香的味道。她飞快地奔下去，买完烟又疯狂地奔上来。前前后后没用两分钟。然后，她帮他点燃香烟，看着他性感的嘴唇轻轻地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夜晚。CD机里传出的是《GloomySunday》。那个黑女人用她一贯鬼魅的声音演唱着这首曾置许多人于死地的歌曲。他与她，就在这反复的歌声中如两条水蛇般纠缠在一起，以势不可挡的姿势彼此抚摸和进入。情欲似月光般诱惑着人心。

十天后，夏初回去了，说是去拿信用卡或支票。她是比他有钱得多。

初遇夏初是在酒吧里，他在里面唱歌或弹吉他，用以谋生。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在酒吧门口正发愁怎么回住处时，夏初出现了。她说，我送你回去。

她的车是一辆很漂亮的奥迪，里面有清新怡人的古奇睡莲香水气味。还有车里的夏初，美得让他窒息。

她说，你在酒吧唱歌一月挣多少？

两千五。

那么少啊？还不够我三天的花销呢！

我要是出了唱片钱就多了。只是现在还没有钱，出不了。

她哈哈地笑起来，出唱片要多少钱？50万够么？

这是最低的数目吧。他又问，你做什么？

你看我像做什么的？

像做鸡的。他毫不客气地说。

然后她又哈哈地笑起来，声音夸张恐怖。她说，对，我就是一只鸡。那个大腹便便的老淫棍每个月给我五万，还给我在郊区买了一幢别墅……你唱歌很好听啊，不如这样吧，我养你，帮你出唱片。条件是，你要全心全意地爱我，不要背叛。

次日她又来找他，他们做爱了。

夏初回来后很兴奋地缠着他的脖子说，我凑够了你出唱片的钱。你要努力，等赚足了钱，就带我远走高飞。我已不能忍受那个粗劣虚伪的老男人。

他愕然地问，你在哪儿一次弄那么多的钱？

我对老淫棍的老婆说，他老公在外面有了情人。如果她给我足够的钱，我就不会去报社揭发他。你知道，他在本地的声誉甚至比金钱还重要。然后呢，女人就真的给我了。50万，足够了。

他紧握住她的手说，你等着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3再遇晓金

晓金给简航倒满了整整1000毫升的啤酒，然后看着他一口口地喝下去。他的喉结在上下滑动着，嘴角流下的啤酒流到了颈项里。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格子的棉手帕，很温柔地一点点地将他颈项上的液体拭干。

他安静地看着她的一切动作。她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圆圆的脸，红红的唇。干净天真的眼神。

在失去玛菲儿五个月后，他遇见她。他是幸运的。有时侯，他看着怀里睡熟的女孩，依稀仿佛，他又看到了记忆中的女人。他哭泣着，狠狠地咬着嘴唇。等晓金醒来后，他的嘴唇已经在流血了。晓金怜惜地说，简航，到底有什么事情对我难以启齿？

他看着她，你想听么？你听了之后还会爱我么？我是苦痛的，我找不到她了。你明白么？

她点点头，明白。现在，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五年前，简航小心翼翼地带着夏初倾囊而出的50万来到北京。他才知道，原来北漂的人如此之多。他只是其中的一颗尘埃而已。他每晚住在地下室里，每日的伙食费限制在20元以内。他紧握着这一笔钱，每日奔波在各大唱片公司之间，但迎来的是他们鄙夷不屑的眼神。所以，为了生计，他又开始在酒吧里唱歌。

遇见他的经纪人荣娜也是在酒吧里。荣娜说，小伙子，歌唱得不错。想不想出唱片？

简航说，想，太想了。做梦都想。

那你得答应我的条件——给我一个孩子。我是一个单身女人，不需要男人只需要孩子。你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会给我一个同样英俊的儿子。给你半个月的考虑时间，这是我的电话。

她留下一张名片后，就干脆利索地走了。

简航握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内心惶然和难过。他想象中的世界原本不是这样子的，怎么倏忽变成这样了？

半个月后，他还是拨通了荣娜的电话。说，我愿意。只要你能捧红我，我什么都愿意。

于是，唱片经过公司八个月的制作，终于新鲜出炉。

公司出了很多宣传费用，简航挨个城市地跑着宣传自己的新唱片。

但命运并没有垂青于他，唱片的销量仅仅几千张。

简航无计可施后便去找荣娜，这时的荣娜已经彻底地厌倦他。说，你别来找我了。销量不好，并不是我们的原因，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出名，也怪不了我们。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他终于知道，人的翻脸可以如此之快，跟京戏中的变相一个样。

他开始如无赖般地纠缠荣娜，要求她给他一笔钱，反正，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人在失去一切的时候会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于是他说，给我两百万，我就不把我们的事揭穿。

荣娜惧怕他真的把事情说出来，那样的话，她在娱乐圈里就没有办法再混下去。于是，他很轻易就得到了两百万。

简航对晓金说，虽然她在别人眼中不是一个纯洁的女孩，但在我眼中，她是最好的女孩。她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她。但是找不到了。

4为了你，我已经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

简航大笑。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因为，晓金又如玛菲儿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个纯洁的女孩已经消失四个月之久了。他又开始每日地去酒吧买醉，他遇见的女人都是他妈的神经病。

简航是在睡梦中看见这个丑陋的女人的。她开始是蒙着一层白色的面纱，然后她走进了简航，伫立在他面前后，她缓缓地揭开了脸上的白纱。

简航惊呆了。女人的面部从眼睛往下全是棕黑色的，而且还伴有血肿，下面还有一部分正在溃烂流血。非常的肮脏，几乎让人作呕。她看着他，诡异地笑笑。

简航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后，才发觉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真正地看到了一个如鬼般的女人。

他怯怯地问她，你，你是谁？

她笑得更疯狂了，你不认识我了？那你认识玛菲儿和晓金么？

玛菲儿？晓金？你跟她们是什么关系？

简航，你仔细看看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这双眼睛你忘得掉么？

其实，荣娜在给完简航那笔钱后，并不甘心，于是她找到了夏初。她调查过简航的底细，知道他爱的人是夏初。然后，她把自己与简航之间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夏初，但是她换了一种说法。她说，他用春药迷幻了我，然后跟我发生了关系，还录下了全过程，以此来要挟我。要是我不包装他，他就用这段录像让我身败名裂。

夏初听后伤心欲绝，离开那个城市后，她整了容，并放出风去说自己去了某个小镇，事实上她真的来到了这个小镇，只是以另外一个身份——玛菲儿。她故意与来找寻她的简航搭讪，故意蛊惑和引诱他。在他欲罢不能时，再决绝地离开他。是的，她的目的就是要报复他，让他身心俱空。之后的晓金也是这样。

但是这次突然发生了变化，因为简航讲给她听的自己的故事。那么真实，她发现自己还是在深深地爱着他。她知道自己被荣娜骗了，而这时的她开始发现自己脸部的异样。因为医生在她做第二次整容手术时告诫过她，这次不成功的话，会有很大的危险。这是必须要提醒的。你的手术做得太频繁和逼真了，因为你要求做到与原来大相径庭的模样。

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她的脸就从晓金最初的美好精致变作今日的奇丑无比。

她绝望地说，为了爱你，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原来的样子了。

然后，她看见他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照片，上面的女孩那么美丽，笑容是那样甜美温煦。

她接过这张照片，说，这是我么？我原来是这种模样。

他歇斯底里地说，是！我带着你唯一的一张照片，来这个小镇找寻你。可是你却始终不露面，你却始终以玛菲儿和晓金的身份来变着相地迷惑我。你怎能这样狠心？

她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过来。

他镇定下来，然后催眠似的乖乖地走过去。然后，她就投入他的怀抱了。他说，夏初，就算你的样子再丑陋百倍，我也会娶……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把冰冷的利器插进了自己的心脏。很凉很凉，凉到让他窒息。

她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表情说，这么些年，我爱得太苦了。纵使以后会在一起，也会因为那些痛苦的回忆而最终泯灭幸福。不如就此停止吧！

她在他惊恐的注视中将口袋里的刀片掏出，然后深深地割在了腕上。她紧紧地抱着他。

血，那么多。血，流到她的照片上。那么美好的一张脸，和现在天壤之别的一张脸。

他们的血融为一体，一团一团，在木质地板上扩散，蔓延，干涸，凝固，直至消逝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