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悄悄,月依依

归海天鹰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1-22 16:2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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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镇上的故事,月光依旧如水,洒在小镇上。轮廓比较清晰,景物烘托真实。安好!

月光那么静,普照着这座水乡小镇,没有灯也依旧显出它的光亮,白日时熙熙攘攘的人群用喧闹充斥着这座小镇,到了晚上,才显出它原本的姿态,静谧、安详而又跳跃,静谧的是那古老的水和百年不变的石桥楼阁,跳跃着的是荡漾在水中的月和那未眠人的心。

白天的小镇有水、有桥、有人,水随风泛起一点点的涟漪,桥在风中伫立着,而人却是这小镇最丰富的表情,在这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有他们的乐趣,他们的归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却又好像遥遥无期。你是否想说他们安分守己,又或是甘于这一分天地,不,老人或许可以这样,但谁也挡不了那些青春年少的人,谁也安抚不了他们那颗悸动的心。

夜晚的小镇有水、有桥,不同的是月光代替了人,人是闹的,而月光是静的,无数人爱着月,向往着月,吟诵着月,诗一般的人儿在窗台望着月似又想起月一般的情诗了,月未眠,人未眠。

然而月也不是常在的,没有月怎么办呢,没有月小镇也依旧有它的美,是雨天的美,朦胧的美。故事不是因雨而美,而是因为想念,雨才更美。

“丝儿,吃饭了,快下来,你这丫头,整天待在房里,都快成书呆子了,看以后哪个敢要你”,“不要就不要,一个人多好,有妈伺候着总比伺候别人要好”,这个姑娘在阁楼上做着鬼脸往下看,接着就是一阵一阵错落有致的下楼声。“你这死丫头!”看得出这笑里带着满意,因为在这个家,若离了女儿,却只剩她了,嘴上说着希望她快点找个好人家,但心里却是不舍的,多少年与女儿相依为伴,若离开了,却真不知该如何。

每天都是这样,十几年重复的动作就这样地继续下去,母女俩吃着饭,说这话,没有大户人家“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但却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事,你若问丝儿她快乐吗,她肯定会点点头,因为她不懂什么叫做忧愁,母亲、家、小镇就是她的全部,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生活没有波澜,当然不识愁的滋味。但真的不见愁吗?不是的,她也像一个正值年华少女一样忧思,只不过见证的只有那月,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样的月,因为月,在丝儿那里是千变万化的,它有各种姿态,随丝儿的心境变化而变化,你若真想知道是什么样儿的,去问问那月吧,毕竟它将小镇看得最清楚。

丝儿没什么爱好,对父亲的印象也极为模糊,只知道在很小的时候父亲总是喜欢伏案看书,丝儿走过去,父亲就会把她抱在手上,口里念着些古文,具体是什么,丝儿也记不清楚了。然而快乐的光景也不过就那么几年,父亲得病也就离开了人世,离开了家,离开了他最钟爱的丝儿,可那是丝儿还小,不懂什么是伤悲,却也依稀感觉到家,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父亲虽然走了,可留下了书,丝儿虽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但也忘不了去读书,因为她知道,寻着书她可以找到父亲的影子,也能理解父亲当时是怎样的心境,或许能给予她一点想象父亲的空间吧。

丝儿的窗台向着月,丝儿喜欢读书,也喜欢看月,因为月是无数诗人词人的归宿,也正是她的归宿。丝儿懂什么是美,虽不可像古时候的儿女一样“照镜贴花黄”,却也可以“淡妆浓抹总相宜”,因为丝儿是美的,怀着希望的少女是美的。母亲也不反对她对书的热爱,因为美,同样在母亲身上发生,不是希望,而是回忆。

夜又来了,丝儿依旧点着灯,翻开上次没有读完的诗集,“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丝儿在想这又是谁家的小姐公子害了相思,不敢深想,但终归是一个悲剧。丝儿感不到物是人非是怎样的,但她却知女儿家的美同桃花一般。在她心里,美的事物很多,能和桃花相比的人,却一定是很美的,丝儿向往这种美。但这种美不同于桃花,桃花可以开了一年又一年,花不会变,而人却会变,丝儿不禁自问,若是她是这位小姐,又该怎么办呢?她抬头望望月,月也不知道答案。

宁静的夜晚始终是这么宁静着,已经宁静了这么多年了,谁也看不出它将会有怎样的改变,月呢?它也看不出,因为有些事的来临并非都有预兆,越来得突然,人们越没有做好准备,越发显得不可思议。

然而宁静总是不会长久的,淅淅沥沥,突然的雨来了,打破了这个小镇宁静的夜晚,惊动了水,也惊动了人们的心,尤其是那似乎等待着什么的心。

也是在这个雨夜,丝儿被鸣笛声吵醒了,爬起床来,从窗台往下看,只见车的灯光射入她的眼睛,在雨里,很朦胧,不久车停了,只见几个人稀稀疏疏的一趟又一趟从车里搬着东西到屋里,就这样折腾了一些时候,丝儿随后也渐渐入睡了。

一晚上的雨就这样过去了,清晨,依旧一束阳光射于小镇,地虽然是湿的,水映射进阳光,无一处不显出小镇的美,丝儿也该起床了,披着朦胧的睡眼走下了阁楼,依旧是母亲准备好的饭菜,依旧是聊不完的话。

“丝儿,隔壁张伯伯回来了,外出了十几年,回来安享晚年了,你还没见过他呢,听说他那读大学的儿子仪表堂堂,快点吃,吃完了去张伯伯家坐坐”,“哦”,丝儿依旧埋头吃饭,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只是好奇,一个没见过却又有关系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丝儿和母亲来到了这一家,母亲和张家伯母拉家常,聊着这十几年来的事情,好像把旧箱子又翻了一个新,未免有些腐气,对于丝儿,当然是不爱听的,但她对这里似乎也不陌生,穿过里院,从前厅走到后厅,她看到摆满了书架,这是不同于寻常人家的,顿时让丝儿感到了一股书生气,一股书香气。丝儿也大胆地拿下书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看得越来越有味了,于是也忘了自己是在哪里,孰不知还有另一人也在静静咀嚼着书。

很久很久过去了,丝儿也累了,正准备把书放回空位时,俯身时,另一双眼睛与她对视,透过缝隙,看到了对方,丝儿吓得身子一抖,手中的书也落了,他赶紧跑过来,捡起地上的书,“没吓着你吧,看你看书太认真了所以没有叫你,喜欢这里的书吗?”丝儿点点头,不敢抬头看着他,特别是那双眼睛,虽然他一直看着丝儿。“平时看过哪些书呢?”其实丝儿把家里有的书都已经看过了一遍,却只说,“只看过一些词集和一些不知名的书”。但谈吐之间,他发现了丝儿并不那么寻常,他们的谈话就这样随着太阳的落下而持续着。

丝儿和母亲离开了张家,但丝儿手上多了一本书,一本《漱玉词》,她告诉他,她是蚕儿吐丝的时节生的,所以叫“丝儿”。他说她像李清照,活似一个女词人,于是就把李清照的这本词集借给了她,并希望她能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感悟,这样两人便可交流了。丝儿拿着这本书,万分欢喜,她不知道自己欢喜的是什么,是有一本新的书可以读呢,又或是,因为别的。

于是丝儿每天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尽快将这本词集读完,尽快看,尽快写,谁都知道这个傻丫头为的是什么,但这个当事人,却似乎蒙在鼓里。想去找他,却又似乎没有理由,而唯一的理由正是这本词集。读累了的时候伏在窗台,看这个小镇的姿态,和那个人儿的背影,不时地脸也红了。

月光那么美,伴着这么美的词,这么美的人,这么美的心,仿佛月儿能读心事,她对着月儿笑,月儿也对着她笑,好几个夜她都是这样度过的,看着月儿,想着人儿。

丝儿将这本词集读完了,翻开手中的书,你会发现,写的满满的人儿的心,虽不华美,但也真挚、纯洁。最欣喜的事莫过于拿着词集去见他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张家,却又是第一次独自来,她盼望着给她开门的是他,却又不知见了面该说什么,但开门的那一刹那,不是他,她虽有些失望,但始终是欣喜的,因为她会见到他的。

然而,她只伫立在门口。

然而,他走了。

他走了,走得匆匆忙忙,走得无声无息,然而他,终究是走了。

没有人能锁住心,这个小镇锁住不了谁的心,正像她的心一样,锁不住,也正像他的心一样,锁不住。不同的是,他和她选择了不同的方式。

夜起了,小镇又寂静了,她伏在窗前,看着那片月光,却又是那么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她碎碎念着,仿佛离上次念时已隔了好几千年,为何花不变,而人要变呢,为何人不能依旧呢?丝儿思索着,她看着水上的月,依旧荡漾着。

小镇在夜晚依旧是那么美,那么美。丝儿也美,因为她看到了石桥的亘古不变,阁楼的万年不朽。她,笑了。

月依旧普照着小镇,月光底下是那万年的水,千年的桥,不变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