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

一颗钻石的珍贵，不是其华丽的外表，亦或精湛的工艺，而是因为它承载着一个来自万年前的誓言。钻石恒久远，真爱永不变。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不一定最难受，孤单不一定不快乐，得到不一定能长久，转身不一定最软弱，犹豫不一定别无选择。

“我发誓，我会爱汐儿生生世世，直到永远！”

“永远到底有多远呢？每个人发誓时都会说永远，可是真的会有永远吗？”

“这样啊！那就加个期限吧！一万年好吗？爱你一万年！”

“哦？”

“我保证，一万年之后还像现在一样爱你，如果做不到，就随你处置。”

“真的？那我好想吃柳州面啊。”

“这个倒是简单。”

“可是一万年之后还会有柳州面吗？”

“傻丫头，没有我可以做给你啊！”

“不要，你每次做的时候都放好多盐啊！”

“呵呵，我会记得少放就是了…”

（一）相遇

在悠悠碧草间有一个小镇子，农家生活，不富裕，但很祥和。而在这镇中有那么一间私塾－－思远书院。故事也便就此开始了。

“靖轩，你好厉害啊，夫子提出那么难的问题，你居然都答出来啦！”

“就是啊！刚刚要不是有靖轩，夫子肯定又要罚我们抄书了。”

“你们要是昨天好好复习下，今天就不会都答不上啦了。”

“那可不行，我们要是都能答上，还怎么体现出靖轩同学的博古通今啊！”

“就是就是！”

“哦？怎么感觉好像我倒是应该感谢你们大家呢？”

“呵呵，大恩不言谢啊！不过，今天时间尚早，靖轩同学要是想摆宴，我们还是很乐意捧场的！”

“哎！你们啊！真是…我这里就剩这些银子了，明天夫子还要考试，你们别玩的太晚啊！”

“这，要让靖轩同学破费啦！我们就不打扰你复习了，告辞，告辞。”

同学们接过靖轩的银子，一溜烟的跑光了。

靖轩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朝自家缓缓走去。

靖轩的家在城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中。时下正值隆冬，草原早已没了往日的葱郁，加之昨日的一场大雪，眼前尽是一片白茫。

寒风习习，时而吹起几点雪花，飘飘洒洒，不甚悠然。

靖轩独自一人在这雪地上行走着。突然，脚下一软，接着就是一声柔软的惊叫。低头查看时，却发现自己竟误踩到了一只兔子。

“哎呦！痛死啦！”

“谁？”

靖轩四处张望，除了自己并无他人，难道是掌中的兔子在说话。想到这里顿时脸色有些泛白。

“你这凡人真没礼貌，踩到本仙连声道歉的话也不讲。”

“你…你…你在说话？”

“书生果真迂腐的很。”

“什么？”

“木头，遇到本仙是你的荣幸，本仙可是广寒宫嫦娥仙子的宝贝玉兔！”

“广寒宫？嫦娥？玉兔？”

“哎！就知道你一时也接受不了，不过你只要记得本仙不是一般的兔子就行了。”

“哦！那仙兔怎么会在这荒凉雪地间啊？”

“这个嘛！还有七七四十九天，本仙的千年修行就圆满啦，到时候就能化作人形。本想用这几天来凡间玩玩，却不想怎么就倒霉的被你这木头踩断了腿。哎！本仙这几天可要怎么过啊…”

“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晚生失礼在先了。是以至此，寒舍就在附近，不如请仙兔暂时委屈下，让晚生先来医治吧。”

从此，靖轩的家中变得热闹起来。白天他依旧去书院读书，只是晚上回来的越发早些。

“喂，木头，你不在家时干嘛总把我关起啊？”

“呵呵，怕别人不知道，把你抓去炖了。”

“厄…这个…道是很有必要担心。不过，这儿附近这么偏僻真是很难见到其他人啊。”

“嗯，这道不假。”

“木头，你为什么要住在这么荒芜的地方啊？”

“我们苏家祖上三代都是状元，为官清廉，可惜由于太过耿直，得罪了朝中大臣。结果遭奸人陷害，府上满门抄斩。二百一十三人，只有康伯带我偷偷逃了出来…”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原来你的身世这么…”

“呵呵，没关系啦，都是过去了不是。夫子教导过，人不能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如果真有决心，不如好好想想当下改怎样生活才是。”

“哇，夫子好厉害啊！好有道理哦！”

“所以，我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状元，重兴苏门家业！”

“嗯，苏靖轩，你一定行的！”

“神仙都觉得我可以？”

靖轩抱着玉兔，手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当然啦！等我化作人形后，一定帮你。”

“不行，我要靠自己的真才实学。”

“喂，木头，你想哪去啦？我不是要用仙法啊。以你的才识，放眼天下，根本不需要作弊啦。我只是帮你收拾收拾屋子啊，磨磨墨什么的。”

“这个啊…我可是没有那么多钱请一位神仙当管家啊！”

“嗯，这倒是。像我这么优秀的…啊…死木头，快放手啊…我的耳朵啊…痛…痛…痛啊…”

“刚刚不知道是谁那么得意嗯？”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不管啦，先放手啊！”

“呵呵，堂堂一位神仙也会向凡人求饶？”

“好啦，本仙忍了！对了，你明天真的不打算和同学去万佛山玩吗？”

“想啊！可是走不开啊！”

“因为…我？”

“夫子借我很多书，我想快些看完。”

“哦！这样啊！”

听到这里，那不分表情的兔脸上却赫然写着失望。

“不过呢，最主要的是，我答应过某人，在她化作人形之前会好好照顾她，又怎么会轻易丢她一个人呢？”

靖轩轻轻摸着玉兔的头，眼中满是温柔。而玉兔的心里自是暖暖的。

（二）相见

就这样，一个凡人和一只玉兔生活在一起，整天吵吵闹闹的，四十九天转眼间便到了。

初春，万物复苏，茫茫白雪已渐渐融化，露出下面顽强生长的小草。

靖轩端着一碗柳州面快步向家走去。早上他出门前答应给玉兔带回来的。这会儿，他只希望到家时面还是热的。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别院却让他再也挪不动步子了。明明是自己家的位置，怎会有着陌生的房子呢？

为了搞清楚状况，靖轩走近门口，顿时惊呆了。只见屋内一女子，身着白地长裙，上映些许落樱，长发用几条粉色丝带随意的系着，目光正直直地看着窗外。夕阳洒在她身上更出几分朦胧，犹如画中天仙。

靖轩就这样看出了神，竟忘了手中面，一个不稳，碗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屋内女子闻声望向门口，倾城一笑。

“靖轩哥…”

此言一出，靖轩周身一阵。

“姑娘…你…那个…不是…在下…”

“什么啊？靖轩哥傻了啊！没看出我是谁吗？汐儿啊！”

“汐儿？玉兔？”

“嗯嗯！”

“呵呵，你可以化成人形了？”

“是啊！嘿嘿！怎么样，靖轩哥，喜欢吗？我知道你不喜欢奢华的摆设，就简单的把房子修整了下。”

“这样啊，我还差点以为走错路了呢！很喜欢啊，辛苦啦！”

“不会啊！可是…”玉兔可怜兮兮的望着撒了一地的柳州面。“我的面啊！都想吃好几天啦！”

“这个啊…汐儿…都是我不好…一时不小心…你等等…我再去买给你…”

“不要！”

“那怎么办啊？”

“靖轩哥带我去城里吃吧！嘿嘿，顺便还可以逛逛。”

柳州城里，夜色已深，但大街小巷依旧热闹。

初为人形的玉兔这儿瞧瞧，哪儿看看，不甚欣喜。身后是一脸无耐却寸步不离的靖轩，似乎生怕这兔子在人群中走丢了。

突然出现的一伙人让靖轩更加感到了无奈。

“哎呦嘿！这可真是相请不如偶遇啊，靖轩同学。”

“呵呵，你们几个聚的这么齐，今天又是什么日子？”

“今天啊…那个…对…祈福节！”

“得了吧，范云。祈福节前天不是刚刚过完吗？”

“嗯？是吗？咳…风同学，那今天去你家过什么节啊？”

“好啦，范云，别闹啦！靖轩，我们几个爱玩你也是知道的。你也好久没出来了，今天就上个脸，一起去我家吧！”

“这…”靖轩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玉兔。

众人这时才发现竟然忽略了一位美女。

范云顿时来了兴致。

“哇…真是罪过啊…这样一位美人居然被冷落了这么久啊…小生范云，不知姑娘芳名为何啊？”

“就是啊，轩哥哥，怪不得你最近更少出门了啊，原来是家里有人让你分不开身啊！”

“没，凌凌，这位，我表妹，玉汐儿。”

玉兔知道靖轩在介绍自己，便很有礼貌的朝众人欠身见礼。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双目不喜自悦。如芙蓉出水般淡然，似牡丹盛放之妖娆。玉姑娘真是天姿国色啊！”

“气宇轩昂，仪表堂堂，连称赞之词都能出口成章的这位，我猜定是靖轩哥常提到的岳逸风，岳大哥吧！”

“玉姑娘，过奖，在下正是岳逸风。”

“唉！看看人家汐儿表妹，真是大家闺秀啊！哈哈，比宋凌凌不知强出多少！”

“范云，你，刚刚说什么？”

“呵呵…没…没什么啦…误会…误会啊…”

“真是…哎！玉姑娘见笑啊！范云跟凌凌永远都是这样打打闹闹的。不知玉姑娘今天可有兴致到在下府中小坐？”

“汐儿表妹，你可一定要答应啊！要不我们今天就又请不动苏大公子啦！”

“范云…”

靖轩的脸颊不知何时竟泛起红晕来。

（三）相惜

四月天，阴雨连绵。

“靖轩，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嗯，路上小心啊！”

“轩哥哥，外面雨太大了，你也应该早点回家才是。”

“哦，知道了，凌凌。”

为了明年进京赶考，靖轩连续几日都在昼夜读书。今夜，大雨瓢泼，他却忘记带伞，索性就在书院多待一会。夜色渐深，雨势未减分毫。想起一个人在家的玉兔此时定是又在为自己担心，于是决定动身回家。他刚踏出书院门槛，便看到一个早已被雨水浇透、略微颤抖的女子。顿时丢掉了手中的书本，冲了过去，打开了那女子手中的伞。

“靖轩哥…”

“玉汐儿，你这是在做什么？手中拿着伞为什么不打呢？”

“我…那个…靖轩哥…我是来给你送伞的啊…”

显然没有料到靖轩看到自己后竟有如此大的火气，玉兔一脸茫然。

望着玉兔那双不沾染世俗半点污垢的眼睛，靖轩原本的怒火遂变为了无尽的疼爱与怜惜。

他蓦然将那较小的身躯紧拥入怀。

“傻丫头，刚才吓到你了吧？我只是气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能？这么冷的雨夜，要是着凉了可怎么是好？一定等很久了吧！是怕打扰我才没有进书院？哎！你真的不明白吗？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玉兔在意识未完全消失前，耳畔萦绕着的都是靖轩极轻的声音，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语。

“汐儿…”

雨过天晴，又是一片艳阳天。玉兔由于那天淋雨一连高烧了三天，这可吓坏了靖轩。忙里忙外的竟悄然间瘦了一圈。不过，在靖轩的悉心照顾下，玉兔的感冒还是很快的好了起来。

这不，刚有力气下床，便飞似的向门外跑去。

“汐儿…汐儿…”

“喂！靖轩哥，你快点啦！”

“汐儿，你的身子刚好些，我们还是别走太远了。”

“不嘛！这几天可憋坏我了，若是不出来走走，恐怕这病就真的好不了啦！”

“你这丫头…不过，走走就是了，我看你还是别跑了…”

“靖轩哥，别小看我嘛！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仙啊！怎么可能一点风寒都经不起呢…”

玉兔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眩晕。身子顿时不稳，向后栽去。还好靖轩反应够快，紧赶一步，让玉兔跌进自己的怀中。索性抱着她坐在了草地上。

“这就是所谓的神仙？”

靖轩略带嘲讽疯的看着玉兔。

“咳…咳…这个…哈…靖轩哥的怀抱好暖啊…”刚说一半，玉兔便感到这个茬打得很不合时宜，脸颊泛起红晕。又急忙改口道“啊！天好蓝啊！草好绿啊！”

“汐儿！”

“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草原相遇时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玉兔不假思索的应声答道。刚说完就又觉得自己回答的也太快了些，于是脸上的红晕又增加了几分。

“那时的你真的把我下坏了，怎么也想不到一只兔子居然会说人话！”

“嘿嘿！不过靖轩哥还是我见过的最镇定的凡人。”

靖轩低头看着怀中的玉兔，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抱着她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你是上天赐于我幸福！”

玉兔将早已滚烫的侧脸紧紧贴在了靖轩的胸前。听他砰然有力的心跳，玉兔知道，这个男人也是她今生的幸福。

“我苏靖轩对天发誓，对汐儿的爱，生生世世，直到永远！”

“永远到底有多远呢？听每个凡人发誓时都会说永远，可是真的会有永远吗？”

“这样啊！那就加个期限吧！一万年好吗？爱你一万年！”

“哦？”

“我保证，一万年之后还像现在一样爱你，如果做不到，就随你处置。”

“真的？”

玉兔随手在地上捡起块石头“哼！我要不你刚刚说过的话封印在这块石头里面，省着你他日赖账！”

“我苏靖轩其实那出尔反尔之人？”

“不管，就要以石为鉴！如果你说的那番话做不到的话，就让你在万年后灰飞烟灭，永世不得做人！”

“厄…我说，玉汐儿，你这也太狠了吧！怪不得范云常说最毒妇人心啊！”

“怎么？怕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一颗真心苍天可鉴。万年后定不能负你！”

“嘿嘿，不过，我也好想吃柳州面啊。要不再加一碗柳州面吧！在你灰飞烟灭之前请我吃一碗柳州面！”

“你这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吃啊！行，我答应你。”

“可是一万年之后还会有柳州面吗？”

“嗯…无所谓，没有我可以做给你！你对我无情，我可不能对你无意。”

“不要，你每次做的时候都放好多盐啊！”

“呵呵，我会记得少放就是了…”

“还是不行，我爱吃细面！你每次弄的都好像面片啊！”

“我会尽量细就是…”

“还有菜，每次都不熟！”

“我可以多煮会儿…”

（四）相劝

科考在即，思远书院的师生早已打点好一切，准备上路了。

要说思远书院在全国并非很有名气，但是这一届的考生却是书院历年来成绩最好的，大有跟其他书院一争三甲之势。

在大家激情满怀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显得心事重重。那就是玉兔，靖轩只道她是为了自己能否夺魁担心，其实不然。她是在害怕姐姐警告她的话。

这事儿还要说回一年前八月十五的晚上。

过节嘛！城里自然是异常热闹。靖轩带着玉兔和一干同学玩到很晚才各自散去。在回家的路上，玉兔突然望着月亮不走了。

“怎么了，汐儿？”

“原来在凡间看它是这个样子的啊！”

“什么？”

“想姐姐了！今天我也该陪着她才对！”

“姐姐？”

玉兔完全不理会靖轩的一脸茫然，依旧自顾自的说着“靖轩哥，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仙气缭绕，通体晶莹，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广寒宫？”

“嘿嘿，靖轩哥，你变聪明了啊！这可不是每个凡人都有机会来的哦！”

“草民全全仰仗仙子福光。”

玉兔领着靖轩，边说笑，边往前走。

“好一对神仙眷侣，真是羡煞天人啊！”

“姐姐！我回来了，还带了…”

玉兔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靖轩已受了嫦娥的封印，昏睡过去了。

“姐姐，你这是为何？”

“为何？呵呵，这话我还未来得及问你，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对不起，汐儿是贪玩了点儿，让姐姐担心了！”

“这么长时间未回天庭就是为力这个凡人？”

“嗯，姐姐，他叫苏靖轩，是…”

“够了，给我住嘴！你太让我失望了，这才相处几天，就对他动心了？”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但是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负了你，就否定所有人啊！”

“呵呵，下了趟凡间就学会跟我顶嘴了？男人都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姐姐，一千年了，你虽然在天上长生不老，可是你真的快乐吗？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凡人只知道，嫦娥偷吃灵药，背弃后羿。可谁又知道，广寒宫中的嫦娥仙子此刻正以泪洗面呢？”

“胡说！我没有，我为什么要流泪？”

“姐姐，别骗自己了。你还是深爱着后羿的。即使他当年违背了对你的誓言，可为了不让他受到伤害，你毅然选择了羽化成仙。仙丹在你体内发作时，那撕肝裂肺的痛苦只有你自己清楚。你忍下了，为了后羿能幸福…”

“你觉得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什么叫快乐？什么叫幸福？难道你跟这小子在一起就是？”

“对！我们彼此深爱对方！”

“好天真！汐儿，就算老天同意你们在一起，可你能保证这个凡人会一直爱你吗？”

“靖轩哥他发过誓的…”

“可笑的誓言！如果他真的背弃了，你真的忍心看他灰飞烟灭？”

“不…不…不会的…靖轩哥答应过的就一定能做到…”

“汐儿，你是仙，他是凡，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相信这世间是有真爱的。后羿不是也在求姐姐原谅吗？我和靖轩哥一定可以感动上天的！”

“执迷不悟！你就逃避吧！呵呵！一年后我看你怎么狼狈的回广寒宫！”

（五）相忘

紧张的考试终于结束了，各个书院的师生都进驻在天赐驿馆内。皇榜尚未诏告天下，所以大家整日谈论的话题便都是些日后的理想之类。

闲来无事，范云他们又开起了靖轩跟玉兔的玩笑。居然选起了两人成亲的吉日。

热闹的气氛随着一个壮丁的跑入戛然而止了。

“皇榜已下，恭喜探花郎，思远书院范云。”

壮丁的声音刚落，思远书院这边便炸开了锅。而老夫子自是不忘给那壮丁些许赏钱。

“我…我…考上啦…”

“哈哈，是啊，范云，激动傻了啊！”

“去，岳逸风，我今天心情好，你随便说什么，本少爷不跟你计较就是。哈哈…”

“皇榜到”有一个壮丁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恭喜思远书院，岳逸风，高中榜眼。”

顷刻间，思远书院又是一阵沸腾。

“哈哈，不用说了，今天咱们三兄弟要有出头之日啦！探花、榜眼，苏靖轩必是状元无疑啊！哈哈哈…”

“范云总算说了句正经的，靖轩啊！你的梦想…”

“呵呵，就说那小子笨，看本少爷，不用学，照样是探花！不过夫子啊，你今天似乎要破费喽！”

“这大的喜事，破费是自然。不过范云，你别以为老夫不知道。考前的一个月凌凌是怎样帮你背书的…”

“厄…”

夫子此言一出，一向潇洒豪放的范云脸上竟不知何时飞上了两朵红晕。

“恭喜金科状元郎，思远书院，苏靖轩…”

“爹娘，您二老泉下有知，孩儿今天考上状元了！”

次日，状元进宫面圣。临行前，玉兔为靖轩整理衣冠。那大红的状元服，衬得靖轩格外的俊朗。玉兔甚至怀疑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苏靖轩。

“汐儿，有心事？这几天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

“没有啊！可能是有些累了吧！”

靖轩一把将玉兔拉进怀里。

“乖！我走后去好好睡一觉！”

“嗯！”

“呵呵，如果我说，一会儿我面见皇上，请求他为我们主婚，这样会不会高兴点儿呢？”

听到这儿，玉兔蓦然抬头，正好迎上了靖轩热切的眼神。脸颊不自禁的有红了起来。

还有十天了，姐姐一定是在吓唬自己，不会有事的。此刻的靖轩是那么宠溺着她又怎么会离她而去？不会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八月十五。

“这天子脚下就是不同于他地啊！从未见过凡间这般热闹！”

“汐儿，我们还是先回驿馆吧。轩哥哥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来，一定会杀了我的。”

“哪会有这么严重啊，凌凌。靖轩哥只是怕我走丢而已啦！可是有你在，哪里还能走的丢呢？就让我逛逛嘛！这几天都闷死我啦！”

“只是…这个…哎…”

“奇了，你们最近这都是什么毛病啊？说话吞吞吐吐的。”

“…”

“凌凌，你看这个扇坠漂亮吧！靖轩哥一定喜欢。你也挑个，送给范云啊！”

“我干嘛要送他…”

“呵呵！”

“哎呀，李婶啊。要说咱们公主跟驸马爷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是啊，听说驸马爷还是金科的状元郎呢！那才情天下无双啊！要不皇上也不可能把掌上明珠下嫁给他！”

“不管怎样，今天可是吉日。咱啊也得凑凑热闹，站点子喜气！”

两个大婶喋喋不休的走远了，远的再也听不清她们在讨论什么了。可玉兔的耳边却久久环绕着她们的对话，身体更是犹如石化，动弹不得。刚刚为靖轩挑选的扇坠从指间滑落在地，此刻仿佛也在无情的嘲笑她。

“汐儿…你…还好吧…”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大家都知道了对不对？”

“汐儿，你先冷静下。事情不是像你想象中的那样。轩哥哥是有苦衷的…”

“苦衷？他若真爱我，有什么苦衷不可告诉我，非要让我从一个不相干的口中得知？怪不得，他那日从朝中回来就推辞不见我。我还当他是忙于国事，岂曾想到他竟是赢得美人归？”

“汐儿，你要去哪？等等我…”

锣鼓喧天，公主跟驸马的成亲队伍缓缓走遍皇城，接受子黎民百姓的祝福。在一十字路口处，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回禀公主殿下，前边有一女子挡住了去路，黄丞相正在同她交涉。”

“好重的杀气，今日可是文宁公主大婚之日，老夫可不想耽误了吉时。”

“呵呵，那只是你的想法，我可没那么想！贵为天之骄女，真是让我好奇的很啊！”

说罢，玉兔双足轻点，身形一闪便向公主的凤娇飞来。

“保护公主…”

黄丞相随即也飞身，试想阻拦玉兔的去路。可他怎么快过本事神仙的玉兔呢？

眨眼间，文宁公主已被拽出轿来。

“汐儿，快住手！”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期盼的声音。此刻却是万分刺耳。相隔几日，终于见面，却是因为自己闹了他的婚礼，抓了他的娘子。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吗？

“汐儿，这件事跟文宁公主无关，你放开她好吗？”

“跟她无关？那与谁有关？”

“汐儿…”

“驸马爷该不是要说你有苦衷，让我给你时间听你解释吧？还是你觉得现在连解释都多余？除了让我不要伤害，对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汐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无辜！”

“无辜！好！她无辜，那么说你就不无辜对吧！可惜你的命我瞧不上！”

“汐儿，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苏靖轩，枉我一心一意的对你。假的，果然都是假的。好！我成全你！我走！我走！”

“执迷不悟！你就逃避吧！呵呵！一年后我看你怎么狼狈的回广寒宫！”

姐姐，我错了！错心了那个薄凉之人！

（六）相知

“汐儿，你总算来了，真是急死我了！”

“看到琉璃烟火我就知道是你找我，出什么事了，凌凌？”

“汐儿，轩哥哥他…”

“凌凌，我不想听他的事儿！”

“是！我知道！可是他快死了！真的快死了！这样也不想听吗？”

“…”

“汐儿，你是真的误会靖轩了！当初他是急于重兴祖上百年基业才勉强答应皇上的赐婚的。他知道如果告诉，以你的脾气定是要闯出些祸来。所以我们才决定一起瞒着你，等事情过去了再跟你解释。可谁知…哎！自从你走后，轩哥哥没有一天好过。他懊恼自己因私心失去了你，是他太过不坚定，没有跟你同甘共苦。如果早些告诉你的话，也不会…反正他后来休了公主，触怒了龙颜，今日赐死…”

命运弄人，玉兔还是晚来了一步。

“靖轩哥…”

玉兔从岳逸风怀中接过靖轩。往日俊美的容颜此刻早已没了血色，苍白的如同薄纸。殷红的血液仍在不停地从靖轩体内流出，带着他所剩无几的体温。

“靖轩哥…你不要吓我…这样一点都不好笑你知道吗…快醒醒…快醒醒…都是汐儿的错…是汐儿不懂事…靖轩哥…我求你…快点起来啊…汐儿真的好害怕…”

在玉兔怀中，靖轩吃力的睁开眼睛。当他看到眼前的泪人时，终于展开了久别的笑脸。也许这就是虽死无憾了。

“我、会、爱你、生生世世、直到、永远、一万年、不变…”举在半空的手骤然滑落，他终究没能擦去她腮边的泪水。

“靖轩哥…靖轩哥…”

玉兔低吼着，似天地都有些动容，渐渐有几片阴云飘过。

“汐儿…靖轩他…他已经…”

“他会好起来的…不会有事的…就像以前一样…健健康康的…”

玉兔从怀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替靖轩擦拭着脸上血渍。这样俊美的脸上怎么可以沾上污秽。

擦干净了，玉兔便笑了，笑的那样释然。她将靖轩交回岳逸风怀中，再次用手轻轻拂过那带给她幸福脸庞。

“靖轩哥，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不能返回哦！无论多少年后，你都要记得我！因为我也会这样的记着你…”

言罢，玉兔将双手横于腹前，稍一用力，一颗通透发亮的珠子便从她的体内飘出。

“这个…难道是…千年内丹…汐儿，没有了它你当如何…”

“没有它我只会变为一只没有实体的兔子，可是没有靖轩哥，我便是一只没有心的兔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跟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了活着的意义…如果我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救不了，那空有着千年修行何用…”

“汐儿，不要啊…”

宋凌凌也明白了玉兔的用意，急于上前阻止。怎奈却被范云抱得死死的。

“凌凌，这是汐儿的选择。上天注定他们要离别，我们凡人岂能阻止的了…”

此时，玉兔的千年内丹已进入靖轩的口中，而玉兔的身形却是越来越飘渺。终于，内丹沉于靖轩的腹内，玉兔也几近透明，轻如空气般飞向天空。她的目光坚定的望着他，直到看见他的脸上重起血色，这才淡然一笑，消失在天际。

一行清泪渐渐滑下靖轩渐趋红润的脸庞。

（七）相约

“姐姐，当初我那么做你都不责怪我吗？”

“我的好妹妹，我只是心疼你啊！哎！不过，现在想想倒还是你说的对！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困着自己罢了！流泪时，那泪水其实是有点儿咸也有点儿甜的。我恨后羿，但却在不断地回忆着我们的过去。现在我亦如你，没有一秒曾后悔。如果一切都从新来过，我还是会爱上后羿，还是会为他羽化飞仙。”

“姐姐…你…相通了？”

“嗯！所以，汐儿，你还想见苏靖轩吗？”

万里草原，一碧千里。茫茫白雪已然消逝。那是他们一起踏过的雪，有着他最刻骨铭心的回忆，有着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见到的人的气息。

“汐儿，如今可安好…”

“没人欺负怎会好的？”

靖轩呆立在原地，即使自己产生幻听，那么这个正向自己走过来的女子，不是汐儿还会是谁？

“汐儿…我好想你…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靖轩紧紧的抱着那女子，管他真实还是幻想，只要是汐儿，那自己就不会再放手。

“嘿嘿…一个大男人，满脸泪痕，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也不怕人家笑话…”

“汐儿，是你！你真的是我的汐儿！”

碧水河畔，两个身影相偎相依。

“靖轩哥，今日一别，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所以你要牢牢记住我的样子，等到来世，你一定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靖轩哥，以后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要走了吗？”

“嗯！姐姐的法力撑不了多久…”

“从你救我的那天起，我的生命便是我们两个人的了。我会倍加珍惜。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靖轩没有转头看向玉兔闪烁的身体，泪如雨下，嘴上却依然说着，只是那些玉兔已经听不到了。最终，他抬起手，伸向夜幕，无论如何紧握，却是什么也抓不住了。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靖轩哥，不要忘了我们的万年之约哦！”

“汐儿…不会忘记的，就让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爱的极限…”

（八）相逢

转瞬之间，一眼已万年。

“死丫头，我说苏靖轩请你吃饭，你偏带上我干什么？我可不想当灯泡…”

“老姐，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很罗嗦耶！都说了，是因为靖轩要带上他大哥，所以我才要你也去的。这样四个人才不会尴尬啊！”

“哼！我又不认识他，还不是一样尴尬？”

“嘻嘻，不会啦，听说是位大帅哥呢！正好给老姐养养眼啦！”

“汐儿，我们在这儿！”

“哇哈，来的真早啊你！我老姐，你认识的。你那位帅大哥呢？”

“小花痴，找死啊你，我大哥你都不放过…”

“小娥，我终于找到你了…”

“后羿…”

“小娥，当年并非我后羿背信弃义离开你，只是我身为一个部落的首领，不得不为我的子民着想。如果当时我不娶…”

“不要说了，当初要不是我一意孤行，不听你的解释，如果可以对你多一点儿信心，也就不会搞得我们这么痛苦了…”

“小娥，独守广寒宫，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那个人是你。我虽孤独，却为不死之身，可是你这些年来，经受世世轮回之苦，对我的爱却始终不肯放弃。若我早些打开心结，机就可以快乐的活着了…”

“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么艰难才能在一起，所以才会更加的珍惜彼此…”

“靖轩，你说姐姐他们在谈些什么呢？”

“我怎么会知道？”

“呵呵，不管怎样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那我们呢？”

“我们？嘿嘿，不是也在一起了吗？看来我们的爱太倔强，连天都不忍再反对了…”

“真爱，几度轮回，依旧恋恋不灭。”

“苦苦等待了这么久，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那你呢？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说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那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啊？”

“你…”

“嘿嘿…好啦！看看这个！”

“哇，好大的钻石啊！你从哪弄得啊？一定很值钱！”

“什么啊？这是我们的誓言石啊！”

“不、不、不会吧？”

“是啊！我也很好奇啊，当年的一块普通石头，如今居然价值连城啊！早知道就多带几块了啊！”

“这块应该是所有钻石中最值钱的！”

“嗯！千金不换！”

“就像我对你的啊！汐儿，万年已到，这回你该相信永远了吧！”

“靖轩，其实这块石头里面的誓言我后来改动过！姐姐说的对，即使有一天你真的违背誓言，我也不会忍心看你灰飞烟灭的。所以我对着石头说，如果你遵守承诺，就请老天保佑我们幸福到老吧！如果你真的违背了，那么就请老天保佑你幸福吧！虽然我不能陪你着你幸福…”

“傻丫头，没有你，我如何幸福？”

“靖轩…”

“我们就这样抱着，幸福着，直到老去…”

“老了也要抱着！”

“呵呵，我可抱不动…”

“苏靖轩…”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永远其实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