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讨者——易碎的心

我依在妈妈的身旁，妈妈坐在马路旁的石阶上，我扭捏的摆弄着手中的铁缸子。忽然妈妈用肩膀推挤了一下我，沿着妈妈的目光看去，小丫头跪在地上抱住了一个漂亮女人的腿。女人惊讶的呆了一下，然后瞬间又笑了起来，用力摆了一下右手挎着的同行男人的手臂，瞅了瞅男人木然的表情，又笑着看着小丫头。那个男人先是拉住小丫头的头发用力一挣，可没有能挣脱，只好摇摇头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硬币放进小丫头的铁缸子里。小丫头便立马松开了手，跑向站在路旁的妈妈。

她为什么叫“小丫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她妈妈这样叫她，我便也这样叫她。起初她并不愿意我这样叫她，因为我看上去要比她小。可我就是坚持喊她“小丫头”，时间久了，她便也答应了。只是她为了报复，也并不叫我的名字，只叫作“小孩”。

听小丫头妈妈说，她今年六岁，和我同岁。她长得很俊俏。我妈妈总是说：“小丫头若是生在有钱的的人家，一定能成为广告中的小公主”。沃野就一直这样认为。现在冬天了，她的小脸依然红扑扑的，一双手也又软又暖和。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她那又大又亮的眼睛和她说话时甜甜的声音。我猜她唱歌一定特别好听，可惜和她认识半年多了，也没能听到她的歌声。至于为什么她不愿意唱骂我问过很多次，可每次都是她哭的稀里哗啦，不得答案！

小女孩总是很好奇，但又特别胆小。小丫头也是，她在认识我以后，便就做什么都要拉着我。我和她应该真的算是形影不离了。可对于彼此的从前以及为什么会成为乞丐都一概不知！她偶尔也问我的以前，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总是紧紧的盯着我，像是要直接看出答案似的。可每当久久的沉默之后，我终于决定开口时，她又会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抱住我的胳膊，哭着说：“你为什么总愿意陪着我呢？”

“喜欢你嘛！怕你孤单！”我轻轻的说，尽量保持身体一动不动，害怕她又受到惊吓。

“我好害怕孤单，好害怕，好害怕！”她抽泣着，也带动我抽泣，用细细的如春夜雨丝般的声音说，“可是，每次看到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孤单了。它很真，就像我亲生父母看着我的眼神一样。”

忽然，妈妈站了起来，使劲推了我一把。那对那女已经走过了，我唔得回头看了一下妈妈的表情，变追了上去，想要像小丫头一样也抱住女人的腿，也弄到一个硬币。可他们似乎是已经有了经验，猜到了我要怎么做，便早早的躲避了，一边推我，一边加快脚步。我不敢说话，只是脸憋得通红，带着孩子特有的害羞和韧劲试图拦住他们。可最终，我失败了，没能像小丫头一样要到一个硬币。妈妈喊我停下，才发现自己和这对男女已经拖到“傻小”的地界了。

我无奈的往回走，拿着空空的铁缸子，低着头，像是战败的军人，妈妈狠狠地推了我的脑袋一下，然后愤愤的坐下。我想受了委屈一样，不愿意再依着妈妈坐下。小丫头得意的向我做鬼脸，我更加郁闷，气得直咬嘴唇。转过脸，去看傻小的战况！

那对男女已经走远了，傻笑似乎是重复了我的命运，在他妈妈面前委屈的摆动着脑袋，做出奇怪的表情。看到傻小，便心里舒服多了。

其实，傻小真正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他和他奶奶是在一个多星期以前，在商贸广场那边。那是刚刚下过雨，天气特别的冷，但阳光却很好。他奶奶拉着他从我们面前经过，我还傻傻的冲上去乞讨呢。当我跪在地上抱住他奶奶的腿时，他吓得拉了一下我的头发，一双深邃明亮清澈的眼睛便与我对视。我对于他拉了我的头发很是生气，因为我的头发是经常被大人们拉拽的，但还没有一个看上去比我还小的小孩拉呢！于是，我变把他深深的记住了。他奶奶把我推开，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我却还赌气似的盯着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也是乞丐！

后来，我和妈妈还有小丫头以及她的妈妈转移到这里，又遇到了他。他和他奶奶当时就在我们现在在的位子。因为地盘的问题，大人们吵了起来，我和小丫头也参与了进去，而他只是站在旁边，用他那深邃明亮清澈的眼睛盯着我们。后来，他奶奶哭了，妥协了，答应退出这个路口到那边没有多少店铺的路上去。他见奶奶哭了，竟然也哭了，并冲上来要打我们。小丫头看着他被奶奶拉走，笑着说：“小傻孩！”于是我提议以后就叫他“傻小”。

这些天我和小丫头都这样叫他。他似乎也默认了，有时竟也答应，甚至冲我们笑。他笑的时候特别好看。小丫头说她特别喜欢！

通常，中午的时候，我们都比较清闲。路上行人很少，值得我们上前乞讨的几乎没有。我和小丫头便常在中午一起玩耍，现在我们也会要傻小一起。小丫头总爱在我们面前炫耀她的成果，“十八个一块的，九个五毛的，四十个一毛的，还有两张五块的和一张十块的呢！”小丫头得意的边说还边比划着。

我不屑的冷冷的嘲讽道：“一上午也不过就二三十块钱么，也不能比我多多少！”

小丫头听了我说的话把小嘴掘多高，像是受了多的委屈似的，刚要和我理论，傻小却先开了口说：“怎么就二三十块么？是四十七块二，比我多了两倍还多两块二呢！小丫头你真厉害！”

“啊，就你算术好么！那你干嘛不去上学呢！还要来这里要饭！”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似的大叫了起来。

突然都沉默了，沉默了许久。

“怎么了，傻小？”小丫头把手轻轻地放在傻小的肩膀上轻声地问到。然后带着小女孩特有地腔调埋怨我说：“小孩……你干嘛……你把傻小弄哭了……”

“呃……”看到傻小那深邃明亮清澈的眼睛含着晶莹欲坠的泪水的我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严重伤害到了傻小，后悔不已的喃喃着。

傻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竟没有能说出来，只是抽泣。小丫头已在傻小的身旁，望着不远处的三位做母亲的女人竟也随着傻小的抽动哭了起来。这下子我着实着急了。“小丫头！傻小！”我搂住他们俩，竟也抽泣了起来，却还稚声稚气地说，“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