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这样的一个称呼,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结尾的那句话让人懂的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关怀。小说的结构比较严谨。
连续加了九天班的杨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付静店中时,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正在试鞋。她们抬头看了看杨枫,又迅速地低下头。红晕染上脸颊。稍偏着头的付静正好把女生的表情变化完完整整地看入眼中。她回过头,向杨枫的方向看去。他正在喝水。
“那瓶水是我的。”付静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很好听。
杨枫这才注意到柜台上还有一瓶没有开封的水。“我没注意。”水是谁喝过的,他不介意。“什么时候能走?”
“五分钟后。”付静正在帮女生们装好鞋子。她觉得这三单生意能够成交,杨枫的功劳不小。杨枫虽然外表不出众,但骨子里却散发出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这种魅力,男女老幼都抵挡不了。而他自己却似乎不自知,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
并肩走在细雪飘洒的街上,路灯暗哑的灯光不均匀地落到两人身上。他们并肩默默地向前走着,像是两个偶然碰见的陌生人。付静把双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放到嘴边呵了口气,使劲地戳着。一到冬天,手脚就像被冰封了般难受得很。杨枫把外套脱下来盖到付静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付静反穿着外套,冰冷的手渐渐有了温暖的感觉。言语在他们之间似乎没有存在的空间。
他和她是普通朋友,却过着类似同居的生活。
杨枫有些粗鲁地挂掉电话。他坐进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对于突然说要造访的母亲,他有些不知所措。付静站在客厅一隅的画板前,右手来回移动,神情专注。从小学习画画的她即便不从事有关绘画的行业,也从未放弃这项从小培养的兴趣。偶尔有些不太知名的杂志选用了她的画作,她会像孩子般高兴好几天。付静一直在为成为一名插画家努力着。
“怎么了?”
沉思中的杨枫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付静。他看着付静,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欲言又止。
“说吧。”付静从他手中拿过遥控器,按下待机键。密闭的客厅归于平静。
“我的母亲要过来……”
“我会去朋友那里住几天。”话刚起头,付静已经知道杨枫的想法了。毕竟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让他的母亲误会就不好了。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杨枫不知还能说什么。付静的聪明懂事,一向是他最欣赏的。只是,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将见不到她,他的心里有些不自在。
提着几大袋物品从超市里出来,杨枫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唠叨。母亲的到来,为杨枫的公寓制造了家的感觉。干净整洁的家,热腾腾的饭菜,嘘寒问暖的关切,这些家的因素,付静给不了。她不会主动收拾房子,不会做饭,不懂关心为何物。她像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慢慢地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有时,他会害怕某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悄然离开。
“妈,走这边吧。”杨枫突然想从付静的店门口经过,这样就可以看看她了。
付静坐在客人试鞋的长凳上,低头安静地看着一本书。冬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似一件神赐的光的外衣。不安感又一次涌上杨枫的心头。付静就像一道光,看得见,却永远抓不着。
一个年龄和杨枫相仿的男人提着两个饭盒走进付静店里。擦肩而过之时,杨枫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的味道,是付静喜欢的一种香味。付静和男人的关系应该不错,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柜台处。看着一起进餐的两人,杨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个男人坐的位置,是他平时坐的。笑得如此开心自然的付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母亲的催促下,杨枫只好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
坐在高级西餐厅里,杨枫保持着机械化的微笑。知道母亲不是单纯地来看看他而已,却没有想到她的真正目的是为他安排了一次相亲。如果母亲不提起,他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单身男人。付静就像他的亲人一般,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以为,这就是完满的生活。以为毕竟不是现实。
杨枫简单地和女方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眼睛时不时地撇撇手表。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像触电似的回过头。果然是付静。只见她手中拿着一个圆筒状的黑色物体,里面装的应该是她的画作。难道是有出版商看中了她的画?付静直直地走过去,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个人。一棵观赏植物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脸庞。杨枫坐直了身体,还是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付静偏过头,视线落到杨枫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杨枫觉得她的眼眸里潜藏着浓郁的悲伤和歉意。
相亲的事以失败告终,母亲有些不满地回去了。虽然辜负了母亲的好意,杨枫也不想勉强自己接受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他给母亲的解释是不喜欢这类型的女人。当母亲问到他喜欢的类型时,首先浮现在脑海中是付静的形象。他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或许,他在等待。或许,他在寻找。
母亲回去了,付静没有回来。她没有开店,像人间蒸发了般消失了。杨枫慌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连付静的联系方法都没有。下班后,他习惯性地走向付静的鞋店。看着店门上挂着的小小的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杨枫这才想起付静已经离开的事实。上面的字是付静亲手写的。她的字就像她的画一样,浓烈肆意。这四个字就像一把大锤,毫不留情地敲打着他妄图否认的心。一次次的打击,却唤不回清醒。
为了逃离这窒息的空气,杨枫选择了出差。陌生的城市,对他来说是个适合用来封锁记忆的好地点。喧闹的不夜城,刚好可以用来放逐。
两个月后,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杨枫拖着行李回到了公寓。一个纤瘦的身影抱着双腿蜷缩着坐在台阶上,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杨枫慢慢地走近,那个在雨帘的阻隔下的朦胧身影令他充满了期待。已锁在内心抽屉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小静。”杨枫蹲在她的面前,不确定地叫了叫一个压抑在心中多时的名字。
她抬起头。苍白的脸庞跌入杨枫的眼帘。惊喜的他放下行李,把付静紧紧地拥入怀中。真实的触觉令他相信这不是一场梦。付静真的回来了。
第二天,杨枫在中午十二点的阳光中醒来。床铺凌乱,褪下的衣服随意地散在地上,他伸出手,却没有揽到想象中的温暖。他这才发现付静不在房间里。他叫了几声付静的名字,空荡的公寓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他披上睡袍,仔仔细细地找遍了公寓的每个角落,仍旧没有付静的身影。不安感在身上蔓延。客厅里,一张新作的画服帖地夹在画板上。画中,一个衣着破旧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地站在云端,伸出手,想要摘取遥远天边的星星。他把那幅画取下来。画的背后,写着几行字。
“我就像那妄图摘星的女孩,好不容易爬上了云端,却仍旧够不着。现在,有个人给了个机会让我摘得星星,所以,我决定跟随他。跟你生活在一起的三年,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那天,看见你和一个优雅的女子一起,觉得你们很合适。想想,也该离开了。祝你幸福。”
杨枫站在落地窗前,迎着刺眼的阳光,面无表情。
一个星期后,杨枫在杂志上看见了付静。她穿着婚纱,挽着一个男人走进教堂。那个男人,他曾在付静店中见过。那个男人,是一间杂志社的负责人。那个男人,可以成就她的绘画梦想。
同事们无不感叹付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他们热烈地讨论着这个现代灰姑娘的故事。杨枫默默地走进茶水间。一个同事递给他一杯水。
“他们又多了个谈资了。”
杨枫但笑不语。
“那个男人很爱她,她会幸福的。”同事有所指地拍拍杨枫的肩膀。看着杨枫疑惑的眼神,他又说了句,“我认识那个眼界奇高的男人,他肯定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杨枫点点头。只要付静幸福,他会选择祝福。
一年后,杨枫依旧一个人。
“杨先生,这是留给你的杂志。”报刊亭的老伯热情地把一本杂志递到杨枫面前。
“谢谢。”杨枫一手付钱一手接过杂志。每个星期一下班后来这里买杂志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翻开杂志,付静的名字跃入眼帘。她的画,色彩还是那么地浓烈张扬。偶尔,她会写下几行字,诉说生活中的一些琐事。这次的画作下也有一行字。
“他说,男孩的话要教他拉小提琴,女孩的话要让她学画画。”
杨枫笑了。他们的孩子,会很可爱吧。
一片雪花悄悄地落在杨枫肩头。又是一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