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番薯和牛二

海客雁子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1-21 10:34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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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的情节极富张力,人物形象饱满。文章的结尾让人深思,把红番薯和牛二的心理刻画以及肖像描写尚好。文章的言外之意就是作者在与某种浮华之风做斗争,贪婪的人性,丑陋的灵魂都被称托出来。小说主旨鲜明,给人无穷无尽的震撼。安好!

火一样的阳光下,水泥路面翻起燃烧似的白光来,门前的柳树叶纹丝不动,无风,闷热。狂躁的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空气炽热烫人,只有树荫下的小溪边,还有一些凉意。瓜子壳微黑的圆脸上堆着笑,不停和屋里的妇女说好话、许愿。今天他们村选村长,瓜子壳的老公是候选人。

瓜子壳是湖西市燕山镇下湾村人,26岁,156m身高,大眼,秀鼻,翘嘴,容貌不错。她老公叫红番薯,同村人,30岁,165m身高,小眼,马脸,模样有点困难。

红番薯是燕山有名的地痞,以前靠棍棒、拳头过日子,现在是牛肉老板,有钱。现在选村长不是有钱,就是有兄弟、能打、能杀。老实、正派成了过去式,能捞钱的就是好人。

这些年红番薯发财了,他独霸湖西牛肉市场已有十来年。他的牛肉,湖西人都知道,注过水,但湖西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要吃只能买他的。

下湾是个大村,有1000多户人家,5000多人。下湾山多、树多、竹多,今年市里的一个工业区放在他们村。要敲钱,老实人没有用,要红番薯这样有本事的,才行。

瓜子壳在湖西鼓楼菜场边开了家熟食店,生意不错,特别是猪头肉,卖得最好。她的猪头肉比别人的鲜嫩、香。瓜子壳娘家开炒货店,她从小人走到哪儿,瓜子壳丢到哪儿,后来大家就叫她瓜子壳。

总算选上了,瓜子壳一家前前后后用了30多万元,还不计拳头和棍棒的钱。几个不服的,被打得进了医院。没有出人命就算成功,这是市领导的意思。

晚上红番薯请客,他的铁杆钢弹说:“老大,你现在是土皇帝了,这下要好好收拾白狗这小子了。”

“哼,饶不了他,敢跟老子争市场。”红番薯醉醺醺的说。

白狗,湖西市福山镇谢家庄村人,30岁,170m身高,细眼,蒜鼻,龅牙,刀条脸。前些年在北方杀牛,赚了一些钱,去年回湖西。

回家乡后,白狗打算找个小生意做做。一天和邻居带鱼闲聊,带鱼说你不是会杀牛吗?卖牛肉吧,湖西市场上没有好牛肉。真的吗?白狗第二天去市里的几个菜场转了一圈。晚上,带鱼来找他。

“去市里看了?”带鱼问。

“看了,全是注水牛肉,这生意能做。”白狗说。

“唉,湖西已经好多年没有好牛肉了。”带鱼说。

“为什么会这样?”白狗不解的问。

“牛肉市场被人垄断了。”带鱼把红番薯的事和白狗说了。

“哦,是这样。”

“你敢不敢卖?”带鱼说:“我和你一起干,怎么样?”

带鱼和白狗是好兄弟,30岁,180m身高,浓眉大眼,黑皮肤,铁塔一样身躯,是远近有名的大力士。这些年一直在市里蹬三轮,也想找个生意做做。

“有什么好怕的?干!”二人商定一起卖牛肉。

几天后,渐近旧历的年底。他俩杀了1只牛,拉到鼓楼菜场卖,结果销路出奇的好,不到2个小时,肉就卖光了。第二天,他们又去鼓楼菜场卖牛肉,结果,他们一到菜场,牛肉就被抢着买光。

白狗去鼓楼菜场卖牛肉,红番薯当天就知道了。能不知道吗?白狗的牛肉就在瓜子壳的熟食店边的空地上卖。红番薯当晚就打电话给牛二,不巧的是牛二不在湖西,2天后才回来。

牛二是湖西管牛肉市场的,45岁,165m身高,矮胖,脸上的肉胖得没地方长,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线。这家伙贪财好色,什么不要脸的事都敢做,和红番薯一条船。

第三天白狗正在鼓楼菜场卖牛肉,牛二来了。

“谁上你们在这儿卖的?”牛二冲白狗吼道。

“没有谁。”带鱼一堵墙如的拦在牛二面前。

“不要卖了,不要卖了,这牛肉有问题。”牛二说。可是没有人理他,大家照旧抢着买牛肉。

这时牛二忽然抢过一位老大娘手上刚买来的牛肉,往地上一扔说:“这牛肉不能吃。”

“你,你……”老大娘上前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娘的,老太婆!想造反?”牛二抓住老大娘的衣服,打了大娘一巴掌。

不知谁说了一句:“揍他!”众人一拥而上,围着牛二就打。“把他丢河里去!”有人说。大家抬起死猪似的牛二,丢进了菜场前的小河里。

夏日的正午,火焰焰的阳光直照大地,烦闷的热浪涌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小狗都伸出舌头在阴凉处喘气。瓜子壳的熟食店是湖西最大的,生意忙,雇了2个贵州阿姨,一个叫阿花,还有一个叫阿春。瓜子壳有点胖,怕热,店里又到处是炉子,在电风扇下,也一身是汗。正午虽不算最忙,但客人也不少,瓜子壳忙里忙外的招呼客人。

开熟食店起早贪黑,十分辛苦。亲朋好友都劝瓜子壳别开了,该享福了。可是,不开店瓜子壳心里不踏实,红番薯的事她不想管,也没法管,但红番薯的福瓜子壳不敢享。

前几天,安妮姐开着宝马来找她。安妮其实叫菊花,老公也是道上的,有钱后取了个洋名,吃穿也都用洋的。整天美容、打牌,烧钱。

“瓜子壳,你这店怎么还没有关啊?”安妮说。

“我没有事做难受。”

“瞧你这素质。”安妮一扭一扭的走到瓜子壳身边,涌来一股熏人的香水味。

“哪能和你比,我就这苦命样。”安妮连初中也没有读过,她老公发财前,她在上海给人家当保姆。现在,开口素质,闭口素质,什么人面前都装高雅。

“好啦,好啦,有空过来玩。”安妮开着她的宝马走了。

村长选上了,但瓜子壳高兴不起来。这几年红番薯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且越来越少,和瓜子壳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现在当村长了,就更红更牛了,胆子就更大了,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所以,在瓜子壳的眼里,选上村长,未必是什么好事。

红番薯家是卖牛肉的,到他手上已经好几代。红番薯的爹也是个人物,牛二是他爹买通的。好多年前,湖西卖牛肉的有七、八家。那时,红番薯刚有了几个弟兄,一天,一个小兄弟说:“什么事只要垄断就赚大钱,大哥,我们也找个事垄断垄断?”

“有什么好搞?”红番薯说。

几天后,红番薯和小兄弟们说:“我有个买卖好做,不知兄弟们想不想做?”

“什么事?”

红番薯把他家卖牛肉的事一说,几个家伙都说好,干吧。结果,在他们的棍棒和牛二的帮助下,几个月后,湖西卖牛肉的只剩红番薯一家了。他爹也把卖牛肉的生意交给了红番薯,他有钱了。后来红番薯拉了几个兄弟开赌场,几年下来,就赚大了。

现在红番薯的生意大了,又当了村长,牛肉买卖的钱对他来说是小头。按常理不至于大动干戈,但是,道上的人讲的是个面子,所以,红番薯决不会放过白狗。

鼓楼菜场位于湖西市中心,菜场前的小河不大,约2m宽,常年有水,但水不深。

牛二被丢到河里去的那天早上,大雪,天空低沉灰暗,寒风呼啸,小河结起了一层薄冰。牛二从水里爬起来时,冻得浑身发颤。

丢他的人早走了,白狗和带鱼已不在,菜场里也没有人理他。牛二气得要命,抖抖索索的自己跑回了家,病了好多天。

牛二没文化,连初中都没有读过,18岁开始在农村帮人家杀猪。后来他的姐姐牛芬嫁了个当官的,把他弄到市里工作,几年后在姐夫的帮助下,牛二当官了,管牛肉市场。

照理牛二只管牛肉市场,可是这家伙什么都要管,喜欢管。有一天,这家伙在街上瞎逛,见一个老农挑着一担菜在街上卖。

“谁让你在这儿卖的?”牛二闭着眼睛朝老农吼道。

“我马上走,马上走。”老农边低三下四的说,边挑起菜想走。

“走就完了?”牛二见到老农这样的人,就像猫见到耗子,想玩。

“这,这……”老农苦笑着求牛二,牛二就喜欢看别人苦苦哀求,痛快,好玩。

“东西放下,滚!”牛二夺过菜担子骂道。

“你,你,……”老农气得说不出话来。

“老东西,你是不是想说我是强盗?告诉你,老子就是强盗,官强盗,你不服?不服没用,没处告去。”牛二拎起老农的菜担子就走,随意欺压百姓,他觉得特别开心。

有一年夏天,牛二把2个山东人的一车菜没收了,山东人塞给他1000元钱,钱收了他还不放手。晚上,山东人摸到他家,把他塞在麻袋里,拖到郊外打了一顿。

牛二好色,菜场里有点姿色的女人几乎都被他上了,他喜欢胖妞,最喜欢的人是瓜子壳。瓜子壳刚来开店他就动了色心,可是后来一打听,瓜子壳的老公是红番薯,就一直没能得逞。

牛二被丢到河里挨冻、受气,红番薯只打了个电话,也没来看他一下。让老子给你白干?想得美!所以,牛二装病,不去菜场,看红番薯怎么办?

几天后,红番薯来了,塞给他一叠钱,红番薯说:“牛叔,怎么收拾那二小子?”

“我想好了,我们到路上去拦,不让他们进城。你找几个弟兄来帮忙,这次,一定要把这二个小子揍扁不可。”牛二说。

“好,就这么办!”红番薯说。

福山镇谢家庄位于湖西市东梅花湖边,离市区约10km。市际线湖润公路经过村口,公路的这边是谢家庄,公路那边是梅花湖。

白狗和带鱼的家在村子中间的樟树下,平日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这几天下雪,天寒地冻,很少有人出门,樟树下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

从市里卖牛肉回来,天又下起雪来,白狗躲在家里没有出门。下午3点多,带鱼来找白狗。

“白狗,明天去不去?”带鱼壮实,不怕冷,这么冷的天也没穿棉衣。

“去啊,怕什么。”白狗坐在火盘边取暖,见带鱼进来,头也不抬的说。

“我们也去办个营业执照,这样牛二就没话说了。”带鱼坐下后说。

“我打听过了,办不下来。”白狗叹了口气。

“为什么?”带鱼不解的问。

“没摊位。”

湖西市内有大小菜场12家,粗看起来能卖牛肉的摊位很多,但是,没有人敢把摊位转让给白狗。重新打标,二年一次,时间还没到。

“听说市里来了一位新书记,要为民办实事。”

“你听他吹。”

“电视上说他的外号叫贾青天,专为百姓办事。”带鱼说。

贾青天叫贾雨,30岁,润州市人,润州富豪贾善的独子,廋高个,眉清目秀,模样不错。贾雨从小不爱读书,勉强高中毕业后,他爹花钱让他去英国混了四年,回来后贾雨说要当官。

贾善花150万元给他买了个乡长助理,后来又花钱给他买了个局长。贾青天年轻有为,手上又有钱,做官又有办法,不久爬到了付市级。

贾青天做官的原则是:老百姓的事要天天放在嘴上讲,但是,能不办就不办,实在没办法再办。上级领导的事,要想在领导前面帮他办,但嘴上不能说。同事的事马上办,决不计较好处。有钱捞时大家来,决不假惺惺。

带鱼天真,或者说老百姓都很天真,以为当官的都能为百姓办事,或者说应该为百姓办事。哪有这样的好事,当官为什么?为人民服务?现在提都没有人提了。千里当官只为财,这句封建时代的话,用来说现在的官场,是不是也很贴切?

“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快过年了,过年后去各个菜场找找,说不定有人转让。”白狗说。

“你说得对,自己想办法。”带鱼走了。

从谢家庄去湖西市,必经胡润公路。这天凌晨4点多,牛二带了10个打手,等在湖润公路的入城处。牛二想,今天老子也要让你们尝尝寒冬腊月洗冰水澡的滋味。

好多年前,红番薯刚开赌场,手下只有5个兄弟,势单力薄,就认道上的红人酒瓶为大哥。酒瓶,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后来,红番薯常帮酒瓶讨债,只要他出马,没人敢不还。

有一年快过年时,酒瓶叫他去找李军讨债。李军是开宾馆的,借了30万元高利贷,几个月下来,利滚利成了100万元。李军也是个泼皮,去了好多人,谁也拿不下来。

残冬,深夜2点,寒风刺骨,红番薯和钢弹几个把李军堵在一小巷里。

“李老板,真不好找。”红番薯脸上挂着笑容很平和的说。

“想干么?老子不怕。”李军叫道。

“想请你帮个忙。”红番薯微笑着把一巴刀递给李军。

“想干么?想干么?”矮胖的李军瞪着一双牛眼有点害怕的说。

“来,往这儿来,砍我一刀,我回去有个交代。”红番薯指指自己的头,平平淡淡的说。

“别,别,……”李军吓得浑身发抖。

“你不砍?那好我来。”红番薯使了个眼色,一帮人把李军按在了地上,红番薯手起一刀,就把李军的食指给剁了下来。

红番薯捡起剁下的食指,在一张李军写好的抵押书上按了手印,带着人走了。后来,李军价值300多万的宾馆,被酒瓶他们霸占了。

陈松是做茶叶生意的,有钱。陈松老婆好赌,一年夏天,陈松老婆在红番薯他们赌场欠了50万元赌债,多次问陈松讨要,陈松就是不给。

那天,红番薯去陈松公司。

“陈老板,你老婆的帐怎么办?”红番薯很和气的问。

“她是她,我是我。”陈松说。

“你说的?”红番薯笑嘻嘻的走了。

晚上,有人打电话给陈松,说他老婆被脱得一丝不挂丢在梅花湖边。他赶到时,人已被救。回家后,他老婆告诉他,她被轮奸了。他老婆说,红番薯说了,明天不付钱,剁他们儿子的手。陈松没办法,只好连夜派人把钱送去。

后来,红番薯在道上的名声越来越大,跟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开始盘算取代酒瓶。一次,酒瓶带人贩毒,约好在湖西的一家酒店交易。这天晚上,酒瓶一个叫黄瓜的手下想投靠红番薯,来找他。

“大哥,有一路富贵,不知大哥有没有兴趣?”黄瓜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富贵?”

黄瓜把酒瓶贩毒的事和红番薯说了,黄瓜的意思是黑吃黑。

“好主意,先去喝一杯怎么样?”红番薯给钢弹使了个眼色。

“好。”黄瓜说。

三人在望湖山庄喝了一个晚上的酒,黄瓜被灌得大醉,凌晨3点,黄瓜被连人带车推入梅花湖。第二天,红番薯把酒瓶点了,几个月后,酒瓶被政府枪毙。酒瓶被抓后,红番薯接手了酒瓶的地盘,成了湖西道上的老大之一。

湖西市三面环山,东临梅花湖,景色幽静秀丽,空气清新,是长三角著名旅游城市。

鼓楼菜场是湖西最大的菜场,里面不但零卖,而且是蔬菜、水产、肉类、家禽等的批发市场,所以开门早,每天凌晨2、3点开始交易。

鼓楼菜场外的空地、河边、街道,凌晨2点开始都是交易的人,基本上没有人管,到早上8点30分管理人员上班才散去。所以,白狗和带鱼去那里卖牛肉,5点左右各饭店、酒家、宾馆的人都来买菜了。白狗和带鱼每晚2、3点动手杀牛,4点左右从家里出发,4点30分左右到鼓楼菜场。

这天,风已停,雪也不下了,但极冷,山坡、公路和小溪都结了冰。凌晨4点左右,带鱼开着三轮摩托上了胡润公路。

“牛二好几天没来捣乱了,不知在搞什么鬼?”带鱼说。

“谁知道啊?他背后还有红番薯,小心为好。”白狗说。

“我们在市场外面卖,总没有关系吧?”

“不会这么简单吧?”白狗说:“你带棍了?”

“带着防身。”带鱼是蹬三轮的,能不知道红番薯?他不敢说,怕白狗担心,带鱼力气大,又有功夫,来三、五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开慢点,路滑。”

“哦。”

路上车辆不多,快到入城处,带鱼看到昏暗的灯光下,有一帮人。带鱼以为是交警检查,放慢车速,慢慢把车开过去,忽然,他发现不对,是牛二。

“牛二。”带鱼一惊,推了一下身边的白狗,把车停了下来。

“这回看你们往哪里跑?”牛二带着一帮人围了过来。

“你别下车,调头,准备往回跑。”带鱼拿了根棍子下了车。

“小心。”白狗准备调头。

“想跑?没门!”牛二叫道:“上!”

暗淡的星光下,公路二边的雪地泛起幽幽的寒光来。10个打手一齐亮出长刀来,围住白狗和带鱼。这时,只见刀光一闪,几个家伙已向带鱼扑去。

只听啪、啪、……几声3个打手倒在了地上。

“看不出,你小子还有功夫。”一个领头模样的说。

余下的几个打手也不进攻,围着白狗和带鱼,双方僵持。

这时,天色微明,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因为,牛二这帮人堵在路中间,二边已停了不少车。车上的人都骂了起来,其中有认识牛二的,就在骂这路街狗又发疯了。

“路街狗?我就是路街狗,疯狗,怎么样?”牛二听到有人骂,在一旁叫道。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后面冲出几十个拿棍棒的大汉,也不搭话,照那几个打手就打。那几个打手,见势不妙,返身跑了。

这些大汉是谁呢?原来是一帮山东人,都吃过牛二的苦头,这次见牛二又在发疯,就忍不住出手了。山东人一出手,其他人也来了。

牛二不识相,还在那儿叫嚷,你们想干么?我这是执法。你他娘的是暴力执法,和土匪有什么区别?不知谁骂了一句,一帮人围了过来。

“你们想干么?想干么?”牛二怕了,边说边往后退,不知是有人推,还是他自己不小心,扑通一声牛二掉进了身后的梅花湖里。

这个想叫别人洗冰水澡的人,自己倒洗上了。

夏日的黄昏,太阳快要落山,梅花湖静谧敞亮,鸟儿在天空中上飞来飞去,野鸭子嘎嘎的叫着。空气清新而澄澈,草木在微风中簌簌低语。这时,鲜红的晚霞渐渐暗下来,山坡、湖面、城镇也暗了下来。不知不觉,星星和月亮静静地出现在梅花湖里。

瓜子壳坐在湖边发呆,她已好多天没去熟食店,她打算再去上海卖瓜子。红番薯的事越做越大,据说市里的官也被收买了,她是没有办法管了。她信佛,几年前一位师太说暗室欺心,神目似电,她信,但她劝不了红番薯。她走,眼不见心不烦。

安妮回娘家了,她老公被仇家打残了,财产也被仇家和手下抢夺一空,安妮的宝马也没了。二天前安妮来找她借钱,瓜子壳也没什么大钱,她给了安妮2000元。

那次在城边要不是山东人出手,后果还不知怎样。回家后二人觉得不能再去鼓楼菜场了,要另外想办法。

“我们分散了卖。”带鱼说。

“怎么分散?”

“我有不少朋友想卖。”带鱼蹬三轮,有不少街上的朋友,也有蹬着三轮车走街穿巷卖菜的。

“能行吗?”

“能行,这些人都是老油条,牛二来就跑,或把牛肉藏起来。”带鱼说。

“好,那就这么办。”

2天后就要过年,白狗和带鱼决定年前不杀牛了。过年后分散卖,和牛二打游击。

开春后二个陌生人找到谢家庄来,见到带鱼和白狗后说我是红番薯派来的,有话和二位说。带鱼说有什么话你说,来人说红番薯的意思,大家讲和,你们牛肉不要卖了,每人每年给2000元。怎么样?你们想一下。

“你怎么看?”带鱼问白狗。

“这怎么行?能信他们?再说2000元算什么钱?也太少了吧。”白狗说。

“就是。”

带鱼回头和来人说你们的条件我们不能答应,还是你们卖你们的,我们卖我们的。来人说:“好,你们牛,别后悔。”

开春后,因为要选村长,红番薯没精力去管白狗和带鱼的事,也没有叫打手去帮牛二。

牛二哪吃过这种亏?洗了二次冰水澡。这家伙疯了,年前天天去菜场等,没等着。开春又去等,也没等着。后来他听说街上有不少人在卖牛肉,他开始疯狗如的到处找,想找到白狗和带鱼。

红番薯有二个亲信,一个是钢弹,钢弹是红番薯儿时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另一个亲信叫灰熊,灰熊20岁,不高,但壮实,一根筋,把红番薯的话当圣旨一样。红番薯走到哪儿,都把这二人带在身边,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去见瓜子壳。

红番薯是在上海认识瓜子壳的,那时他常去上海做生意。瓜子壳在上海销瓜子,她家的瓜子主要销到舞厅、酒吧、卡拉ok厅等夜场。一天晚上,在外滩的一个夜场,二人碰上了。

“小妹?”红番薯有些惊奇的看着瓜子壳。瓜子壳是家里的老小,家里都叫她小妹。

“三哥?”瓜子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你来干什么?”红番薯家里是独子,堂兄弟中排行老三,所以,村里人都叫他老三。

“做生意,你呢?”

“销瓜子。”原来夜场的瓜子销量很大,包装又特别,钱又现,所以,瓜子壳主要跑夜场。炒货进超市虽然销量大,但要进场费,货款又要欠,利润又薄,一包瓜子只有0.10元利润,小企业根本吃不消。

二人同村,本来就认识,后来红番薯来上海就去找瓜子壳,一来二去,二人就有点意思了。红番薯很喜欢瓜子壳,因为瓜子壳实在,不像别的女,眼睛都盯着他的钱。红番薯常说能娶到瓜子壳,是他最大的福。

前几天,红番薯从南方搞来二支手枪,钢弹和灰熊各配了一支。二人觉得特别神气,特别是灰熊,总想拿什么人试试。半年多了,牛肉市场还没有摆平,听说那家伙有功夫,何不拿他开刀?灰熊决定独自去摆平带鱼和白狗。

瓜子壳本来想把熟食店转让或关了去上海,阿花和阿春听说后提出来要接着开,瓜子壳和二个贵州阿姨关系很好,就把店给她们开了。

她初中毕业就去上海销瓜子,和红番薯结婚后才回湖西。瓜子壳这次去上海,打算把女儿也带去,出门前她约红番薯在水月庵见面。

水月庵位于湖西市南妙峰山中,妙峰山不高,但俊秀,更因水月庵而出名。水月庵建于大宋仁宗年间,历史悠久,文化积淀丰富,是江南著名的佛教圣地。

水月庵占地面积30多亩,共建有大雄宝殿、罗汉殿、讲经堂等三进院落和依山而造的观音洞等佛教建筑,特别是观音洞,海内闻名,据说十分灵验。

瓜子壳常来观音洞烧香,她约红番薯来庵里,想让他也烧烧香,做个好人。瓜子壳想,自己劝不了他,让菩萨劝劝他。

夏日的早晨,微风,阳光还没有照到水月庵上,空气清新,鸟儿在树梢叽叽的叫,庵内凉爽静谧。红番薯按时来了,在庵里烧过香后,和瓜子壳来到庵后的林子里。

“我想去上海销瓜子。”瓜子壳说。

“妞妞怎么办?”

“我带去。”

“这样也好,我是没有回头路了。”红番薯说。红番薯拿出三张银行卡,硬塞给瓜子壳。

“我要这干什么?”

“我知道有今天,不知有没有明天,也不晓得哪天……”红番薯眼眶有点红了,他忽然跪在瓜子壳面前说:“女儿,父母都交给你了。”瓜子壳哭了,扶起红番薯说:“你也保重。”转身走了,她怕哭出声来。

伶俐虫30岁,中等个,尖嘴猴腮,极善钻营。这家伙原先是一私企老板的司机,年初托关系进了市府小车队,前些天成了贾青天的专车司机。这年月领导的司机和领导一样享受,伶俐虫这几天可得意了。

今天伶俐虫的工作是送贾青天考察梅花湖,9点左右车从市府出来。湖西是旅游大市,前些日子旅游部门提出来要开发梅花湖,建渡假村、农家乐、水上乐园等。

平日里贾青天出门总是前呼后拥的跟着一帮人,什么电视台、相关局办、秘书、公安等,今天他忽然心血来潮,决定微服私访,一个人去梅花湖走走。梅花西面是湖西市区,东面是山谷,南面是大山,这次开发的是北岸。

梅花湖北岸的村子基本上是福山镇的,谢家庄就在其中。9点20分左右,贾青天途经谢家庄,看到有人在村口的大树下卖东西,就示意伶俐虫停车,他要去看看。

原来是带鱼和白狗在村口卖牛肉,二人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

“这位领导要买牛肉?”带鱼已认出来人是贾青天。

“老板,生意好不好?”这种不用做实事关心百姓的事,贾青天中意。

“好,好,谢谢领导关心。”

“你认识我?”

“在电视上见过,你是贾市长吧。”带鱼说。

“湖西谁不认识你这位好市长。”伶俐虫在一旁说。

“对,贾市长关心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是有名的青天。”带鱼说。

“过誉了,过誉了。”贾青天和伶俐虫走了。

分散卖牛肉后,牛二找不到他们,又不敢来村里捣乱,市里还有人专门赶到村里来买牛肉。所以,带鱼和白狗的生意一直不错。

牛二找不到带鱼和白狗,憋了一肚子气。这天灰熊来找他,叫他一起去谢家庄抓带鱼和白狗,牛二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这次灰熊带了枪,特别兴奋。

灰熊带了二个打手来,打算先把带鱼和白狗爆打一顿,再带回来让红番薯处理。路上牛二说:“带鱼这家伙,力气大,又有功夫,你们能对付得了?”

“放心。”灰熊说。

不久到了谢家庄,见带鱼和白狗在村口卖牛肉。

“这次看你们往哪里跑?”牛二得意的说。

“你们想干什么?”带鱼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我们老大请你去做客。”灰熊说。

“你们几个?”带鱼笑了。

“走不走?”灰熊突然拨出枪来。

“你,你,……”带鱼一惊。

“你不是牛吗?给我打。”二个打手挥拳猛击带鱼。

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喊道:“你们干什么?”一个尖嘴猴腮的人站在灰熊身后。灰熊大怒,转身就是一枪,正中眉心。趁灰熊转身之际,带鱼推开二个打手,拿起桌上的尖刀投了出去,正中灰熊拿枪的手,带鱼赶上前猛击一拳,把灰熊打昏了过去。二个打手见此,和牛二一起跑了。

刚才贾青天路过,见有人在打带鱼和白狗,以为城管在发疯,就停车叫伶俐虫去看看。灰熊背着他们,没有看到他手上的枪。市长叫他去管城管,这活伶俐虫中意,所以,他过去在灰熊身后猛喊了一声。

牛二和二个打手都不知道灰熊有枪,吓坏了。回城的路上,牛二一边开车一边发颤。一个打手说我们怎么办?另一个说给老大打个电话吧。

“大哥,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红番薯不紧不慢的问。

“灰熊杀人了。”这家伙把这边情况告诉了红番薯。

“别怕,没你们的事,你们去财务领点钱,出去躲几天吧。”红番薯听后十分温和的说。放下电话,红番薯打开保险箱,取出里面的钱和枪就走。红番薯知道,这次事情闹大了。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出了事老帐新帐一起算,进去了他还能出得来?

灰熊杀伶俐虫,带鱼打晕灰熊,这是一瞬间的事,当时贾青天坐在车里,等他回过神来,带鱼和白狗已将灰熊捆了起来。贾青天人很机灵,马上发现这是宣传自己的好机会,他一个电话,一帮人都来了。公安的人一到,马上清楚红番薯涉案了。

这时,红番薯和钢弹正往南方跑,忽然,红番薯打了个寒颤,他说你来开车,我打个电话。红番薯拨通了湖西一个实权人物的电话。

“潘哥,你们正在找我吧?想把我打死吧,以为我死了你们就没事了。告诉你,我死了还有证据在,别太聪明了。”红番薯说。实权人物确实已和和公安说,别让他活着回来,否则,湖西官场要大地震。

“什么话?死了人了,公安在查,具体的我不清楚,跟你有关?”实权人物油得很。他连忙通知手下,让红番薯走。

下午,牛二听说红番薯跑了,起先有点伤感。过了一些时候,这家伙忽然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瓜子壳,这次他要把瓜子壳揽入怀中。

有些事,人算不是天算。这天晚上,红番薯已跑出湖西,在江西境内的高速上,遇到警察在盘查,其实和他们无关。一紧张,钢弹先开了枪,打死了一名警察。“有枪!”旁边的警察大叫起来,雨点般的子弹把红番薯和钢弹打成了筛子。

红番薯没说假话,果然有证据,他一死,证据到了北京。这下热闹了,湖西官场大地震了。贾青天最开心,没他什么事,还能大大的捞好处。老百姓也高兴,因为抓了不少贪官。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牛二去熟食店找瓜子壳,他已听说红番薯被打死。

“瓜子壳呢?”牛二见瓜子壳不在,问正在烧猪头肉的阿春。

“她去上海了。”阿春说。

“你敢骗老子?”牛二想今天一定要把瓜子壳搞到手。

“没骗你。”阿春说。

“我就在这等,我不怕她瓜子壳不来。”平日里瓜子壳要来关店门。

渐近黄昏,瓜子壳还没有来,牛二有些饥了。他去旁边的小吃摊抓了一叠春饼,和阿春说给我切盘猪头肉来。阿春切了一盘给他,这家伙看了眼说:“不对,你这猪头肉没放嫩肉粉。”

“老板说嫩肉粉吃多了对人不好。”

“她知道什么?给我拿来。”牛二说。

阿春没办法,从柜子里取出一罐嫩肉粉给他。牛二用加了盐、味精和嫩肉粉的猪头肉卷春饼。

“去拿瓶白酒来。”阿春从里面取出一瓶二锅头给他。

这家伙能吃,猪头肉吃了三大盘,一瓶二锅头见了底,可是瓜子壳还没有来。能来吗?瓜子壳真的在上海。牛二有些醉了,和阿春说瓜子壳来,让她到办公室来。牛二的办公室就他一个人,里面还有卧室。

“好,好。”阿春答道。

牛二咪着眼,醉醺醺的走了。

因为媒体的大力宣传,贾青天出名了,被调到北京学习,谁也想不到的是,几个月后被双规了。原来贾青天出名后引起了高层的注意,打算重点培养,就重点考察了。一考察就发现了问题,这家伙是因福得祸,也是命该如此。

几天后,有人发现牛二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原来,所谓嫩肉粉,其实就是亚硝酸钠。亚硝酸钠有较强毒性,一次误食3克就可能造成死亡。牛二胃口大,吃得太多了。

湖西人再也不用吃注水牛肉,红番薯的牛肉店全被查封。带鱼和白狗有了自己的摊位,另外的几家牛肉摊也快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