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电影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1-21 10:21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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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座桥,写出了贪污腐败,人生的险恶,结局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但又理所当然。发人深思的小说,描写都很饱满,丰富。推荐。

村里人都说,牛孩家的坟地好。要不,一个农村娃能进城工作不说,居然还当上了县里交通局的局长。

局长是多大的官,村里人谁也说不清。

人们对当局长的牛孩没多少说法,倒是对他爹十分的佩服。儿子那么有本事,当爹的自然能享清福。他爹却没那么做,他舍不得离开住了七十多年的小村,舍不得自己耕作了几十年的薄田。用他的话说,谁叫自己叫李耕田呢,命中注定要和土坷垃打一辈子交道。

中秋节牛孩自然要回家和老爹团圆的。李耕田不善饮酒,但儿子却堪称“酒仙”。自打当了局长后,他的“酒席面前人人平等”、“喝酒必汾,逢酒必喝”等喝酒名言已经在交通局广为传播。

边喝着,牛孩又和老爹说起翻修房子的事,意见还是统一不了。已有醉意的牛孩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

牛孩并没有急着去接,当局长一定得有谱。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嘴里还含糊不清的想说服老爹。

电话是小舅子打来的。当局长的姐夫掌管着全县的道路交通大权,小舅子稍微沾点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今年修路工程很多,小舅子就弄了两辆挖土机,在工程上干。

电话接通了。牛孩根本没听清小舅子说了些什么,估计又是和哪个工队的关系没协调好,要这个局长姐夫出面解决。

这些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关于修房子的事,牛孩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爹啊,推到,全部推到,重修……”

不知为什么,小舅子的电话突然挂断了。

修房子的事,老爹的态度很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团圆饭不欢而散。

第二天早上,牛孩起床,刚把手机打开,电话就来了。

牛孩一看,是修路的包工头。

这个包工头承建的是一条造价五百多万的工程,其中牛孩少不了有几十万的甜头。

牛孩赶忙接通电话。

“李局长,你怎么叫人把那桥给拆了,事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再说,后天,市里的领导要来观摩。那桥虽说值不了几个钱,但造价也在八十多万呢,怎么说拆就拆呢?再说了,领导来观摩抢修肯定来不及,让我怎么办呢?”

“什么桥,谁让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您不知道啊,是林刚领着人拆的,说是您的意思。我知道,没有给林刚安排多少活,他有气,可这么大的事,他都敢……”

林刚就是牛孩的小舅子。

牛孩大概明白了一些,好像是刚修的桥出现了几道裂缝,自己的小舅子领着人,开着挖土机给推到了。

牛孩气不打一处来,马上接通小舅子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八十多万的工程怎么你说拆就拆了,真是狗胆包天,不就是几条小裂缝吗,你就敢给拆了,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你自己想办法给修好,这事别找我,弄不好,你小子还得蹲大狱。”

一肚子的气还没撒完,就见手机上又显示着一个号码,是纪委的董书记。

这董书记刚调来不久,就让城建局的局长和一个乡镇的书记下了课,还把县一中的校长送进了看守所。

这董书记是个厉害的主,何况电话是他亲自打来的,牛孩的心里不安起来。

“哎,董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得胜。”

“李局长,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一下?”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到。”

坐在车上,牛孩已无暇顾及工程上的事,他不知道这董书记突然叫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事情,也搞不懂这一去是喜还是忧。

车子好像比平时快了许多。

董书记早等候在办公室了,一个人在办公桌前坐着。

牛孩一进门,满脸堆笑,忙不迭地递烟。

“李局长,这次你可是撞大运了,啊,哈哈哈!”

牛孩一头雾水。

“我都听说了,你把一座质量不合格的桥给拆了,拆的好啊,我们就需要你这样敢作敢为的干部,有质量问题就要拆嘛,修桥铺路是功德无量的事啊,我们不能让老百姓戳脊梁骨啊。”

牛孩现在才回过味来。

“是啊,董书记,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我知道有您在背后给我们撑腰,还怕什么呢。大不了就是头上这顶帽子……”

牛孩还想说什么时,董书记打断他的话。

“桥拆了,这事我已经向县委刘书记汇报过了,眼下是怎么应付市领导来观摩的事。我也不听你的想法了,我知道你能办好,要保证后天干线全线畅通,保证观摩顺利进行,充分展示我县的发展的成果,你知道吗。”

“是的,董书记,这您放心,我马上去办。”

回到交通局,牛孩还感觉像在梦里。

“姐夫,不,是你让拆的……”

小舅子的电话让牛孩想起八月十五晚上,自己说的是拆房子,小舅子误听成了拆桥,可坏事却变成了好事。包工头那边自然好对付,牛孩暗想,这好运来了,你躲都躲不过。

领导来观摩的事,当然是很顺利的。其中最大的亮点就是交通局长秉公办事,敢于和质量低劣的工程叫板,八十多万的工程,说拆就拆,表现出一名党的领导干部刚正不阿的良好品质,市、县媒体争相报道,牛孩一下子走红全市。

在市里领奖回来,牛孩的心情格外舒畅,一路上的颠簸,确实也有点乏了,洗澡应该是最为解乏的方式了。

蓝天大酒店是牛孩经常光顾的地方,这里不光干净,小姐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牛孩对于小姐有自己的理解。小姐的可爱之处就在于“顺”与“贱”,顺就不会让人讨厌,贱就能让人欲罢不能。老婆是不能和小姐相提并论的,虽然自己的老婆也很漂亮。

牛孩最喜欢的小姐叫贝贝,几乎把那方面的所有精力全放到了贝贝身上,但还是常常笑话他“不成熟”。

牛孩好这口,老婆早知道了,但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与理解,甚至还有鼓励。

贝贝的千娇百媚,让牛孩时时有一种冲动,今天也不例外。

牛孩象两军阵前的勇士,冲锋号吹响后,厮杀在所难免。就在他所向披靡,将要杀红眼的时候,门外一阵骚乱。

“开门开门,警察查房。”

勇士的长矛虽然已经深深刺进敌人的身体,但天空的一声炸雷足以把钢铁铸造的长矛变成烂泥。

贝贝早吓坏了,娇喘着躲到了洗手间。

牛孩从容地穿好衣服,打开门。

三四个年轻警察一涌而入。

“靠墙角站好!”

牛孩并没有动,他认出其中有在交通局看门的老翟头的儿子,那小子进公安,牛孩起了很大作用。

小翟也认出了李大局长。

“这间房是正常住宿的,走吧,弟兄们!”

在小警察们又鱼贯而出时,牛孩拉住了小翟。

“你这孩子满懂事的啊,不错,有前途,有件事交代你一下,等会去交通超市给弟兄们拿几条烟抽,这事你负责。这次算哥欠你一个情。”

小翟答应一声离开。

长矛就是勇士的命,武器如果不能随心所欲,战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离开战场,推出战斗只是时间问题。

贝贝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房间,牛孩只有自己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廊里早站满了各色男女,角落里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赫然就是刚刚调来的董书记。

牛孩和他四目相对时,身上竟然涌起一股寒意。

牛孩再次把小翟连同队长叫到房间,如此这般吩咐了一阵。队长也目瞪口呆了。

最后,警察撤离,所有人员各回各家,皆大欢喜。

牛孩感觉自己又办了一件聪明的事情,董书记必然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没过多久,纪委开会。鉴于和董书记的某种关系,牛孩特意坐在最前面的一排,但董书记会上的一番话,让牛孩心生恐惧。

“……有些同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耍小聪明,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作为把柄,来威胁别人,甚至是威胁领导,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奉劝这些人,别聪明的过了头。对待这种人,我觉得应该彻底查一查,发现违规违纪的必须严办重办,我们就是要弘扬一种正气,抵制各种歪风斜气,还人民一个朗朗乾坤……”

董书记的话几乎让牛孩晕倒,感觉那就是在说自己。可对那件事,自己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讲,更谈不上要挟。

秋末的气温不算很高,汗水却打湿了牛孩的衣服。

半个多月,这件事始终如鬼魅缠身,挥之不去。

终于,牛孩病倒了,住进医院。

到医院探望的络绎不绝,也有县里的头头。

牛孩知道,董书记决计不会来。

令牛孩没想到的是,董书记来了,还带来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皮肤白皙,特别是长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就算生病的时候也是风情万种。

女人是董书记的老婆,据说是一个厂的下岗女工,来看董书记的时候,突然感冒了,董书记陪同到医院来输液,碰巧,和牛孩在一个病房。

但董书记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只顾招呼老婆。

董书记有事离开,尴尬的局面才有所缓解。

牛孩忽然感觉到,这个女人或许就是打开那把心锁的钥匙。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牛孩和那位官太太聊起来,得知那女人原先是一个厂里的档案管理员,企业倒闭后就下岗了。

牛孩说,自己单位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原先找过几个,都不合适给辞退了,不知道嫂子有没有兴趣。

女人好像并不是很在意,含糊其词。

两天过去了,董书记又来过一次,态度却没有明显转变。

女人最后一天来输液的时候,说可以试试。

牛孩狂喜,病也好了一多半。

女人到交通局上班了,挣的是一个月五百块钱的临时工工资。

牛孩有的是办法,从一个工程队每月再给这位官太太补贴四千五百块钱,总得让那个厉害的书记满意才是。

档案室就在局长办公室的隔壁,也方便牛孩和这位官太太的交流。看着女人每天进出交通局的大门,牛孩心里美滋滋的,感觉就像在流火的七月,找到了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

过了一段时间,牛孩发现,自己把那个官太太弄来的做法,是不是正确,还有待于商榷。

那女人刁蛮、任性,时不时的还要摆摆官太太的谱,让人受不了。特别是一些人紧紧跟在她左右,惟命是从,俨然要和他这个局长分庭抗礼。甚至有一次,在大会上就当面指出他的一些问题,弄的牛孩差点下不来台。牛孩非常生气,但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机会终于了。那天,在一包工头的竭力邀请下,牛孩喝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才作罢,醉眼朦胧地去了蓝天大酒店,自然准备和贝贝共度良宵,事不凑巧,贝贝的身体不适,让牛孩非常扫兴,澡也不洗了,扭头就走。可回家又得听老婆絮叨,牛孩开车来到单位。

走进自己办公室,脑子稍微有点清醒了。正准备开点水喝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几声怪叫,这种声音应该是在夫妻的卧室或是黄色录像中才能听到,牛孩有些惊奇,以为听错了,再仔细听,声音确实是从隔壁的档案室传来的。

牛孩搬了个凳子,蹑手蹑脚地来到档案室门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晰,还伴随着男人用力似打年糕的声音。

牛孩想知道究竟是谁,站在凳子上,通过玻璃往里面看,这一看不要紧,牛孩的酒几乎全醒了。

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请来的档案管理员,那位书记的夫人,压在她上面的是考进局里没两个月刚刚大学毕业的小魏,牛孩看的脸红心跳,猛然想起些什么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拍了一些照片后,悄悄离开。

过了几天,牛孩就把那位官太太找来,亮出底牌,并告诫她以后在局里做事要收敛些,要不就会伤了大家的和气,官太太掩面而泣。

在一次全体职工大会上,牛孩抓住官太太经常迟到早退的事情,大做文章,说不要仗着有来头就可以为所欲为,把谁也不放在眼里,这里是交通局,是党委政府的部门,不是谁的家,等等。矛头直指官太太,让所有跟着起哄的人都目瞪口呆。而那位官太太低着头,没有一句话。

再说那位董书记原来是邻市的分管城建的副市长,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市的城建局长,因为违反规定出国旅游而受到查处,这一查不要紧,竟然发现了许多经济上的问题,其中一些问题牵涉到董书记,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调查,最终让这个不可一世的书记进了监狱。

查现在的问题时,有人举报牛孩是董书记的亲信,还把他老婆安排到交通局上班。调查组来的时候,有人又反映,不是牛孩安排的,是董书记以权压人,逼着牛孩这样干的,某次开会时,牛孩还对董书记的滥用职权大加指责呢,有会议记录为证。

不用说,牛孩因为秉公办事又一次受到表扬。

这些事刚刚消停了,牛孩正坐在办公室闭目养神,女儿打来电话,要他赶紧回家。

匆忙赶回去时,牛孩的头都大了。和自己过了十几年的发妻竟然不辞而别,和人私奔了,临走时还卷走了大半积蓄。

女儿嘤嘤的哭。牛孩只是唉声叹气,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为窝火的一件事。

牛孩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没办法,日子还得继续。

冬日的阳光让人格外珍惜,牛孩每天又当爹又当妈,觉得家里真的还离不开个女人。

自从老婆走后,牛孩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喝酒了,甚至对送礼办事的人也一概驱之门外。

他想做个好人,做个好官。

冬天就是老人们的关口,身体不好的往往是在这个季节离开人世的。牛孩的父亲病倒了,住进了医院,没几天就撒手人寰。

葬礼就在村里举行。牛孩家的祖坟在村对面,和村子隔河相望。河不算宽,两侧已经结上了冰,过河只有一根独木桥。按照习俗,棺材要从家里一口气抬到坟地,中间是不能休息的。

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多是村里老爹的故交。牛孩的人当然更多,但真正留下来做事的却没有几个。

村民们抬着棺材来到河边时,发现河水虽说不是很深,但负重前行却十分困难,何况村民们只是穿着雨鞋,冰冷的河水肆无忌惮地闯进雨鞋中,打湿了他们的裤子。但他们都浑然不觉,吆喝着,只顾前行。

看着村民们艰苦的样子,想着自己的老爹,牛孩的泪涌出了眼眶,多少年了,他第一次流出这样真实的泪。

老爹入土为安后,牛孩决心要给村里人修一座桥。

局长老爹的葬礼,少不了随礼的。一共有二十多万,牛孩一分也没拿,全部交给了村支书,又从家里拿出三十万来,让村里修桥。村里的人自然是感恩戴德,牛孩也觉得坦然了许多,虽然自己家里已是几乎没有了积蓄。

牛孩捐款五十万修桥的事,轰动了全市。人们对这件事褒贬不一,牛孩却不十分在意人们的评说。

就在牛孩还为自己做的事情有点沾沾自喜,并对以后的日子充满希望时,他收到了纪委要求接受调查的正式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