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夕照

坚守风骨 短篇 悠幻玄谜 2009-11-20 16:07 责任编辑:心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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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离奇怪异的鬼故事,营造惊悚恐怖的氛围,而文却以亲情为主旨,贯穿全文展现小尤、外婆、父母之间割舍不断的亲情。小说细节描写到位,情节安排奇妙,推荐共赏!

小尤是一家行政机关的职员,今年26岁,独生女,未婚。她父亲早年是这个城市一所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死于八十年代初期一次离奇的登山途中,母亲在小尤两岁时被一场当年的流行疾病夺去了生命,小尤唯一的亲人是她九十岁高龄的外婆,小尤是被她外婆一手拉扯大的,如今他外婆已中风瘫痪一年多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小尤为数不多的工资这两年全部用于给与她相依为命的外婆治病了,她的个人问题至今也没有解决,她也无暇顾及,上班这几年,他一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照顾外婆。很少出去玩,是邻里皆知的大孝女,平时为人也很低调,从不与人大声说笑。

小尤每天上班途中都要经过这个北方小城的中心公园——西幽公园,她步行出了所住的南桥小区从公园东大门进去穿过一条幽深的碎石小路,拐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就到了文化宫,绕过文化宫就到了公园的北大门,出了北大门就到了云西路,穿过云西路向西行600米左右就到了她上班的办公大楼——银和政务大厦。这样走可以省去很长一截路,早上也顺便可以锻炼身体,她不愿意走熙熙攘攘的云西路市场,也不喜欢车水马龙的红场街。她从小就爱静,不喜欢喧闹。她家离单位挺远的,可她从不挤公共汽车,就喜欢安静的西幽公园,这个城市的人们太忙碌了,生活节奏太快,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一天到晚这座公园也见不到几个年轻人,就连谈恋爱的也没几个,也许这个公园太落伍了,在这个地方不适合谈情说爱,年轻人相对而言更喜欢热闹的的厅酒吧。早晨偶尔可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悠闲的踱着步子,可是小尤却对这个公园的这条碎石小路情有独钟。不但上下班是必经之路,偶尔有空暇也喜欢到这条路上走走,想想烦心的事,抬头看看参天大树,望着小路边深蓝的湖水,什么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一年四季中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行走在这座公园这条幽长的小路上,这条小路几乎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春秋轮回,两旁的草木记录着小尤一天的喜怒哀乐;寒来暑往,头顶的蓝天和脚下的土地印证着小尤的风生水起。

现在是深秋时节,公园里已是层林尽染,小尤爱走的这条林间小径落叶缤纷,踩在这一地黄叶上面能真切的感受到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情怀,这个季节的西幽公园比春夏两季都要动人妩媚,如果说春夏的西幽公园是青春活泼的少女,那秋天的西幽公园宛如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妇般迷人。跟往常一样,小尢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依旧穿过红场街,绕过文化宫进了西幽公园的北大门,此时,她长长的吸了一口充满草木香的空气,舒展了一下紧锁的眉头,边走边微微闭起了双眼,感受着这美好的一切,多少落寞惆怅都融化在这深秋的暮色里了。

小尤今天一袭欧雅嘉的红色风衣,配上一条黑色的米琪裤,一条白色的围巾慵懒的自肩膀垂下,加之她高挑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显得小尤既文雅又高贵,在这个城市里,她的收入是中上水平,光这件欧雅嘉的风衣,就花去了小尤多半个月的薪水,这还是今年国庆节和同事小惠一起去逛银秀街,在专卖店放了血的,本来她是舍不得买的,经不起小惠的鼓动,说这么展的“条子”不穿欧雅嘉可惜了,趁着单身还不好好置几件行头,等啥时进了围城,你呀就更舍不得了,试穿了几次,小尤也舍不得脱下了,再说本来也挺漂亮的,今年秋天来的早,时下也正流行呢,真适合她这件衣服,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咬咬牙就拿上了。她平时上班挺朴素的一个人,可不像许多年轻女孩那么好穿着打扮,因为她想把钱节省下来给外婆治病。

外婆也许真是年龄大了,今年过来,几乎每隔两周就要上一回医院,经常把小尤搞得焦头烂额,可是每当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嘴里还喃喃的说着“我的孙女,我的孙女……”她的眼泪就会不自觉的流下来,毕竟,这世上只有外婆与她相依为命,离了她,又靠谁呢?她若是没了外婆又与谁相依呢?所以她暗下决心,哪怕自己再苦也要给外婆看病,减轻她的痛苦。为这单位上“五一”组织出去到云南旅游,唯独小尤一人没参加,有人还说她故作清高,不合群。可小尤觉得这没什么,漫漫人生路,对于自己还很漫长,以后机会多的是,可外婆已是风烛残年,没几年光景了。小时候,外婆对她是多么的关爱啊,远远超过了所有有父母的孩子,虽然失去了父母,可外婆并没有让她感觉到她在这个世界上缺少了什么,外婆孤身一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尤身上,用自己微薄的工资供小尤读完了小学、中学、大学。省吃俭用维持着这个家。其实外婆年轻的时候是个特别爱美的人,是个很注重仪表的女人,不管自己多难,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和小小尤穿戴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为了小尤,外婆在小尤参加工作以前从未买过一件衣服。一直穿着很多年前的旧衣服。可对于小尤,她总是鼓励她想穿什么就买上穿,可千万别亏了自己,能走动的时候见街上女孩子流行穿什么就回来告诉小尤。让她也买上穿。外婆人老了,可思想还很新潮。对于年轻人的一切新鲜玩意她都还能接受。并不像多数老年人那么见不上新鲜事物。就这几年,外婆感觉到自己身体不行了,总是催促小尤赶快找个对象,自己也好放心,可每次一谈起这个,小尤总是说她不想,想要外婆一直陪着自己,不想离开外婆。外婆对此也是很着急,她是担心有一天她真的不在世上了,小尤可怎么办呢,她总是说,我要不看着你成了家,死了怎么见你的父母,你个傻孩子,可她上班也有五六年了,单位上也有不少同事给她介绍对象,小区里热心的大妈大婶也给她张罗过对象,刚开始,小尤出于礼貌还去见个面,可后来就索性不搭理,都说,这姑娘呀,心气儿高着呢,不知道怎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尤其这一年多来,每每听到同事们论起家长里短,夫妻离婚、婆媳不和等等,她更是觉得没意思,怎么不是过,干嘛非要找个男人,不是说这年头,男人要是靠得住,猪都会上树嘛,自己一向都是特立独行,无依无傍我自强。再加上外婆的病,她更是无心觅爱。只想上班把工作干好,下班回来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家里给外婆煎药。平时最关心的事就是哪里又新出好药了,或是哪有什么民间秘方了,只要跟外婆的病有关的他都爱打听。别的呀从不上心。外婆有时也长嘘短叹的说:“都是我不好,一把老骨头了,害了这丫头了,唉,作孽呀……”这时小尤就会撒娇的说,我才不嫁人呢,我要陪着我亲爱的外婆。

小尤慢慢的优雅的渡着小步,边走边望着旁边的湖水,今天自打她进了公园就没见过什么人,只经过了一对头发斑白的老夫妻,还有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子,也许是现在天凉了,人们都不爱出门了,平时爱锻炼的人也好像遗忘了这个美丽的地方。此时夕阳的余辉笼罩着西幽公园,夕阳西下的景色真是美啊,不知不觉小尤已经走进了小路的深处,周围静极了,偶尔听见一两声鸟鸣,一阵微风徐徐掠过,吹起了小尤的秀发,已是十月底了,感觉到天到底凉了,她拉了拉围巾,继续朝前走着,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向她迎面走来,小尤瞟了一眼,不经意的又看了一眼,他皮肤好白呀,又瘦又高的身躯上罩着一件黑色呢绒大衣,走的很慢很慢,越来越近了,就在离小尤一米远的地方,他站住了,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尤,小尤也停住了脚步。

“姑娘,现在几点了?”小尤仔细一看,咦,这人怎么看着如此面熟呀,皮肤很白很白,但又不是白,而是苍白苍白的那种,犹如大病初愈一般虚弱,好像在哪见过,听声音又好像很亲切,听着好耳熟,不对,一定在哪见过,小尤在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个画面,眼睛直直的盯着这个好像五十多岁的男人。

“请问,能告诉我现在几点了吗?”“哦”,小尤一下子回过神来,“叔叔,你是不认识我?”边从包里掏电话边脱口而出了这一句,“我从来没见过你呀,孩子”说着走到了小尤面前,小尤低头看电话的一瞬间,他与她擦肩而过了,只觉得一股冷风掠过,“现在六点四十七”,她转头一看,那人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只留下了一个黑白剪影。

这人,莫非他是老年痴呆,精神病?可看着除了脸色不好以外,与常人并无两样,当小尤把电话塞进包里再回头看时,身后什么也没有了,不对呀,他分明走得很慢很慢,怎么一下子不见了人影?这小路上也没有岔道,他怎么可能走这么快呢?小尤猛然惊觉心一缩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冷,越走越快,此时,这长长的小路上只有小尢一个人和她的紧张如影相随,天色越来越暗了,小尤只听见自己慌乱的脚步声和嗵嗵的心跳声。太阳好像一下子就下去了,刚才还是亮着的,小尤只想赶快从这条小路里走出来,可今天是怎么了,这小路怎么越走越长,还不到尽头,刚才这个男人的面容像放电影般在小尤脑海里来回闪现,前几天单位还有同事说,天快黑的时候公园里老有抢劫什么的,听说还有一个单身女子在今年夏天被杀了,身首异处,尸体都不全,待人们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了半个身子,一条腿和一支胳膊了,市公安局至今也没有破案。一想到这儿,小尤倒吸了一口凉气,越走越快。

“小尤,等等我,等等我”身后好像有人在呼唤她,小尤放慢脚步回过头去,一个女的气喘嘘嘘的追了上来,五十岁上下,身体好消瘦,感觉她好像常年得病的样子,单薄的身躯上挂着一件灰色中长衫,显得空荡荡的,可小尤一看并不认识这个阿姨啊,对了,她刚才好像叫我的名字了,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小尤紧张的望着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该不会是遇见坏人了吧,今天是怎么了,一股冷气自脚底蔓延至全身……不会呀,看着她慈眉善目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坏人啊。“孩子,你跑什么,你外婆在等你吧?”天呐,她怎么还知道我外婆,“请问你是,我们,我们认识吗?”小尤抖着嗓子问,“唉,你,你你连我都忘记了?”那女人喘着气虚弱的说。“你到底是谁啊?”小尤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再看那个女的,怎么有点像虚幻的人物,离得这么近,怎么感觉仿佛是有丝丝冷气将她萦绕,而且她的表情像画像中的人,眼睛像木偶人的一般,一动不动。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她的语气听出应该是很惊奇的神情才对,可她一直是平静如水,从她看第一眼就一直是这样,是的,她才想起,刚才还看得很真切。

此时,小尤双腿像灌满了铅,浑身乏力,一步都挪不动了,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僵硬了,那女人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还是那个表情,“该不会是……”她不敢再往下想了,使出浑身力气转过身,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感到有人在紧紧的拉着她,她的双手使劲甩了一下,使出吃奶的力气拔腿就跑,可腿上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越跑越慢,再也不敢回头,可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好像有人追上来了,此时夜色越来越浓,天完全黑下来了,她想喊救命,可嗓子直冒烟,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她的声音好像自言自语般“救命,救命……”一口气不停的跑,不停的跑,一直到远远的能看见公园的东大门了,她才忍不住朝身后望了一眼,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四周听不见任何声响,万籁俱寂,只听见她惊慌的心跳声和喘气声,这条小路完全淹没在黑暗里了,两边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在夜色中像一张张巨大的黑口大张着,此时好像张牙舞爪的向她伸来,小尤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继续向公园门口跑去,出了东大门,在大门口小尤弯腰手扶着肚子喘息未定,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姑娘,包都不要了,”他抬头一看,天哪!是原来问她时间的那个男的,手里正拎着她的包,再朝自己身上一看包真的不见了,他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她刚才一路狂奔,包何时落地她浑然不觉。明明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他怎么会捡到我的包?小尤顾不上多想,浑身打着哆嗦一把抢过包就跑,一口气跑出了公园东大门。

在马路边拦上一辆红色出租车,上了车还在大口大口喘气,额头的汗滚滚而下,两只手不停的擦着,司机瞥她一眼,“你没事吧,怎么好像病了?小尤没出声,“你转身就走,不愿再作任何停留,你坚决的脚步踏过我的胸口,我竞忘了泪该怎么流,我该相信谁,依靠谁,去问谁……”恍恍惚惚中一阵男人的歌声飘来,“小姐,电话响了。”“接电话呀。”“啊?”……哦,对,这是她今天新设置的电话铃声——流行歌曲“走了你还有谁”,一把抓起包掏出了电话,是个未知号码,她一按通话键,“小尤啊,在哪里?你外婆快不行了,……”她浑身瘫软,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都不知道是怎么挂的电话,嘴里喃喃的说着“快点,快点,南桥小区,快点,快点……”。尽管这个时刻小尤也不止一次的想过,但今天这一时刻的真正来临还是让小尤觉得犹如天塌下来了一般。刚才都没听出来是谁给她打的电话,是男是女怎么好像都不知道,到了楼门口,他推开车门就向家门口冲去,都忘了给出租车司机给钱,只听见那司机不住的说“唉,今天背死了,真是活见鬼了,尽遇上这些人……”不过好像看出小尤有急事也没再追讨,自言自语的掉转车头离去了。

小尤一口气冲到了二楼的家门口,门轻轻掩着,她一把推开丢下包,“外婆!外婆!外婆!我来了……”踉踉跄跄的走到了小卧室,只见外婆双眼迷离,气若游丝,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外婆,我是小尤,我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外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小尤跪在床边一边哭泣一边摇着外婆的胳膊,外婆只是哼了一声,似乎想使劲睁开眼睛,可是睁眼瞬间即合上了,嘴角嚅动着想说话,小尤大声哭喊着,“外婆,我是小尤啊,外婆,求您看看我啊,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哭声惊动了对门的解大妈,她跑进来一看,边拉小尤边喃喃地说:“孩子,让你外婆去吧,她是到天堂去享福了,唉,多好的一个人啊,你这样哭,她怎么忍心离去……”“小尤,小尤,我的孩子,小尤,”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她,就在小尤哭的死去活来时外婆突然出声了,“刚才我见到了你的父母,我要和他们去团聚了,可是……”“外婆啊,外婆,”“孩子,我是放心不下你啊,刚刚我叫你父母找你去了,他们都特别想你,想看看你,见你长大了,他们也就放心了,接我去呢。”什么,什么啊,我的父母,外婆真的是昏迷了,怎么尽说糊话,在小尤印象中,对父母简直是太陌生了,二十多年了,怎么突然提起了我的父母?“刚刚我叫你妈妈给你打的电话。你知道吗?”天啊,公园中的一幕一闪而过,公园中的中年男女,难道是我的父母?不会,不可能,我刚才接的电话,是我妈妈?她抓起电话查看着通话记录,什么也没有,只有前几天和同事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机这几天一个电话也没接到,她也没打过,她又没设置什么,怎么没有通话记录呢,可在出租车上她明明是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对,好像是个女的声音,她现在有点想起来了,难道真是父母来看她,对了,那个男的还给她送包了,是爸爸吗?父母离开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记忆,人都说,母子连心,父母和孩子是有感应的,想到这儿,她止住了哭声,回头看外婆,她已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此后的几天,小尤单位的同事和邻居们帮忙办理了小尤外婆的丧事,小尤休了几天假,一直在家看着外婆的遗像发呆,上班以后,她再也没有从西幽公园走过。

一年以后,街上有老年人传说,每天傍晚在西幽公园总有一对中年夫妇在找女儿。可是从没有人认识他们。

2008/11/18晚2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