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家访
人不可能事事如意,遇到挫折,坚强面对,相信雨过天晴的彩虹会更加夺目。老师永远是我们心中的楷模,祝福所有的老师幸福安康!
那年高考,我落榜了。
拿到高考成绩单后,我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屋里,一连两天足不出户,不想干任何事,也不想见任何人。
那真是一个黑色的七月。在我的记忆里,那段时间天总是阴沉沉的,雨,或细若牛毛,或大如豆粒,似乎从未间断过。
我仰面躺在炕上,两眼盯着屋顶因为雨水渗漏洇湿而形成的片片奇形怪状的水迹,两耳听着窗外时缓时急淅淅沥沥的雨滴滴落地面的声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曾是班里最有希望的学生,曾是老师眼中的得意弟子。老师们曾对我寄以殷殷厚望,在乡亲们眼里,我也绝对是进重点大学的坯子。
可如今……
妈妈敲门,叫我吃饭,我懒得应声;父亲敲门,叫我出去,我也懒得动弹。
一天三顿饭,是妹妹从窗口递进来,下顿饭又原样端回去。我实在没有胃口,而且一点也不觉得饿。
父亲蹲在门口,叼着旱烟袋唉声叹气;妈妈因为心疼,忍不住哭哭啼啼。
妈妈哭得我心烦了,忍不住冲外面吼道:哭什么哭,我又不会上吊抹脖子!
大概是第三天的中午,妈妈又来敲门,叫我:羽儿,快开门,刘老师来了。
接着,门外响起了一个略显沙哑,却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萧羽,我是刘鸿达。
刘老师是我毕业班的班主任,是我最敬重的老师,也是曾对我寄以厚望的老师。
我打开房门,低着头,用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叫了声刘老师。我真的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刘老师。
刘老师,您还没吃饭吧?要不上那屋吃点?也许是因为三天来我第一次开了门,妈妈激动得声音有点发颤。
我还真没吃呢。就在这屋,我和萧羽一块儿吃吧。
妈妈在炕上放一张炕桌,端来饭菜。刘老师端起饭碗,一边大口地吞咽着一边说:你妈做的饭味道真不错,你也尝尝。那情形,倒像是我在他家做客。
我也端起碗,往嘴里扒拉了一小口饭,慢慢咀嚼几下,勉强咽了下去。起初我并不觉得饿,谁知饭一落肚,却勾起了我的食欲,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工夫,碗底便朝了天。
妈妈见状,赶忙又给我盛来一碗。
吃过饭,刘老师和父亲盘腿坐在炕沿上,用父亲的旱烟袋,你一袋我一袋抽起了旱烟,边抽还边唠起了家常。
我本以为刘老师会跟我谈起这次高考,会跟我讲一些胜不骄败不馁,失败乃成功之母之类的道理。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和父亲唠一些农家的活计,地里的收成。
刘老师不说,我的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黑了,刘老师起身告辞。父亲留刘老师过一夜,明天再走。刘老师说:不了,就这么几里路,不回去家里人也不放心。
送刘老师到大门口,看到因为几天来阴雨连绵而泥泞不堪的山路,我的心里愈发感到愧疚:这么难走的路,您还来看我,刘老师,我……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没啥。刘老师笑笑,说:送走你们这届,我就该退了。估计开学我的退休报告也该批下来了。临退就是想再转转,看看,就算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次家访吧。
我的眼眶湿润了。
刘老师弯腰把裤脚塞进雨靴,我才发现他的裤腿湿了一大片。
刘老师,您路上摔跤了?!
没啥,没啥。刘老师依旧是笑笑,说:哪儿摔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来,谁一辈子不摔几个跟头呢?你看,这雨不是停了吗?天阴得再久,总有放晴的时候。
是的,雨停了,西天,那原本厚厚的乌云,被已坠入西山的夕阳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迸射出一道道绚烂的彩霞。
刘老师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老师的身影渐渐远去,我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
那年八月,我回母校复读班报了名。次年八月,当我拿着省城一家重点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去向刘老师报喜,看到的却是挂在墙上的老师带着浅浅微笑的照片。
老师的家人说,那年八月,在他做完最后一次学生家访后不久,就因胃癌晚期去世了……